第12章 藏著個俊丫頭
趣兒也擠過來,壓著嗓子神神秘秘。
“我跟你掏心窩子講啊,二老爺、五公子,雖說都是饞身子的主,可骨頭縫裡的勁兒不一樣。”
她往前湊近半寸,呼吸幾乎拂到樂雅耳畔。
“五公子呢,看上誰了,你要是咬死不鬆口,他頂多甩袖子走人,不至於硬來。”
她頓了頓。
“上個月小蘭不肯應承,五公子當天就把賞她的金豆子退了回去。”
“可二老爺……”
她頓了頓,往自己脖子比劃了一下。
“人家纔不管你是點頭還是搖頭,伸手就拽!”
樂雅聽罷趕緊點頭,心裡直打鼓,嘴上卻敷衍著。
“嗯嗯,記住了記住了。”
再不想聊這個,樂雅匆匆擰乾帕子,胡亂擦了身子。
水珠還順著脖頸往下淌,她就一把扯過被子裹緊自己。
第二天天剛擦亮。
府裡就傳開了,國公府要辦喜事了!
大房的安蘭小姐,過些日子就要行笄禮。
這對樂雅來說,可是實打實的好訊息。
她現在拿的是二等丫鬟月例,一月才六百文。
不吃不喝攢一年,也不夠十兩銀子。
可要想打聽到阿姐的下落,冇銀子?
上午剛過,集福堂的老夫人跟前紅人何媽媽,拎著個竹籃進了花房。
樂雅耳朵一豎,立刻猜到,薛老夫人年紀大了,覺淺,容易驚醒。
她眼珠一轉,湊近餘媽媽。
“這些花草要是擺屋裡,得挑不招蟲、不嗆人、好養活的才行。”
她是鉚足了勁,想在老夫人麵前混個臉熟。
餘媽媽笑著點頭。
“花房裡這類的不少,甘菊、柰子花都成。論省心,還得是甘菊,澆點水,曬點光,它自己就活得歡實。”
像國公府這樣的大戶人家,早把花房建成了小暖閣。
樂雅以前以為,隻有春夏天花房才忙得腳不沾地。
後來琢磨琢磨,才發現四季都不閒著,活兒隻是換了個花樣而已。
她甚至偷偷咂舌。
之前就趣兒和餘媽媽倆人,到底是怎麼撐下來的?
餘媽媽瞄了眼樂雅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一拍手。
“成,這次你就跟著何媽媽跑一趟吧!”
她想著,樂雅進花房這麼久了,還從冇去過集福堂辦事。
趁這機會,也好讓她把府裡各處院子摸個大概。
樂雅立刻笑彎了眼角,脆生生應道:“哎,好嘞!”
她手腳麻利地把何媽媽要的幾盆花草裝好,一一墊穩,繫牢藤繩。
臨出門,餘光掃到角落裡一盆白雪塔。
花開得正鬨騰,層層疊疊白得晃眼。
她心裡一動,主子見了準喜歡!
順手抱起那盆,一塊兒往集福堂送去了。
何媽媽琢磨著這花得擱屋裡養著,才壓得住心火,便先去跟薛老夫人通了個氣。
接著叫上樂雅和集福堂另一個小丫鬟,分頭把花往堂屋和裡間搬。
樂雅踮著腳剛邁進堂屋門檻,就聽見裡麵有人笑得清脆。
她立馬把腦袋垂得更低了。
“祖母太壞了!明明知道我正嚼著點心,還偏講這逗人的事兒,差點把我噎個半死!”
樂雅心裡嘀咕。
全府上下,敢這麼跟老夫人撒嬌打趣的晚輩,也就隻有安蘭小姐一個了。
她輕手輕腳把一盆甘菊擺到窗邊小幾上。
剛轉過身,就聽見薛老夫人笑著招呼。
“喲,是這丫頭來啦?”
樂雅一聽,趕緊上前屈膝行禮,順帶抬起了頭。
隻見薛老夫人穿著件鬆綠色對襟褙子,上麵繡著八樣吉祥紋樣,臉上笑意溫溫的。
樂雅眼角一掃,發現兩邊各站了一人。
右邊是薛安蘭,左邊那個白衣如雪的,正是大公子薛濯。
薛安蘭穿了件雲白色寬袖上衣,下配丁香色鑲邊長裙。
樂雅想起前陣子她隨手賞給趣兒的幾片瓜,甜滋滋的。
對這位三小姐更是添了幾分好感。
再看薛濯,一身霜白色圓領常服,黑髮束得一絲不苟。
“奴婢給老夫人請安,給大公子、三小姐請安。”
樂雅聲音脆亮亮的,眼睛隻盯著自己鞋尖。
薛老夫人立刻讓她起身,還笑眯眯地問起她這幾天在花房乾得順不順利。
樂雅早想著好好表現。
回話時既不哆嗦也不搶話,答得穩穩噹噹。
老夫人目光一落,看見她身後那盆白雪塔,略略一怔。
“哎喲,這花開得真精神!是餘媽媽讓你送來的?”
樂雅低頭答得輕巧。
“這花剛打苞冇幾天,遠遠看著像一團團小雪球。今兒熱得厲害,奴婢尋思著老夫人見了清爽些,就鬥膽搬來了。”
薛老夫人點點頭,轉頭讓青芽拿賞。
樂雅一瞅那顆黃澄澄的金瓜子,當場愣住。
“這……這可使不得啊!”
瓜子人人都嗑過,可金的?
她活這麼大,還是頭回見!
國公府果然是金堆玉砌的地兒,老夫人更是心軟手也闊。
“拿著吧。大熱天一趟趟跑,胳膊腿兒都累酸了,姑孃家該買件新衣裳,圖個亮眼高興。”
樂雅看了看自己洗得泛白的衣料,臉一下子熱起來。
那顆金瓜子,到底還是揣進了荷包裡。
坐在一旁慢悠悠喝茶的薛濯,恰好瞧見樂雅圓潤的臉頰一鼓,咧嘴一笑。
他心頭微動。
原來這小丫鬟,還挺喜歡實在玩意兒。
樂雅攥著那幾顆金瓜子,手心都發燙了,立馬又跪下去,給薛老夫人磕了個響頭。
邊上薛安蘭這才仔仔細細打量起她來。
“祖母!您快瞧,咱府裡啥時候藏著這麼俊的丫頭?”
這模樣,擱誰院裡當大丫鬟都算高配了。
樂雅腦袋埋得更低,耳根子燒得慌,隻小聲回。
“三小姐抬舉奴婢了。”
薛老夫人輕咳兩聲。
“喲?你屋裡的闌珊、雅楠,還不夠水靈?”
她早從薛濯那兒聽過這丫頭的底細。
官府發落下來的婢女,身份比尋常家生子還矮半截。
可這事,薛老夫人隻跟孫子心裡有數,壓根冇往外透一個字。
薛安蘭嘟了嘟嘴。
“孫女就是隨口誇一句嘛。”
“這白牡丹開得真帶勁兒!你叫啥?明兒順道給我凝芳院搬幾盆過去,挑頂精神的。”
樂雅垂手答得利索。
“是,奴婢名叫樂雅。明日一早就挑最好的送過去。”
薛老夫人點點頭,朝她揮揮手。
“行了,下去吧。”
樂雅悄悄撥出一口氣,退出了集福堂。
她剛走,薛老夫人視線就轉到了薛濯臉上。
這丫頭是他親手領進來的,老太太哪能不琢磨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