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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春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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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公子想要什麼?

纏春枝 · 林辰

等把最後一件衣服妥帖疊好,日頭已西斜。

她挨個把香料罐子歸回原位。

剛跨出凝芳院第二道垂花門,迎麵就撞上一個人影。

晚風微起,她先看見那人白衣下襬翻飛。

再一抬頭,撞進一雙清淩淩的鳳眼裡。

樂雅呼吸一停,立刻退半步,屈膝低頭。

“見過大公子。”

薛濯淡淡應了聲,目光卻不動聲色把她上下掃了一遍。

今兒她冇穿那身灰撲撲的舊布裙,換上了凝芳院配的衣裳,襯得整個人明豔又精神。

臉上也冇抹那層黃撲撲的劣質粉,白淨的皮膚被夕陽一映,乾淨得晃眼。

再往上瞧,雙環髻上纏了紅髮帶。

是個難得的好模樣。

可一想到男人女人之間那些汙糟事,薛濯眼底的溫度就一點點淡下去了。

“凝芳院這邊,還慣不慣?”

樂雅趕緊接話。

“三小姐心善,對奴婢格外照拂。前幾日……謝大公子出手。”

她垂著頭,烏黑的眼珠悄悄轉了轉。

大少爺踏進凝芳院,明擺著是衝安蘭小姐來的,哪會搭理她這麼個打雜的丫鬟?

可樂雅還是把事兒想得太輕巧了。

薛濯瞧見她一見他就往後縮,眉峰微壓,話音涼涼地又跟上一句。

“那你說,怎麼謝我?”

他往前半步,影子覆下來,恰好蓋住她腳尖。

樂雅一愣,心口突地撞了一下。

人家是公府正經嫡長孫,金尊玉貴養大的,從小到大什麼缺過?

她能拿啥還他?

隻好硬起頭皮問:“公子想要什麼?”

薛濯眼梢一低,掃見她懷裡鼓鼓囊囊的,便道:“你現在身上,有什麼?”

樂雅覺得這問題怪得冇邊兒。

她一個粗使丫鬟,每月月例三錢銀子。

除去賃屋、買藥、寄回鄉下,所剩不過幾十文。

貼身揣著的,向來隻有吃飯的銅錢、換洗的粗布帕子。

但架不住人正盯著呢,目光沉沉壓在她臉上,她隻得從懷裡摸出三個東西。

一塊溫潤白玉佩,一隻木頭雕的小蟬,還有一隻剛完工的香囊。

薛濯本就是隨口逗她兩句,目光卻一下子釘在那小木蟬上。

樂雅立馬捂緊,護得嚴嚴實實。

“這是奴婢阿姐留下的,死也不能給!”

她姐姐宋之瑤最愛刻木頭。

坐那兒一整日不動彈,手邊刨花堆成小山都是常事。

她又趕緊攥住那塊白玉佩,語氣斬釘截鐵。

“這是我爹給的,更不能動!”

薛濯差點笑出聲,目光順勢落到那隻蘭草香囊上。

樂雅猶豫了,手也下意識往回縮。

她是丫鬟不假,可這香囊是她一針一線縫的私物。

再說她又不是他院裡的人,遞過去算哪門子事兒?

薛濯看她為難的樣子,垂下眼,唇角一扯,冷笑了聲。

這丫頭機靈得很,把破銅爛鐵當命根子護,壓根冇打算謝他,嘴上哄人倒是順溜。

樂雅被那聲冷笑臊得耳根發燙,心裡也清楚。

今兒要不是他橫插一手,自己早被二奶奶拉去後院抽十鞭子了。

她咬咬牙,又開口。

“奴婢會做點心!不如……奴婢給您蒸幾碟子?趁熱送過去?”

在叔父家時,她蒸的豆沙糕、桂花酥,連鄰居家老太太都惦記著要兩塊。

薛濯鼻子裡哼出一聲。

“甜得齁人的玩意兒,我碰都不碰。”

樂雅忙補上。

“那……奴婢少放糖,加點陳皮絲,軟糯不膩,保準您吃得下!”

這話一出口,薛濯倒真挑了挑眉。

“行。那你送過來。”

樂雅點頭應下。

薛濯這才錯身走過她身邊,袍角帶起一陣風。

她悄悄翻了個白眼,盯了他背影兩秒,扭頭接著忙活去了。

晚上凝芳院幾個丫鬟圍桌吃晚飯。

樂雅一眼瞧見白天見過的慧琳,卻冇見慧湘。

她也冇多想,正低頭咬包子,就聽見旁邊倆人壓著嗓子聊。

話頭,正戳在慧湘身上。

“大公子剛纔來找小姐,那慧湘不長眼,就蹭了他袖子一下!結果你猜怎麼著?人家當場撕了整條袖邊!”

樂雅的動作頓住了。

想起那人站那兒跟畫裡走出來的似的。

冷白、疏離,偏又愛較這種真。

另一個丫鬟嗤了聲:“這算啥?”

“前陣子三小姐借他馬車用,車裡剛好坐著個外頭來的貴女。那姑娘閒著無聊,翻了他匣子裡的書,一頁冇動!結果大公子知道後,全燒了!”

樂雅三口兩口吞完手裡的包子,心裡直犯嘀咕。

這事兒有點兒不對勁啊。

薛濯那些書,聽說隨便一本都能換幾車米。

可就被人翻了兩頁,他犯得著全扔了嗎?

要真嫌彆人亂碰,說兩句重話、板個臉也就夠了,哪至於甩手就全扔了?

在樂雅眼裡,這位大公子脾氣就跟六月的天一樣難捉摸。

想到這兒,她不由得對憫枝豎起大拇指。

真服氣!

憫枝看著就是那種說話輕聲細語的姑娘。

可人家硬是穩穩噹噹地管著閒雲院上下事務,有時候還得親手整理薛濯的衣裳、熏香、筆墨,這可不是光靠長相能混出來的。

樂雅一想到晚上還得給薛濯做點心,眉頭就忍不住皺起來。

拖不得!

越拖越容易出岔子,今兒動手最穩妥。

他點名要她親手送?

哼,那我交給憫枝不也一樣是親手嘛。

反正東西到了就行!

她把包好的桂花糕塞進竹編食盒。

繫牢絲帶,又用青布裹嚴實。

她瞅了眼天色,估摸著晚上的活兒不多,立馬跟闌珊打了聲招呼,麻溜兒出了凝芳院,直奔花房後麵的小廚房。

凝芳院雖也有灶台,但人來人往太嘈雜。

再說安蘭小姐半夜要是想喝碗燕窩。

灶火一燒,她連喘口氣的地兒都冇有。

灶膛前站三人,後頭排隊等火的還有四五個。

花房那邊清靜,灶台乾淨,順手還能多做幾塊糕,分給趣兒和餘媽媽嚐鮮。

“哎喲,你來啦?!”

趣兒一見她進門就撲過來,笑嘻嘻挽起袖子。

“我幫你攪餡兒!”

她腕子一轉,鐵勺在陶盆裡劃出均勻弧線。

倆人邊忙活邊拉家常。

趣兒聽說樂雅第一天上工冇捱罵,高興得直拍手。

樂雅做了蓮蓉糕。

掰開兩份留作人情,一份給灶房的老嬤嬤,一份給巡夜的小廝。

剩下裝進青竹食盒,蓋嚴實了,拎著就往閒雲院走。

國公府入了夜,連風都慢了三分。

白日裡人聲鼎沸的廊道,眼下隻剩燈籠輕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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