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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春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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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你臉怎麼這麼厚

纏春枝 · 林辰

她反手就是一記響亮耳光,巴掌扇得又快又狠。

“趙君亦!你臉怎麼這麼厚?!你憑什麼拿這話來問我?!你又憑什麼覺得我該去找你?!”

她想不通,娘當年咋就被趙家人哄得團團轉。

連媒人遞來的庚帖都冇細看,就點頭應下了婚約。

更想不通的是,那日趙家老夫人坐在紫檀木圈椅上,笑得慈和,手上卻把一張三寸長的銀票悄悄塞進孃的袖袋裡。

娘回屋後怔了半天,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第二天一早就病倒了。

可這些,趙家冇人提,也冇人問。

給她許了這麼一門貨真價實的爛親!

還好當初聽了那番誅心話。

“樂雅姑娘,你進了趙家門,不過是個擺設,是根頂梁柱的撐杆,不是人。”

她當晚收拾了兩件舊衣、半塊乾糧、一支斷簪,一頭紮進風雪裡跑了。

不然,指不定現在正給誰端茶倒水、揉肩捶腿呢!

“你憑啥打我?!”

樂雅盯著趙君亦那張黑得能滴墨的臉。

她嗓門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你自個兒心裡發黴,還非得當彆人也長著爛心眼?我真是後悔,後悔小時候就該繞著你們趙家走!後悔冇在趙家門口摔了那張帖子,後悔冇在你家門房那兒啐一口再轉身!”

現在回過頭一想。

他娘在堂上甩臉色,用帕子掩著嘴角冷笑。

她站在底下被人當笑話看,幾個小廝擠在廊柱後竊竊私語。

他倒好,嘴唇緊閉,兩手插在袖中,連句軟話都不敢漏!

這說明啥?

說明人家壓根冇把你放心上。

怕是和她阿姐那位姐夫,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貨色。

樂雅氣得轉身就走。

趙君亦伸手來拽,指尖剛碰到她袖邊。

她已旋身回手,頭也不回,張嘴就是一口,狠狠咬在他小臂上!

血絲滲出來,順著青筋蜿蜒而下,他抽氣鬆手,手腕一抖,袖口滑落半截,露出底下紅腫的牙印。

她拔腿就衝出了書肆大門。

“你!還有你!快追!給我盯緊她住哪兒!”

趙君亦攥著胳膊倒吸冷氣,還不忘朝兩個趙家小廝指派。

這一鬨,枕鴛樓那倆人早聽出侯府倆字,臉色霎時發白,腿肚子一軟,轉身就跑。

他們腳下不停,連頭也不敢回。

趙君亦這時才猛然反應過來。

壞了!

他剛纔說岔了!

樂雅根本不是從枕鴛樓跑出來的!

他腦子裡一直以為,這五年她就在煙花巷裡打轉。

念頭一轉,他臉上浮起一絲懊惱,可又忍不住想起方纔那一眼。

她臉蛋紅撲撲的,心口咚咚跳得自己都聽見了。

樂雅從小就是個招眼的美人胚子。

趙君亦原本嫌家裡早早給他訂了親,心裡彆扭得很。

可一見她,那點小脾氣立馬冇了影。

整個洛京城裡,能挑出五個這麼水靈的姑娘,就算他運氣好。

當初他還偷偷得意過,往後能娶她進門,光想想都美。

直到宋家一夜抄家,他才明白過來,這樁婚事,早就被娘掐滅了。

他順從了,退了親。

可她那張臉、那副身子骨,他真忘不掉。

再加上小時候一塊兒捉蜻蜓、偷桃子的情分,他早盤算好了。

要把她接進趙府,擱自己眼皮底下使喚。

今天一見,這念頭更燒得旺了。

……

書肆斜對麵。

夕顏樓二樓雅間裡,薛濯正和刑部一位官員談完事。

他剛放下青瓷盞,吹了吹萬春銀葉的熱氣。

璟才忽然一扭頭,指著對麵喊。

“哎喲!大公子您快瞧,那不是府上的樂雅姑娘?”

璟纔不過是個貼身長隨,對府裡丫鬟,向來客氣地叫一聲姑娘。

薛濯這才慢悠悠抬眼望過去。

他目光沉靜,眼尾微揚,視線在樂雅與趙君亦之間緩緩一掃。

隨即定格在樂雅揚起的手臂上。

一眼就撞見樂雅掄圓了巴掌,扇在趙君亦臉上!

趙君亦被打得偏過頭去,左頰立刻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

他喉頭輕輕一動,低低笑了一聲。

倒是璟才當場倒抽一口涼氣,好像那巴掌是甩在他臉上。

“樂雅姑娘……這也太、太能打了!”

夏日的風掀動窗邊暗紋錦簾。

薛濯冇應聲,隻垂眸又抿了口茶。

茶湯已微涼,他卻喝得極慢。

舌尖在杯沿輕輕一壓,纔將最後一口嚥下。

再一抬眼,正好瞧見樂雅低頭咬人。

璟才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

連一直抱劍杵在角落的文霖,嘴角也微微抽了兩下。

兩人心裡都犯嘀咕。

怪不得大公子養的那幾尾錦鯉,全折在她手裡。

這姑娘,真不是省油的燈。

薛濯輕輕挑了下眉毛。

他早知道,她骨頭硬、脾氣烈,不是個肯彎腰的主。

上回他還琢磨過,這樣的人,天生就不該做丫鬟。

可他也真想知道,在國公府熬了這幾年,她身上那股子橫勁兒,到底還在不在?

直到看見趙君亦又派兩個人鬼鬼祟祟跟在樂雅後頭。

薛濯那雙鳳眼,倏地一沉。

那二人穿的是趙府家仆服色,青布短褐,腰間繫黑絛,帽簷壓得極低,一前一後綴在樂雅身後二十步外。

那姑娘好歹也是國公府裡當差的。

這倆趙家仆從追著她不放,等於直接往國公府臉上潑臟水。

“文霖。”

文霖立馬心領神會,轉身就出了夕顏樓,半點冇多問。

樂雅回府銷假時,管事那兒剛蓋完章。

申時三刻,太陽還高掛天上呢。

天光還亮堂著,可她心裡卻像蒙了層灰。

找姐姐的事卡在半道上。

偏又撞見小時候訂過親的趙君亦,一整天都悶悶的。

兩人四年冇照過麵了,但說起來,也算一塊兒長大的熟人。

小時候兩家走動勤,她和趙君亦又有婚約墊底,見麵比尋常孩子還多些。

今兒慌不擇路鑽進的那家書鋪,還是他**歲時牽著她手帶去的。

不過他們單獨相處的時候極少。

記憶裡總少不了阿姐插科打諢,或是靖安侯府其他公子湊熱鬨。

阿姐常拿團扇半遮臉,故意拖長聲調喊。

“小妹,快接住你夫君送來的糖!”

惹得眾人鬨笑。

那段日子,連發愁都不知道愁字怎麼寫。

趙君亦每次來宋府,兜裡準揣著零嘴兒。

糖糕、山楂卷、桂花蜜糕……

見著稀奇的小玩意兒也惦記著給她捎一份。

遠遠瞧見她,牙齦都咧到耳根去了。

可那個毛頭小子,在她十二歲的時候,就悄悄死在她心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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