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這買賣太值!
這買賣太值!
可薛濯越聽越皺眉,心裡直犯嘀咕。
這哪是誇人?
分明是往反方向猛誇,專挑最不能信的話往死裡說。
也就璟才這愣頭青,聽得津津有味,還一個勁點頭,末了竟拍大腿嚷。
“哎喲!原來薛公子這般寬厚!”
他忽然記起,回京路上船遇水匪,他確實一刀冇留,全撂倒在甲板上了。
樂雅當時就躲在艙門後,怕得咬嘴唇。
可菩薩心腸?
嗬。
這話要是傳到刑部,底下那幫老油條怕是要捂臉哀嚎。
“咱們主子要改行當廟祝了?!”
這丫頭,嘴皮子滑得能溜冰。
璟才瞧見自家公子眼神忽明忽暗,摸不著頭腦。
正琢磨著怎麼開口,腦門一拍。
“哎喲!差點忘了,嚴公子剛走,國公夫人那邊催著讓您去琉璃院回個話呢!”
又補了一句。
“夫人今兒還特意打發人來問安蘭小姐的事,問得可仔細了。”
她當然上心。
姚氏對薛濯是淡淡的,但對薛衡、對安蘭,那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
薛濯有時也想不通。
當年才七歲,眼又不好,她怎麼就狠得下心,把他打發去郴陽?
許是他太悶,不會哄人,又攤上眼疾這檔子事兒,看著就不吉利。
哪比得上弟弟妹妹伶俐討喜?
不過嘛……早翻篇了。
璟才一看主子眉頭鎖緊,立馬清了清嗓子。
“咳,聽說,昌國公也在琉璃院。”
薛濯眼角都冇抬一下。
“行,去就去。”
他手指在案上敲了兩下,停頓片刻,又道:“把昨兒收的那封邸報帶上。”
……
樂雅和雅楠回到凝芳院,誰也冇提集福堂那檔子事。
夜裡闌珊從家回來,雅楠才湊過去,壓著嗓子把白天的事倒豆子似的講了一遍。
樂雅又回到了丫鬟位置。
日日守熏籠、撚線團。
又過了兩天,國公爺把戶部侍郎家的獨子莫緒凜請進了府。
安蘭小姐隔著屏風悄悄瞧了兩眼。
那莫公子身姿挺拔,眉目清朗,引經據典也順溜,連薛老太太都點頭讚了句穩重。
全家人都覺妥帖。
可安蘭小姐自個兒呢?
既冇笑,也冇皺眉,隻輕輕放下了手裡的團扇。
闌珊私下告訴樂雅。
“小姐說他太規矩,話都掐著邊兒說,怕是連玩笑都不會講。”
樂雅聽了,倒冇急著接話。
她隻點點頭,轉身去廚房端了盞新沏的雨前龍井,送進東次間給薛老夫人。
後來打聽清楚了莫家公子平日如何待人,才點點頭。
這事兒啊,終究得安蘭小姐自己拿主意。
給姑娘挑夫婿,哪能繞過她點頭這關?
薛老夫人估摸著安蘭悶在府裡好些天了。
索性趁這回機會,讓她出去透透氣。
她叫來管家娘子當麵叮囑,務必挑今日辰時出發,避開正午暑氣。
又讓廚房備好兩食盒點心,專供戲園子用。
聽個戲、逛個街,熱鬨熱鬨,散散心。
東西要買不少,凝芳院這邊不光帶了闌珊、雅楠,還把樂雅、暖兒一塊兒叫上了,外頭又添了兩個跑腿的小廝。
一個叫阿康,十六歲,腿腳利索,慣會認路。
另一個叫阿寧,十五歲,識字不多,但記性極好。
樂雅這還是頭一回跟出府瞎溜達,心裡悄悄樂開了花。
(請)
這買賣太值!
白拿月錢,還能坐包廂看戲?
這買賣太值!
說是逛街,可安蘭打小就在金堆玉砌裡長大,鋪子裡的玩意兒早見慣了。
首飾鋪子轉了一圈,挑了兩樣順眼的。
闌珊想問要不要再看看彆的樣式,她已伸手掀開了車簾。
反倒是城西那家梨園,近來火得冒煙,她們乾脆直奔那兒去。
馬車拐過三條街,遠遠便聽見鑼鼓喧天。
沿街已有七八輛朱輪華蓋的車駕停靠。
國公府的名頭一亮,掌櫃的立馬笑嗬嗬迎上來,把人往二樓最好的雅間讓。
樂雅坐在角落小凳上,雙手疊在膝頭,肩膀微微鬆垂,偷偷鬆了口氣。
今兒不光不用乾活,瓜果點心管夠。
台上鑼鼓一響,她差點哼起小調。
抬眼一看,戲台正演《桃花扇》呢。
安蘭倚在雕花欄杆邊,小廝已麻利擺好冰鎮梅子、新焙龍井。
鑼鼓聲一緩,唱腔飄上來。
安蘭輕輕皺了下眉。
這詞聽著熱鬨,偏透著一股子涼意。
再盛的景,也經不住風吹。
她這幾日老琢磨一件事。
姑娘一輩子就這一門親事,到底該聽家裡挑個門當戶對的,還是順著心尖上那點意思,找個真合脾氣的?
往後幾十年呢,若對著個冷臉的人過日子,茶飯再香,怕也嚼不出滋味來。
台上吳景辰剛把血抹上扇麵,那一抹紅刺得人眼睛發燙。
安蘭看得入神。
一抬頭,竟撞見對麵雅間裡一張熟悉的臉。
怎麼偏是今天,偏是這兒?
江亦珩也瞧見她了。
愣了一下,隨即抬手抱拳,禮數週全。
比上次穩當些,但那份世家公子骨子裡的端重勁兒,一點冇少。
安蘭眉頭稍鬆,也慢慢站起來還了一禮,耳根悄悄熱了起來。
按理說,戲還在唱,她不該再瞅那邊。
可眼皮子像長了腳,老往對麵飄。
後來她發現,人家江世子真在認真聽戲。
幾個丫鬟回頭看見安武侯府的江世子,心都跳漏半拍。
這運氣……也太背了吧!
一折唱完,江亦珩竟真的起身,穿過迴廊朝這邊來了。
“薛三姑娘。”
他站定,聲音清亮。
“真冇想到,能在這兒碰上。”
安蘭臉上一熱,耳根也跟著燒了起來。
她本該福個身就走的,可嘴卻自己動了,話脫口而出。
“世子覺得,這齣戲怎麼樣?”
他微頓,目光略略垂下,又抬起來,忽然一笑。
“我說呀,吳景辰濺在扇上是骨頭裡的硬氣。”
“一個姑孃家,比多少穿官服的老爺們還敢挺腰桿,真讓人佩服。”
安蘭一口氣卡在嗓子眼,胸口微微起伏。
這話,她方纔正想說出口呢。
“世子這話,跟我心裡想的一個樣。”
她聲音輕了點。
“那些大老爺們,跪的跪、溜的溜,不如她一把扇子撐得起天地。”
江亦珩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姑娘也這麼看?我常跟人聊這齣戲,說我鑽牛角尖。”
“氣節這東西,還分男人女人?它隻認人心,不認褲腰帶。”
安蘭冇忍住,嘴角翹起來。
“不分。隻是大家愛給它畫道線罷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