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原來我有生之年還能看見你笑。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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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城裡的燈光仍然冇有減少,綿延的山遮住了星星點點,低調的商務車駛離了喧囂的萬家燈火,越過南山足下的工廠區,往廢棄工廠群開去。
喬隸書剛結束與父親的通話,他盯著手機中的監視器頁麵,畫麵裡王媽與幾個醫護人員在織書的房門口進出,銀幕上方跳出了洪特助給他發來的訊息,確認妹妹吊上了點滴,狀況也已經穩定下來後他纔鬆下一口氣。
跟預想的一樣,父親果然選擇不報警。
既然這樣,那他就私了。
轉頭向車窗外看去,路燈昏黃,方圓幾裡的監視器早就被悄悄關閉,隻有廢工廠裡還未被斷電的燈依然明亮。
煞車一震,他的身體稍微往前傾,修長的手指扳開車鎖,喬隸書帶著滿身怒意下了車,車外蕭瑟,任夏夜刮來涼風也吹不滅他現在的火氣。
他回頭看了眼與他一同下車的李容,他的衣服早就換了一套,雖然臉上被打的地方還有些腫,整個人卻看起來紅光滿麵,剛從溫柔鄉裡被強製叫出來,有點不願,但心情看起來不算太糟。
他向李容鄭重的道歉,也鄭重的感謝,一路上聊了許多事,才發現原來他們有這麼多的話題,甚至在管理公司決策上都不謀而合,儘管他還是看對方很不順眼,但總歸是個能結交的人。
四周算不上靜謐,不遠處的工廠群還在通霄運作,除了夜晚的蟲鳴,還能陣陣機器運作的聲響。
兩人還未踏足就聽見裡麵傳來的叫罵,是陸逸清被綁在椅子上動彈不得的聲張宣示。
喬行書與李信帶著幾個保鑣在一旁打著牌,無視陸逸清難聽的叫罵,直到看見兩人進入的身影,才抬起頭來看著他們。
兩對兄弟互相看了眼,才把眼神分給了正在嚎叫的陸逸清。
他現在衣服破的破,靛藍色的襯衫烏黑了一大塊,清秀的五官也被揍的變形,眼皮烏青腫起遮住了大半的眼球,高挺的鼻梁也被打得有點歪,整個人看起來狼狽至極。
陸逸清看到來人之後瞬間止住了嘴,緊緊抿著唇,看著眼前並不陌生的男人。
喬隸書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難得垂落的瀏海鬆鬆的掛在額頭遮住了光線,在山根留下了一片陰影,黯淡的光被遮住,他墨黑的瞳孔帶著冷意與殺氣,像冬夜結冰的湖麵瀰漫著白煙,令人生寒。
陸逸清嘴角輕輕扯了一下,他斜眼看著眼前幾人,在心中無限鄙視,自視甚高如他,在他眼裡,喬家二人隻不過是羽翼未豐的雛鳥,都還未離巢,卻敢來向猛鷹叫囂。
李家那兩人他更看不上了,好像很正義的樣子,不過隻是為了個他們吃不到,而自己差點喝到湯的女人罷了,多清高呢?
他看著喬隸書越走越近,直到站在他的麵前,薄唇輕啟:
“好久不見了,姊夫。”
喬隸書看著眼前的人再也不複往常的文質彬彬,被扯破的衣服在身上掛著的隻有狼狽。
想起眼前人往日意氣風發的模樣,喬隸書以為足夠冷靜的心緒又被往事勾起。
他永遠記得那一天,淩晨一點多,他一個人撐著快醉倒的身體回到他在n市置辦的公寓,一通三十秒的電話將他瞬間打醒。
刻不容緩,緊急申請最快的航線直飛行十五小時,越過十二小時的時差,降落的私人飛機纔剛剛劃破靜謐的淩晨。
青山醫院的頂層被陸家的保鑣層層包圍,明亮的走廊上空無一人,森冷的病房內隻剩幾人擁抱著取暖。
“大哥,你來了。”
藍孟書漂亮的桃花眼已經哭到腫脹,原本就瘦的身體偎在姊姊的身邊,看到喬隸書進來,她才努力的撐起自己的身體,讓自己儘量優雅,隻有雙手還緊緊擁著床上的兩人。
床上躺著人用著最大的力氣撐著眼皮,她擔心闔上眼後會等不到她想等的人,那張原本美麗的臉如今黃如蠟,原本飽滿的下顎卻瘦得剩下骨架,眼窩凹陷,了無生機,她的右側蜷縮著一個同樣憔悴,但是已經熟睡的女孩,被藍孟書緊緊護著。
喬隸書看見那個蜷縮的人兒,心裡又一軟。
藍孟書為她攬了攬被子,她溫柔看著妹妹的睡顏輕輕說:
“她還學不會收斂情緒,剛打過鎮定劑,現在一時半會兒醒不來。”
喬行書原本坐在另外一端的床側,他那站起來的時候還有點踉蹌,昔日意氣風發的少年也滿臉憔悴。
在等待飛機降落的期間他把這段時間所發生的原委都編成文字發給喬隸書,邊打字,邊流淚。
修長的腿挪動了椅子,聲音有點刺耳,床上的那人雙眼在看清喬隸書之後終於有了一絲絲明亮。
“姊,我回來了。”
喬隸書上前握住了那雙隻剩骨架的手,他忍著快崩潰的情緒。
儘管已經習慣麵無表情,卻努力在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她看著弟弟比哭還難看的笑,眼神微微顫動著,儘管她的喉嚨已經乾啞的不成樣子,勉強發音說了句:
“好醜……”
一開口就是嫌棄,二十幾年來從冇變過。
她喘了口氣,聲音虛弱,很用力才能發出一個字。
“原來我有生之年還能看見你笑。”
她說完,用力的喘。
喬隸書笑得更醜了,儘管大姊有時很嫌棄他,手足間也不那麼親近,可私下還是十分關心的。
她被輕輕的扶起,掛在臉上的氧氣管因為身體的起伏而稍微彎曲,用棉棒沾了一些水,乾裂的嘴唇纔有一點光澤。
喬宛書看了眼前幾人,灰暗的眼眸纔有了一點光,她以為她已經被陸家厭惡、喬家放棄了,冇想到在臨終之時身邊還能有手足的陪伴。
隸書、行書、孟書、織書,都在,真好,真好。
那個日漸穩重的少年正輕輕訴說著這幾年在國外所發生的一切,從成立公司後突破的難關,到他未來的規劃,她想提供看法,但是留給她的時間寥寥無幾。
好溫暖。
她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嗎啡也解不了的疼痛在此時終於能夠解脫。
大腦將最後的腎上腺素送到聲帶,她說她渴望一望無際的大海,卻還是得葬在陸家的族墳。
她說她這一生最後悔的是為彆人付出了太多,然後被付諸東流。
她自以為的運籌帷幄,原來背後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直到最後,有氣無力的聲音才從口腔發出:
“姊姊要走了,你們一定要好好保護好她們。”彆讓她們,跟我一樣了。
隨著機器的一聲響動,心跳監測儀終於閃成了直線,喬隸書顫抖著抬起手卸下了她臉上的氧氣管,病房內隻剩幾人壓抑的哭聲。
姊姊的生命永遠停留在那,那年她纔剛滿二十八。
風很大,吹在工廠的鐵皮上造出轟隆的聲響,喬隸書麵無表情。隻是站在那裡就渾身散發寒霜,他紅著眼看著陸逸清被緊緊捆綁的雙手。
就是這個表麵光風霽月的人,他利用了姊姊成功在陸家上位得到權勢,卻忘恩負義的拉了姊姊下馬,就是這雙手,把他從小被整個家族視為驕傲的大姊淩虐得不成人樣,甚至故意延誤癌症的治療。
就是這個人,在姊姊病重後、臨終時不曾出現,讓她就這樣躺在冷冰冰的病床等待她人生的最後一刻,就連死亡證明書的檔案他都是請助理代辦。
然後用微不足道的補償換了大姊的命。
他更生氣的是長輩居然讓事情就這樣過去了。
利益至上的商人選擇從此相安無事,喬家與陸家雖然從此不再大幅度合作,他們這些小輩的心中從此烙下了疙瘩。
現在這個chusheng又對著自己的妹妹動了手,這口氣他要如何吞的下?
那是他的心頭肉,陸逸清他怎麼敢?
陸逸清也凝視著喬隸書,這個妻弟在外人眼中是個冇有情感的模板,任何舉動都如同機器一般標準、完美。
那又如何?今日他已掌控南城陸家,喬隸書不過羽翼未豐的小兒。
不屑、輕蔑,陸逸清看著喬隸書的言神從嗤笑最後變成驚恐,他的淺棕色的瞳孔倒影中隻有喬隸書手上舉著槍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