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纏綿風月
書籍

026

纏綿風月 · 何芸玉薛博文

姐妹情深

張婉茹這一覺,睡得極長,卻昏昏沉沉,整夜在夢裡翻滾不休。

迷濛間,彷彿有人守在榻畔,指尖帶著冰涼,似水如霜,輕輕撫過額角;又似有暖滑之物自唇齒間注入腹中,膩潤酥熱,直衝得她骨縫發麻,恍惚如春夢纏綿。

晨光乍灑,曦色透紗。薄帳中尚餘一縷藥氣未散。

她睫毛顫了顫,半晌方睜開眼來。側首一望,窗外已日上三竿,簾影輕晃,春風送來榴花初放的香息,與室中殘留的藥氣混在一處。

她慢慢坐起身來,香汗未退,烏髮披肩,薄衫半敞,粉頸間尚留昨夜的潮痕。低頭一瞧,胸前豐乳起伏,**依舊紅潤,但已不似前日那般漲痛;花唇間尚殘一絲濕潤,身子裡卻是平靜不少。

她靠在錦枕上,低笑一聲,細聲自嘲:“這身子倒是怪得緊。往日尋歡作樂,也不見這般折騰,如今想著要安分些,偏偏不服氣了,倒逼得我像個騷娘子似的,哪由得我做個良人哦。”語音輕快,笑意卻苦,彷彿斟了杯濁酒,笑著飲下,齒頰間泛起酸澀。

她試著輕動了一下身子,隻覺周身骨節軟綿,一派鬆快。前日折磨得她幾欲撞牆的燥火,此刻竟似隨夜夢儘數煙消,隻餘小腹處尚有些熱意未褪,卻也不再逼命似的燒灼。

“也不知昨日給我用了什麼靈丹妙藥,竟這般藥到病除,通體舒暢,像是有人抱著我,折騰了我十回八回似的。”正當她暗自思量時,門外忽有輕響。

何芸玉端著一盞溫碗入內,抬眼見她醒來,眉間滿是喜色,忙快步上前:“你終於醒了!昨夜喚你不應,我一夜都不敢閤眼……”

張婉茹半躺半倚,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瑩白腕子,姿態慵懶嫵媚,像極了**之後的風流女子。

她斜睨閨友,嫣然一笑:“芸玉,你倒是把我照看得緊。如此情分,叫我該如何謝你纔好?”話雖帶笑,眼底卻閃過一抹幽暗。她低聲續道:“我這身子,自個兒最清楚,這回怕是……真好不了。”

何芸玉坐上榻邊,溫聲寬慰:“彆胡說,這不是已好轉了麼。”說著便端起瓷碗,勺中藥液溫潤,攪動時泛出淡淡藥香:“這是慕白親煎的藥,快趁熱喝了罷。”

張婉茹聽她提及李慕白,心頭微動,麵上卻不顯,反倒沉沉一笑,帶著一絲蒼涼。

“好什麼,怕也隻是曇花一現。”她語聲輕顫,似是說笑,又似自憐,“昨日我神智迷糊,如今回想,倒像是有人灌了我一盞春藥仙釀……芸玉,你不會真尋了什麼偏方秘藥來餵我吧?”

何芸玉一聽這話,指尖微顫,忙將藥碗湊近,避開她的眼神:“哪有什麼偏方,不過是慕白看你症重,略加了些劑量。”

張婉茹看著她神色有異,唇角微微一彎,也不點破,笑著將藥碗接過,一飲而儘。

那藥一如昨日李慕白親手所煎,藥香濃鬱,落喉之後,仍餘滿嘴苦澀。藥是好藥,可她卻知道,不是這藥緩了她的病症。

但想起昨日那郎君為她捧藥拭嘴的溫柔,輕言細語的囑咐,那份藥苦似乎又淡了幾分。

她咂了咂嘴,放下碗盞,語氣溫然卻透著幾分深意:“芸玉,我知你有事瞞我,不過我知你是不會害我的,我不怪你。”

何芸玉眼圈微紅,握住她的手:“婉茹,我不是瞞你,隻是……”

“我知道。”張婉茹拍了拍她手背,輕聲道,“我信你。”

她眸光一轉,語調仍是輕鬆:“也虧你這閨友和你的李大夫一番辛苦照拂,否則我怕是要在褥子上滾死了。”

然又頓了頓,放低聲音,眼神亦深了幾分:“芸玉,我告訴你個秘密……我其實一開始,便知我這病根在哪兒。”

何芸玉怔住,正欲開口追問,張婉茹已自顧低笑:“不過離不得男人罷了……你家那位李大夫,八成也早就知道了。”

何芸玉又是一驚,鳳眸睜大,神色複雜地盯著她:“你……怎知曉?”

張婉茹仰頭靠在枕上,神情懶散,語氣卻透著淒清:“這副身子是我自己的,哪裡空虛,哪裡癢疼,我豈會不知?”

她眼神空蕩蕩的:“怎麼發病的我也清楚,就是我突然癡心妄想,想要端莊起來,這身子斷了男人,便跟我造反了……”

未等何芸玉搭話,又自顧歎道:“這些年我也想過,若能真心改過,安分守寡,也未必不是好事。但偏偏真到了想要端莊的時候,倒讓我日日夜夜發熱作疼,這是老天硬是要逼我,一世做個風流寡婦哩……”

說罷,她仰頭望著帳頂,唇角似笑非笑,淚光卻在眼眶裡一點點漾開。

何芸玉聽她話中苦意濃重,一時心頭酸澀,不知該如何安慰,隻緊緊握住她的手。

張婉茹低下頭來,見閨友眼圈泛紅,反倒露出一絲漫不經心的苦笑:“芸玉,你快彆發愁了。我看還是老樣子來得自在,能重新快活幾回,也不算虧。”

“胡說什麼!”何芸玉低斥一句,一把將她抱住:“你不是這般人。”

張婉茹在她懷中一滯,卻忍不住低聲喃喃:“我、我也不想……但我真的好苦。芸玉,我不是要做個放浪女子……可我……許是天生就這樣了。”

她眨了眨杏眼,又續道:“我早知自己是個寡婦,冇人疼,也冇人敢要……可就這點身子骨,還日日發熱,我是……真有些撐不住了。”

何芸玉不由將她抱得更緊,素手一下下撫過她背後的汗痕:“婉茹,你不是放浪,隻是苦得比旁人多一點。”

張婉茹軟軟靠在她肩頭,淚水沾濕衣襟,唇角輕啟:“過去人們說我放浪,我也認了。隻是……若真有人不嫌棄我,我定會收起這副浪骨頭,安安分分做個良人。”

何芸玉更是不忍放手,環臂摟著她,纖指拍著她玉背哄道:“會有的!定會有人不嫌你這身子,願與你共度……不光是解你慾火,而是真心待你好。”

張婉茹一時不語,彷彿那一句“願意與我共度”的話,落在心底,生出一絲微微的疼,也帶著一點奇異的溫熱。

良久,她才淺笑一聲,淚珠掛在睫上,笑得媚裡透酸:“那個人……我怕是,等不到了。”

何芸玉冇有應聲,隻將小手順著她脊背來回撫慰,像在哄一個哭倦的孩童。

日頭漸高,榴光映簾。室中藥香氤氳,張婉茹眼角淚痕未乾,卻已不再啜泣,呼吸逐漸平順。

何芸玉陪她用過幾口小米清粥,又柔聲勸她歇息。張婉茹也未推辭,乖順靠在軟枕上,唇畔帶著一絲倦意:“身子裡還有些懶意,實在不想動彈。”

何芸玉坐在榻畔,素手替她理了理鬢髮,將一縷汗濕的青絲拂至耳後。

忽聞門外腳步漸近,步伐不疾不徐,極是熟悉。她心頭一動,旋即起身,低聲道:“定是慕白來了。”語罷,便自簾後迎出。

簾影在身後微曳,她抬眸望去,隻見門外立著一道清俊身影。

李慕白素袍在身,手執白瓷藥盒,額邊幾縷青絲被風吹得微亂。眸光帶著一絲慌亂,似有千言萬語欲要問個明白。

他急急看她一眼,正欲開口,卻被何芸玉纖指輕輕抵住唇角。她搖了搖螓首,嫣然笑道:“慕白,你來了。”素袖一展,指尖掠過他掌緣,既似安撫,又似撒嬌,引他緩步入簾。

李慕白不由心神一緊,那觸感雖輕,卻叫他心底微微鎮定下來。隨即眸光一斂,不再多言,隻拎著藥盒隨她入內。

簾後光影對映,藥香未散。他雖已做全準備,仍不由掃了一眼榻上人影。

隻見張婉茹倚著繡枕,豐挺的胸脯在輕衫下半隱半現。病體雖仍虛弱,又似哭過一陣,反倒襯得人嬌豔明媚。那唇角含笑,桃花眼泛著霧氣,倒像是已將人無聲看透。

“李大夫……”她懶懶喚了一聲,嗓音帶著病後的沙啞,卻平添幾分風情:“辛苦你了。今兒個倒像好些了,不知昨日服的可是何方仙藥?”

李慕白腳步一頓,避開她胸前微敞的領口,語調溫和:“張姑娘昨日昏沉不寧,我便略加了幾分劑量。”

張婉茹眉梢一挑,素手自錦被中探出,雪腕輕搭床畔:“哦?是這樣麼?可我是真覺得舒坦了許多。”

玉腕肌理瑩潤,恰好被袖口攏住,隻稍稍露出一截香膚,隱隱透著酥熱。

眼前嬌人渾身都透著風情,李慕白垂首移至床前,目光不敢亂瞧。指腹搭在她脈上,動作輕穩,仿是怕觸痛了她。

張婉茹凝視著他那溫潤模樣,憶及起昨日的片刻溫柔,眼波微轉,嘴角一挑:“李大夫今日……怎地緊張了些?手都涼了……”

李慕白心下暗驚,麵上強作鎮定:“姑娘脈象已有好轉,煩熱漸退,但仍須藥調。”

一旁的何芸玉靜立未語,麵上淡然,心底卻暗暗發愁,生怕那呆子掩不住神色,倒是苦了情郎。

她看得出李慕白神情明顯有異,少了往日從容,多了幾分不自在。尤其張婉茹話中帶笑時,他那一絲慌亂,早已說出一切。

“嗯……”張婉茹眉眼一笑,桃眸含水,“看來我這病,真是多虧李大夫妙手起效。”

李慕白喉結微微起伏,隨手取過藥盞,故作沉穩言道:“藥趁熱——”卻又忘了拿勺,旋欲轉身去取。

“我來吧……”何芸玉忙上前接過瓷碗,坐至榻側,徐徐舀起湯藥,送至閨友唇邊。

張婉茹並未拒絕,隻是含笑望她,啟唇飲下。

藥苦依舊,她眉心微蹙,卻偏偏抬眼瞧著李慕白:“李大夫今日藥裡,可是多加了苦杏仁?味兒濃得很呢。”

李慕白沉聲答:“藥稍苦了些,更利清火。”

張婉茹卻抿唇一笑:“已連服多日,看來這火,是真不易清……”語聲纏綿,眼波流轉,似是一語雙關。

何芸玉手中湯勺微頓,勉力含笑,心下卻暗暗生警。她偏首望向李慕白,眼神掩不住幾分擔憂。

李慕白仿若未聞,隻低聲道:“病去如抽絲,須得細調慢理!我定當用心。”

何芸玉聽得情郎這話,又不由心疼起來,低聲道:“吩咐下人去煎便是,你這幾日也該歇歇了。”

李慕白回眸望她,眼神溫軟,唇角微動:“我無妨,倒讓玉兒費心了。”

何芸玉眼睫顫動,柔柔一笑:“……你還與我這般見外。”

張婉茹倚枕而坐,看著兩人一來一往,心底竟泛起些許酸意。明明病殃殃的,此刻卻偏偏笑得明豔:“哎喲,你們兩個再酸下去,怕是我這病未必好,人倒要被酸死了。”

何芸玉耳畔泛紅,忙舀一勺藥遞到她唇邊:“剛好些,就調笑人,快安生喝藥吧。”

張婉茹默默飲下,目光輕輕落在好友身上,心底酸楚與感激交織。隻覺那苦澀餘味,竟似彆人口齒間遺落的一絲餘溫。

三人一陣說笑,歡聲輕語,倒似將房中病氣驅散了幾分。

午後陽光正濃,花香漸淡。

何芸玉喂完藥湯,柔聲安撫了張婉茹幾句,將她安頓下來,與李慕白一道告辭。出門前,又特意囑咐貼身婢女按時投藥,不可分毫怠慢,這才隨他離去。

房中簾幕低垂,藥香漸散。張婉茹合眸小憩,卻始終難以入眠。

夜半時分,她胸中一股燥熱又悄然升起,自丹田處洶洶上竄,直逼喉間。她不由肌膚髮燙,汗意隱隱。身子在被褥裡翻來覆去,連帶**微張,卻無處可泄。

“怎又來了……”她低聲自語,眉心微蹙,唇瓣輕咬,忍不住伸手按住小腹,指下卻已是一片酥癢。那熟悉的慾火,再度複燃,如浪如潮。

她厭煩地瞧了一眼,強撐著坐起,掀開被角散去熱氣。但腹內翻滾,花徑微顫,似又到了那發作的臨界。

“這身子……真有那麼饞麼?”她惱嗔一聲,麵頰酡紅,心中焦躁,但又無可奈何。

她心神漸亂,在枕上輕歎幾回,才迷迷糊糊挨至天色微亮,終於淺淺睡去。

天光轉明,薄霧散去,張府內院依舊靜謐。

何芸玉拎著食盒前來探望,尚未入室,便見婢女神色為難地上前低聲稟報:“夫人夜裡又未曾安睡,奴婢幾次去看,她都睜著眼,眼角都泛紅了……”

她頓時心頭髮緊,忙快步入內。

張婉茹倚著錦枕半坐,鬢髮淩亂,臉色雖無大恙,眉間卻透著濃濃睡意,正眼神怔怔地望著窗外。

聽得腳步聲響,她轉眸瞧去,方纔緩緩回神:“芸玉,你來了。”嗓音分明帶著幾分疲憊,人卻故作輕鬆。

何芸玉匆匆上前,將食盒擱下,揚首溫聲問道:“昨夜可曾安眠?”

張婉茹隨手攏了攏鬢髮,神色自若:“倒也睡了些,隻是……不知怎地,夜裡又發了些熱氣……”語調隨意,像在談論天氣,隻是虛弱的病樣未曾掩住。

何芸玉聽在耳裡,心似被尖利的細針紮了一下,伸手握便住她那手腕。肌膚雖是軟熱,脈息卻浮浮沉沉,彷彿一團糾纏未儘的絲線。

“苦了你呢……”何芸玉輕聲慰她,眼中卻已有了幾分水意。

張婉茹反握住她的手,溫順一笑:“我不苦呢,隻是這藥……怕是又要加重些才行。”

何芸玉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好友說的是昨天她和慕白兩人的藉口,不由心裡發愁,隻低低應了一聲:“我知了,這就去告知慕白。”她歇息片刻,喚來婢女熬些清粥,緩緩起身離去。

邁出繡房時,晨光透過簾縫灑落,映在她眼底的柔光裡,現出深深的憐惜與歉意。

李慕白剛邁進張府大門,便有丫頭來知會:“李大夫,何夫人適才已至,正在園子裡等你。”

他匆匆來到花園,見何芸玉正在園中踱著步子,眉間有些發愁。他神色微訝,上前輕喚一聲:“玉兒……”

何芸玉轉身迎來,眼色有些焦躁,低聲急道:“她昨夜又發了,說是燥熱複起……你那藥,怕是效力已儘,須得再來一劑鮮的。”

李慕白俊顏微熱,略微有些尷尬,雖是懂了愛人意願,卻下意識避開她目光:“……現在?”

“便是現在……”何芸玉伸手拉住他衣袖,語氣中帶著一絲焦慮,“我們還是去昨日那客房,走……”

李慕白望著她的神情,內心兀自一軟,終是點頭:“好,我知道了。”

屋中香爐中一縷青煙緩緩升騰,光線從半掩的窗紙投下斜斜一線,照在案上的白瓷藥盞上,瓷麵泛著溫潤光澤。

何芸玉在榻前輕坐,素手仍執著李慕白的衣袖,目光彷彿落在地磚上,卻又似落在他心頭。

李慕白凝望著她不安的模樣,笑著說:“玉兒,你莫這般為難,其實你這般侍弄,我快活著呢。”

何芸玉抬眸,眼中盈盈,欲言又止:“我……我知道你是寬慰我……”

她聲音輕得像歎息,又帶些許自責,“隻是人家心頭總覺……委屈了你,像是牛馬般被這樣……”

“彆這般說。”李慕白緩緩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而有力,“你心疼好友,我也憐惜病人。何況救人也是我本分……”

他頓了頓,目光更深了幾分,語聲低柔卻堅定:“再說,玉兒待我這般好,我更是捨不得你憂心……。”

何芸玉聽他一語一句,如清泉入心,原本堆在胸口的那一點愧意,也彷彿在這一刻被細細拂去。

“慕白,我知道……我都知道……”她心兒都碎了,聲音柔得不像話,眸中含著深情,“你愛我,怕我難過,又怕她難捱,才肯如此屈就。”

她頓了頓,微微低頭,語聲極輕:“你越是如此,妾身便越捨不得你為難……”

李慕白輕歎一聲,拂去她頰邊微亂髮絲,指腹在她耳後輕輕一抹,溫聲道:“若你心安,我便心安。”

這一句說罷,何芸玉鼻尖微酸,忽地伏入他懷中,輕聲應道:“慕白,你待我這般好,玉兒……不知該如何報答纔是。”

這一章寫得糾結不已……

芸玉與婉茹,一個以情討精,一個內心感激。縱然兩人情緒各異,卻似殘花相守,在彼此身上尋得一絲溫情依托

0028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