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鐘山長亭下的老者
從鐘山西望,是玄武湖,湖水南麵,即為建康城。大江穿城而過,一分南北,當年齊高帝於南城建新宮,太極昭陽二殿南北而立,含光涼風二殿分侍左右,其餘數殿林而立之。
齊高帝七年,大周宇文氏奪取幽雲十六州,據中原上遊,飲馬黃河,以臨馭**之勢,震動華夏。齊軍於濟水一線,憑黃河天險阻敵南下。前後九年有餘,北方漢民流離失所,餓殍千裡,齊高帝不忍,詔曰:“蠻周興難,流民無所,大江二岸,多有其弊。遣中書舍人優量賑恤。”而後大量難民南遷到建康城,在這短短數年間,建康城增戶二十萬餘,從此名揚天下。
鐘山上某一長亭內,此時正有二人對弈黑白,其中一人是位年逾古稀的老者,身著淺色儒衫,坐在棋盤一端,他對麵是名藍衣少女,歲數尚淺,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她娥眉纖細,杏眼清澈透亮,好似一彎月牙泉水,鼻子高挺,紅唇皓齒,煞是好看。那女子雖尚未成年,身段已隱隱玲瓏凸翹,想來過不了幾年,便會有傾城之姿。
少女名為藍幼羽,是天一閣主關門弟子,坐在她對麵的,是同為天一閣門人的吳龍士,按輩分,藍幼羽應稱他為師叔。
二人的棋局尚處中盤階段,但吳龍士的白子已在四路取勢有成,以盤麵來看,無須收官黑子便會告負。藍幼羽望著盤中棋勢,歎了口氣,將手中所餘黑子投入棋盒,開口道:“老頭你真厲害哦,怪不得號稱天下第一手,在手談上真是冇人下得過你,我認輸啦。”她才一開口,便可聽出她口音中帶著濃濃的閩南腔調。她開口閉口將吳龍士稱為老頭,不知怎地,這冇教養的話從她口中說出,又帶了三分親昵。
老者對她的誇讚不以為意,把玩著手中白子,另起話頭道:“藍丫頭,天一閣內的兵書,你讀了多少?”
藍幼羽不解師叔為什麼忽然問這事,她皺眉道:“我又不是男子,讀那麼多兵書乾嘛,打打殺殺的,我不喜歡。”
吳龍士道:“門內年輕一輩陰盛陽衰,常丹墨時常向我誇讚你。”
藍幼羽隨意擺了擺手道:“小師叔取笑我的,哪有那麼厲害。”
吳龍士又道:“你常年混跡藏書樓,疏於練劍,若連幾本書也冇讀上,我少不了與師兄提一句,讓他多督促你修煉劍法。”
藍幼羽撇嘴道:“你這老頭,真冇勁。”說罷她看向吳龍士,見對方含笑望著自己,琢磨一下道:“我算一下啊,黃帝十六篇,太公望六韜,太公兵書三略三卷這些我是看過的,孫臏、孫子、吳起、尉繚子也都看過,另外黃石公兵書統要三卷,孫子八陣,天地運旋陣,六十甲子行軍法這樣的兵書也瞄過幾眼,再有一些雜七雜八的註疏多多少少翻了翻,我估計應該不到一百部吧。”
吳龍士微微頷首,繼續道:“你心思都放在這上,怪不得劍法稀疏。”
藍幼羽嘿嘿一笑道:“我們天一閣號稱傳之往聖絕學,閱之萬裡錦繡。一天到晚隻知道練劍練劍,像什麼話?這不是本末倒置嘛。”
吳龍士笑道:“書不能讀死,我問你,倘若你有五千騎兵,敵方以五千人結成圓陣,你會如何破陣?”
藍幼羽不假思索答道:“我領一千騎兵遊擊騷擾,等到敵方被騷擾得睏乏勞頓,圓陣自己就會散開啦,再命其餘四千騎兵殺入破敵嘍。”
吳龍士又問道:“你僅有一千騎兵,又當如何破陣?”
藍幼羽不屑道:“隻有一千騎兵,我乾嘛找死去破五千人的圓陣呢!”
吳龍士道:“倘若你非破不可呢?”
藍幼羽白眼道:“我隻能潛入斬了敵軍統領,趁對方大亂破敵咯。”
吳龍士道:“是個取巧的法子。”
藍幼羽雙眼瞬間成了兩彎月牙,搖頭晃腦嬉笑著得意道:“那是當然,所謂上兵伐謀,什麼天機數劍啦,隨便練練就好,真要是兩軍對壘,靠得還是謀略。”
吳龍士失笑道:“你剛纔分明以力破敵。”
藍幼羽無所謂道:“所以我才說,隨便練練天機數劍,夠用就好。”
天機數劍是江湖上絕頂劍法,乃天一閣不傳之秘,藍幼羽卻說隨便練練,夠用就好,若傳到江湖上,恐怕不知有多少好漢嫉妒得想砍死她。吳龍士望著她道:“聽說你白師姐在五行劍境界圓滿,再不出一個月,就可突破晉入四象劍。”
藍幼羽不以為然道:“白師姐是世間奇才,進境神速也正常的啦。老頭你的天機數劍練到第幾劍啦?”
吳龍士笑道:“師叔隻會下棋,哪裡會什麼劍法。”
藍幼羽撇了撇嘴,冇有回話,吳龍士突兀問道:“你覺得蕭承澤如何?”
藍幼羽漫不經心答道:“還不錯啊,蠻帥的。”
這二人口中的蕭承澤,是當今樞密院樞密使,年輕有為,統掌洞庭水師。可是,吳龍士是問他長相如何麼?所以他無奈道:“師叔是指其他方麵。”
藍幼羽懶散得打著哈氣,又道:“身材也不錯哦。”
吳龍士歎了口氣,隻能點明道:“兵法謀略呢?”
藍幼羽道:“也蠻好哦,比那些紈絝子弟強很多,”說道此處,她忽然戒備道:“老頭你要乾嘛,我可不喜歡他。”說著她狠狠白了他一眼,警告道:“我說真的哦,那小子是長公主的心上人,你千萬彆亂來。”
她正說著,隻聽身後噗嗤一笑,一個溫婉女子聲音道:“誰不要亂來。”藍幼羽一回頭,正瞧見長公主與蕭承澤含笑望著自己,她衝長公主冇好氣道:“你不要亂來,否則我喊非禮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