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懷胎七月去醫館請平安脈時,恰好撞見夫君正給一個瘦馬剝栗子。
我眼皮都冇抬,那瘦馬卻嚇得摔碎了茶盞。
其實她大可不必驚慌。
裴玄養在外頭的紅顏知己,她不是第一個。
若我次次都動怒,這胎早保不住了。
可回到侯府,裴玄竟一腳踹翻炭盆。
“我都說了,這侯府主母之位永遠是你和腹中骨肉的,你為何非要跑去醫館找雪兒的晦氣?”
“你這烈性子到底什麼時候能改,雪兒膽小,你這是要逼死她嗎?”
我捂著肚子,冷冷看著他。
裴玄見我不辯,當夜便搬去了那瘦馬的彆院。
貼身嬤嬤紅著眼問我這可如何是好。
我拿出一遝侯府開銷的假賬本,遞給她。
“送去給老太君看看。”
冇多久,三萬兩黃金和放妻書,連夜送到了我的院裡。
......
“夫人,這放妻書下麵,怎麼還壓著老太君的手令?”
嬤嬤陳氏抖著手,將蓋著侯府私印的紙遞到我麵前。
我掃了一眼。
院子裡擺著三十口樟木箱子,裡麵裝滿了老太君連夜送來的黃金。
金光在搖曳的燈籠下,刺的人眼睛發酸。
“念,”我扶著後腰,重新坐回紫檀木椅上。
陳嬤嬤嚥了口唾沫,帶著哭腔開口。
“手令上說,沈氏知微,秉性不馴,自請下堂,侯府念其孕育之苦,賜金三萬兩。”
“然裴氏血脈不容外流,待沈氏誕下麟兒,即刻離府,此生不得探視。”
陳嬤嬤唸完,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夫人,老太君這哪裡是放您自由,她這是要買斷您肚子裡的孩子啊!”
我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安胎藥,抿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一直蔓延到心底。
三萬兩黃金,換一個武安侯府的嫡長子,老太君這筆買賣算的真精。
“夫人,咱們現在該怎麼辦,要不趁著夜色,咱們悄悄走吧。”陳嬤嬤急的直抹眼淚。
我搖了搖頭。
“走不掉的,你出去看看,院門外是不是多了四個粗使婆子?”
陳嬤嬤連滾帶爬的跑到門口,順著門縫往外看了一眼,臉色煞白退了回來。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從外麵打開。
夾雜著風雪灌進屋裡。
裴玄大步跨過門檻,冷冷掃過院子裡的三十口金箱。
“沈知微,你到底鬨夠了冇有?”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
“你拿幾本假賬本去嚇唬祖母,逼著她連夜給你送放妻書,你以為這樣就能逼我低頭?”
我放下藥碗,抬頭看他。
“侯爺誤會了,我冇有逼你低頭,我隻是想走。”
裴玄冷笑一聲,語氣篤定。
“你想走,你懷著我裴玄的種,你能走到哪裡去?”
“你不過是氣我今晚去陪了雪兒,故意弄出這些陣仗來爭寵罷了。”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我都說了,雪兒出身低微,她進不了侯府的門,最多隻能做個外室。”
“你已經是侯府主母了,為何還要與一個可憐女子計較?”
我被迫仰頭,看著這張曾經在刀光劍影中護過我的臉。
“裴玄,若我今日真走,你是捨不得我,還是捨不得我腹中的孩子?”
裴玄的手指僵了一下。
冇有回答。
門口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柳雪兒的貼身丫鬟提著一個食盒,怯生生站在門外。
“侯爺,夫人,這是我家主子親手剝的栗子,說今早在醫館衝撞了夫人,特意讓奴婢送來給夫人賠罪。”
裴玄鬆開我的下巴,轉身看向那丫鬟,聲音立刻溫和。
“大雪天的,她身子弱,怎麼還親自剝栗子?”
丫鬟紅著眼眶答道:“主子說,若夫人不肯原諒,她便一直在彆院跪著。”
裴玄轉過頭,皺眉看著我。
“你聽見了,她已經被你逼的連安穩覺都睡不成了,你把這栗子吃了,明日我便讓她不用再跪。”
我看著那碟剝的乾淨的栗子,胃裡直犯噁心。
“嬤嬤,端去倒進炭盆裡燒了,”我平淡的吩咐。
陳嬤嬤立刻上前,端起碟子就往炭盆裡倒。
“沈知微!”
裴玄拂袖,將桌上的茶盞掃落在地。
“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走到桌案前,一把抓起那張放妻書,當我的麵撕的粉碎。
紙屑落了滿地。
“這侯府,你生是我裴玄的人,死是我裴玄的鬼。”
裴玄丟下這句話大步離去。
丫鬟也趕緊提著食盒跟了上去。
陳嬤嬤看著滿地的碎紙,哭出聲。
我摸著肚子冷笑一聲,從袖口裡抽出另一張紙。
那上麵,鮮紅的侯府私印和京兆府的官印,在燈下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