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祠堂裡冇有炭火。
數九寒天,青磚地麵透著刺骨的寒氣。
我跪在蒲團上,隻穿了一件單薄的夾襖。
冷風順著破舊的窗欞灌進來,刮在臉上。
第一夜,我隻是覺得手腳冰涼。
到了第二夜,我的小腹開始一陣陣發緊,伴隨著墜痛感。
我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陳嬤嬤跪在祠堂外的雪地裡,不停的磕頭,額頭已經磕出了血。
“求求你們,讓我去見侯爺,夫人要早產了,求求你們去請個大夫吧!”
守在院外的婆子籠著袖子,冷嘲熱諷。
“嬤嬤省省力氣吧,聽雪院那位也動了胎氣,正喊著肚子疼呢,侯爺下令了,府醫和產婆都在那邊候著,誰也不許去打擾。”
我聽著門外的對話,疼痛讓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裴玄選擇了柳雪兒那個剛滿一個月的胎氣。
放棄了我這個懷了七個月的嫡子。
我撐著最後一點力氣,扶著供桌站了起來。
“嬤嬤,扶我回院子。”
我不能死在祠堂裡。
陳嬤嬤撞開婆子,跌跌撞撞的衝進來,將我背在身上,深一腳淺一腳的往我的院子走。
院子裡漆黑一片,隻剩下一個燒水的小丫鬟。
我剛被扶到床上,羊水就破了。
劇痛將我淹冇。
陳嬤嬤急的滿頭大汗,轉身去拍院門。
“開門,快開門,夫人要生了!”
門外傳來落鎖的哢噠聲。
老太君身邊的李嬤嬤隔著門板,聲音冷酷。
“老太君說了,夫人這是受了驚嚇,自己熬一熬就過去了,產房血腥,彆衝撞了聽雪院的喜氣。”
我躺在床上,雙手死死抓著床單,指甲在木板上摳出了一道道血痕。
風雪越來越大。
門外突然傳來裴玄的聲音,似乎是路過。
陳嬤嬤拚命拍門。
“侯爺,侯爺救命啊,夫人真的要生了!”
裴玄的腳步停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在劇痛中豎起耳朵。
“她最會裝病爭寵,”裴玄的聲音隔著風雪傳來,冷的冇有一絲溫度,“等雪兒安穩了,我再來審她下毒的事。”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眼角的淚終於滑了下來。
我冇有喊他的名字,也冇有求救。
我咬住陳嬤嬤遞過來的布巾,將所有的痛呼都咽回了肚子裡。
屋內唯一取暖的炭盆,在小丫鬟端水時被不慎撞翻。
滾燙的紅炭滾落到垂地的帷帳上。
火苗瞬間竄了起來。
“走水了,來人啊,走水了,”陳嬤嬤驚恐的大喊。
可院門被死死鎖住,根本推不開。
火舌順著木柱往上爬,濃煙嗆的人睜不開眼。
就在這烈火和濃煙中,我拚儘全力,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孩子生出來了。
可是,冇有哭聲。
我顫抖著手,將那個渾身青紫、小的可憐的嬰兒抱進懷裡。
無論我怎麼拍打,他都冇有發出一絲聲音。
門外終於傳來了巨大的撞門聲和裴玄驚恐到破音的呼喊。
“知微,開門,快把門砸開!”
火勢已經燒到了房梁,木頭髮出斷裂聲。
門被撞開的一瞬間,裴玄衝了進來。
他看著滿屋的火光,看著順著床沿不斷滴落的鮮血,整個人僵在原地。
我隔著火光,緊緊抱著懷裡毫無生氣的繈褓。
我看著他那張驚慌失措的臉,平靜的說出了最後一句。
“裴玄,放我和孩子走。”
下一瞬,轟的一聲巨響。
燃燒的房梁猛的砸了下來,將我和他的視線徹底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