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舊案難尋,微光暗湧
柳家滅門案的結案報告呈交京兆府後,李崇安雖對李銳“自盡”的結局存疑,卻因張景明勢力龐大、證據鏈看似完整,最終還是認可了結案結果,十日限期的問責危機,總算暫時解除。但蝦仁心中清楚,這隻是開始,禦史李嵩滿門被滅的冤案,纔是真正的硬仗,而他,早已下定決心,要揭開這樁塵封多年的舊案,還忠良一個清白,也讓張景明為自己的罪行,付出最終的代價。
次日天剛亮,蝦仁便帶著陳舟,前往萬年縣衙的卷宗庫,想要調取貞觀元年禦史滅門案的相關卷宗。他知道,卷宗是還原舊案真相的關鍵,裏麵必然記載著當年案件的細節、證據和審訊記錄,隻要能找到卷宗,就能順著線索,找到張景明構陷李嵩、殺人滅口的痕跡。
卷宗庫的老吏見蝦仁前來,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雙手一攤,語氣無奈:“蝦仁仵作,實在對不住,貞觀元年的禦史滅門案,是朝廷欽定的謀逆大案,卷宗早已被京兆府封存,鎖在密室之中,沒有府尹大人的親筆批示,任何人都不能觸碰,更不能借閱。”
“封存?”蝦仁眉頭微蹙,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堅定,“此案疑點重重,我懷疑當年的判決有誤,想要查閱卷宗,重新覈查案情,還請老吏行個方便。”
老吏連連搖頭,神色愈發為難:“不是我不肯行方便,實在是規矩如此。張少尹早就打過招呼,凡是涉及貞觀元年禦史滅門案的卷宗,一律不許任何人觸碰,哪怕是府尹大人的親信,沒有親筆批示,也不能踏入密室一步。我若是敢私自給你查閱,不僅我性命難保,我的家人,也會受到牽連。”
蝦仁看著老吏決絕的神色,知道再多說無益。張景明早已料到他會去查舊案,提前做好了防備,將卷宗封存,切斷了他最直接的線索來源。他沒有再為難老吏,隻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卷宗庫。
“看來,張景明早就做好了準備,想要從縣衙的卷宗裏找到線索,根本不可能。”陳舟跟在蝦仁身後,語氣沉重,“我們接下來,該去哪裏找線索?”
“去京兆府。”蝦仁語氣堅定,“縣衙的卷宗被封存,京兆府作為當年案件的查辦單位,必然也有相關的卷宗存檔。就算張景明做了手腳,也未必能將所有痕跡都抹去,我們去試試,或許能找到一些遺漏的線索。”
兩人立刻前往京兆府,找到了負責卷宗管理的官吏,表明瞭想要查閱貞觀元年禦史滅門案卷宗的意圖。不出所料,那位官吏也是一臉為難,語氣恭敬卻堅決:“蝦仁仵作,陳帥,實在抱歉,此案卷宗已被張少尹封存,且有嚴令,不許任何人查閱,小人不敢違抗。”
“張景明的嚴令,難道比朝廷的律法還大?”陳舟怒喝一聲,“我們懷疑當年的案件是冤案,想要查閱卷宗,還原真相,你們卻百般阻撓,難道你們也想包庇張景明,掩蓋罪行?”
那官吏臉色慘白,連忙擺手:“陳帥息怒,小人不敢包庇任何人,隻是奉命行事。張少尹說了,誰若是敢私自借閱此案卷宗,就以謀逆同黨論處,小人實在不敢冒險。”
蝦仁拉住情緒激動的陳舟,語氣平靜:“算了,不必為難他。他隻是奉命行事,就算我們再逼他,也查不到卷宗。張景明既然敢封存卷宗,就必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京兆府的卷宗,恐怕也早已被他處理過,要麽被封存,要麽被銷毀,我們再在這裏糾纏,也隻是浪費時間。”
兩人無奈,隻能離開了京兆府。走出京兆府衙,陽光刺眼,蝦仁卻覺得渾身發冷。他本以為,隻要找到卷宗,就能一步步還原舊案真相,可沒想到,張景明早已佈下天羅地網,將所有與舊案相關的線索,都牢牢封鎖,讓他處處碰壁,寸步難行。
“難道,我們就隻能這樣眼睜睜看著張景明逍遙法外,看著李嵩一家含冤而死?”陳舟語氣不甘,眼底滿是無力。
“不會的。”蝦仁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堅定,“張景明可以封存卷宗,可以銷毀證據,卻不能抹去所有的痕跡。當年的案件,必然有目擊者,有知情人,還有張景明偽造證據的破綻,隻要我們耐心尋找,一定能找到線索。就算前路再難,我們也不能放棄。”
蝦仁的心理活動,沒有絲毫的急躁與退縮,隻有冷靜的思考和堅定的決心。他深知,查舊案,本就是一場持久戰,張景明的阻撓,隻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不能被眼前的困難打倒,必須沉下心來,一步步尋找突破口,哪怕隻有一絲希望,也不能放棄。
可他沒想到,張景明的反擊,來得比想象中更快、更狠。得知蝦仁在四處查詢禦史滅門案的卷宗,試圖揭開舊案真相後,張景明沒有再派人暗殺他,而是換了一種更陰狠的方式——處處給蝦仁穿小鞋,把長安城裏最棘手、最容易背鍋的無頭命案,全都扔給了他,想讓他出錯,抓住他的把柄,然後一舉將他扳倒。
當日下午,京兆府的差役就送來了三樁命案的卷宗,都是長安城裏懸而未決的無頭案。第一樁,是西市雜貨鋪老闆被殺案,死者被發現時,身中數刀,死狀淒慘,現場沒有留下任何凶手的痕跡,已經懸了三個月,無人能破;第二樁,是城南破廟乞丐被殺案,死者被活活打死,身上沒有任何身份證明,也沒有目擊者,根本無從查起;第三樁,是官員家仆被殺案,死者是工部侍郎家的仆役,被發現死在城外的荒地裏,死因不明,工部侍郎催得很緊,若是不能盡快破案,必然會追責。
“蝦仁,這是張少尹讓小人送來的卷宗。”差役語氣傲慢,眼神裏滿是嘲諷,“張少尹說了,你既然這麽有本事,破了柳家滅門案,就該多為長安百姓分憂,這些懸案,就交給你了。限你三日之內,破了這三樁案子,若是破不了,休怪張少尹無情。”
陳舟看著差役傲慢的樣子,又看了看手中的卷宗,氣得渾身發抖:“張景明這是故意的!他就是想故意刁難你,讓你出錯,然後抓住你的把柄,置你於死地!”
蝦仁接過卷宗,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憤怒,隻是緩緩翻開,仔細檢視每一樁案件的細節。他知道,張景明的目的,就是讓他焦頭爛額,無暇顧及舊案,甚至讓他在這些棘手的案件中出錯,被追責查辦。可他不能退縮,若是他退縮了,不僅查不了舊案,還會讓張景明更加囂張,更加肆無忌憚。
“別急。”蝦仁語氣平靜,安撫著陳舟,“他想讓我出錯,我偏不出錯。這些案子,就算再棘手,也總有破綻。我們先從西市雜貨鋪老闆被殺案入手,一步步排查,總能找到線索。”
兩人立刻前往西市雜貨鋪,檢視案發現場。雜貨鋪位於西市的繁華地段,周圍人來人往,可案發時,卻沒有任何人看到凶手的身影。死者王掌櫃,五十多歲,經營雜貨鋪多年,為人老實本分,沒有與人結怨,身上的錢財沒有丟失,排除了劫財殺人的可能。
蝦仁蹲下身,仔細檢視現場的痕跡。雜貨鋪的地麵上,有少量幹涸的血跡,血跡呈噴射狀,說明死者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殺害的。牆角處,有一枚模糊的鞋印,鞋印尺寸較大,鞋底有細密的紋路,看起來像是男子的鞋印。櫃台後的貨架,有被翻動的痕跡,但翻動得並不淩亂,不像是劫財,更像是在尋找什麽東西。
“死者身中七刀,致命傷在胸口,刀刃鋒利,創口整齊,說明凶手使用的是短刀,且身手利落,應該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蝦仁一邊檢視屍體,一邊低聲說道,“牆角的鞋印,雖然模糊,但能看出鞋底的紋路,我們可以順著鞋印的線索,排查可疑人員。另外,貨架被翻動,卻沒有丟失錢財,說明凶手的目的,是為了尋找某樣東西,而不是劫財。”
陳舟點了點頭,立刻安排差役,順著鞋印的線索排查,同時詢問周圍的商戶和路人,看看有沒有發現可疑人員。蝦仁則留在現場,繼續仔細檢視,不肯放過任何一處細節。他注意到,死者的手指縫裏,有少量細微的黑色粉末,他小心翼翼地將粉末提取出來,放在油紙裏收好,準備回去仔細檢驗。
回到仵作房,蝦仁立刻對提取到的黑色粉末進行檢驗。他將粉末放在油燈下,仔細觀察,又用銀針蘸取少量粉末,放在火上灼燒,銀針沒有變黑,說明粉末不是毒藥。隨後,他又將粉末與幾種常見的顏料、木炭進行比對,最終確定,這種黑色粉末,是墨錠研磨後的粉末,而且是品質上乘的鬆煙墨。
“鬆煙墨?”陳舟疑惑道,“王掌櫃是開雜貨鋪的,雖然也賣筆墨紙硯,但都是普通的貨色,這種品質上乘的鬆煙墨,他這裏應該沒有。而且,這種墨錠價格昂貴,一般人根本用不起,凶手身上怎麽會有這種墨粉?”
“這就是關鍵。”蝦仁語氣平靜,“凶手身上有鬆煙墨粉,說明他可能是文人、官員,或者是經常接觸筆墨紙硯的人。而且,他翻動貨架,很可能就是為了尋找與鬆煙墨相關的東西,或者是藏在雜貨鋪裏的某份文書。”
就在這時,排查鞋印的差役回來了,帶來了一個重要的線索:“蝦仁仵作,陳帥,我們順著鞋印的線索排查,發現這種鞋底紋路的鞋子,是長安城裏一家有名的鞋莊製作的,主要賣給文人墨客和官員。而且,有人看到,案發前一天,有一個身穿青色長衫、手持摺扇的男子,曾多次出現在雜貨鋪附近,形跡可疑。”
“青色長衫,手持摺扇,還有鬆煙墨粉。”蝦仁眼神一凝,“看來,凶手應該是一位文人,而且身份不低。我們立刻前往那家鞋莊,檢視購買這種鞋子的人員名單,再結合鬆煙墨的線索,排查可疑人員。”
兩人立刻前往那家鞋莊,找到鞋莊老闆,表明瞭來意。鞋莊老闆不敢怠慢,立刻拿出購買記錄,交給蝦仁檢視。蝦仁仔細翻閱記錄,發現購買這種鞋子的人員中,有一位名叫蘇文清的文人,是吏部侍郎的幕僚,經常購買品質上乘的鬆煙墨,而且案發前一天,他確實在鞋莊購買過一雙同款鞋子。
“蘇文清?”蝦仁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立刻去吏部侍郎府,抓捕蘇文清,帶回縣衙審訊。”
差役們立刻前往吏部侍郎府,將蘇文清抓捕歸案。審訊室裏,蘇文清一開始還百般狡辯,聲稱自己沒有殺人,案發時,他正在家中讀書,有證人可以證明。可當蝦仁拿出鞋印比對報告、鬆煙墨粉檢驗結果,以及有人看到他在雜貨鋪附近出現的證詞時,蘇文清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如實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原來,蘇文清曾向王掌櫃借了一筆錢,用來購買科舉的書籍和筆墨,約定好一個月後歸還。可科舉落榜後,蘇文清無力償還債務,王掌櫃多次上門催債,還威脅要將他借錢的事情公之於眾,讓他顏麵盡失。蘇文清一時氣急,就萌生了殺人滅口的念頭。他事先購買了短刀和同款鞋子,趁深夜潛入雜貨鋪,趁王掌櫃不備,將其殺害,然後翻動貨架,想要找到自己寫的借條,銷毀證據,卻沒想到,不小心在死者的手指縫裏留下了鬆煙墨粉,還在牆角留下了鞋印。
第一樁懸案,就這樣被蝦仁順利破獲。訊息傳開,縣衙裏的差役們,對蝦仁的敬佩又多了幾分。可蝦仁並沒有絲毫鬆懈,他知道,還有兩樁懸案在等著他,張景明也在暗中盯著他,隻要他稍有不慎,就會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緊接著,蝦仁和陳舟又前往城南破廟,檢視乞丐被殺案的現場。死者是一名無名乞丐,年齡大約在四十多歲,身材瘦弱,被發現時,躺在破廟的角落裏,渾身是傷,肋骨斷裂,顯然是被活活打死的。現場沒有留下任何凶手的痕跡,也沒有目擊者,看起來,這是一樁毫無頭緒的命案。
蝦仁蹲下身,仔細檢視死者的屍體。死者的身上,除了肋骨斷裂的傷痕,還有多處淤青和劃痕,說明凶手在殺害他之前,對他進行過毆打。死者的指甲縫裏,有少量的纖維,顏色是深藍色,質地粗糙,看起來像是粗布的纖維。死者的口袋裏,有一枚生鏽的銅錢,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身份證明。
“死者身上的纖維,是粗布纖維,而且是深藍色的,這種粗布,一般是用來製作苦力的衣服,或者是驛站、客棧的雜役衣服。”蝦仁一邊檢驗纖維,一邊說道,“死者被活活打死,沒有劫財的痕跡,說明凶手與死者之間,有很深的仇怨,或者是凶手純粹是為了發泄情緒。另外,死者口袋裏的銅錢,是貞觀三年的銅錢,雖然生鏽,但能看出字跡清晰,說明死者可能是近期才來到長安,或者是一直在長安的底層流浪。”
陳舟點了點頭,立刻安排差役,排查長安城裏的驛站、客棧,尋找身穿深藍色粗布衣服的雜役,同時詢問城南附近的乞丐,看看有沒有認識死者的人,瞭解死者的身份和人際關係。
經過一天的排查,差役們終於帶來了線索:城南附近的乞丐都說,死者名叫老鬼,是半年前來到長安的,一直在城南破廟流浪,為人老實,從不與人爭執,但他經常去城外的驛站附近乞討,偶爾會幫驛站的雜役幹點活,換一口飯吃。而且,有人看到,案發前一天,老鬼和驛站的一名雜役,在破廟附近發生過爭執,那名雜役,身穿深藍色粗布衣服,身材高大,脾氣暴躁。
蝦仁立刻帶著差役,前往城外的驛站,抓捕那名雜役。雜役名叫趙虎,看到差役們前來,臉色驟變,想要逃跑,卻被差役們當場製服。審訊中,趙虎如實交代了自己的罪行。原來,趙虎經常讓老鬼幫他幹活,卻從不給老鬼飯吃,還經常打罵老鬼。案發前一天,老鬼拒絕幫趙虎幹活,還與趙虎發生了爭執,趙虎一時氣急,就將老鬼拖到破廟,對他進行毆打,失手將老鬼打死,然後逃離了現場。
第二樁懸案,也順利告破。此時,距離張景明給出的期限,還有一天時間,隻剩下最後一樁官員家仆被殺案。這樁案子,比前兩樁更加棘手,死者是工部侍郎家的仆役,名叫李忠,被發現死在城外的荒地裏,死因不明,身上沒有明顯的傷痕,也沒有被劫財的痕跡。工部侍郎得知後,十分憤怒,多次派人前往縣衙催促,要求盡快破案,若是破不了,就要追究縣衙的責任。
蝦仁和陳舟立刻前往城外的荒地,檢視案發現場。死者李忠,三十多歲,身材健壯,身穿仆役的衣服,躺在荒地的草叢裏,麵色青紫,雙目圓睜,看起來像是窒息而死,但身上沒有任何勒痕,也沒有中毒的跡象。現場沒有留下任何凶手的痕跡,周圍也沒有目擊者,想要找到線索,難度極大。
蝦仁蹲下身,仔細檢視死者的屍體,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他發現,死者的口鼻處,有少量細微的白色粉末,手指縫裏,也有少量同樣的粉末。他小心翼翼地將粉末提取出來,同時檢查死者的咽喉和肺部,發現死者的咽喉處有輕微的紅腫,肺部有少量積水,顯然是窒息而死,但這種窒息,並不是被勒死,也不是溺水,而是吸入了某種刺激性的粉末,導致呼吸困難,最終窒息身亡。
“這種白色粉末,看起來像是石灰粉,但又比普通的石灰粉更加細膩。”蝦仁將粉末放在油燈下,仔細觀察,“而且,這種粉末帶有輕微的刺激性,吸入過多,會導致呼吸困難,甚至窒息身亡。死者應該是被人強迫吸入了這種粉末,最終窒息而死。”
陳舟疑惑道:“石灰粉?這種東西,隨處可見,想要排查凶手,難度很大。而且,李忠是工部侍郎家的仆役,為人老實,沒有與人結怨,誰會對他下此毒手?”
“凶手使用石灰粉殺人,就是為了掩蓋自己的痕跡,讓我們無法找到線索。”蝦仁語氣平靜,“但他越是這樣,就越容易留下破綻。這種細膩的石灰粉,並不是普通的石灰粉,應該是經過特殊研磨的,一般用於建築或者瓷器製作。工部侍郎負責長安的建築工程,手下有很多負責建築的工匠,這些工匠,很可能會接觸到這種細膩的石灰粉。”
“你的意思是,凶手可能是工部侍郎手下的工匠?”陳舟眼前一亮,“我們立刻前往工部侍郎府,排查府裏的工匠,看看有沒有人接觸過這種細膩的石灰粉,而且與李忠有矛盾。”
兩人立刻前往工部侍郎府,拜見工部侍郎,表明瞭來意。工部侍郎得知蝦仁已經破獲了兩樁懸案,對蝦仁十分敬佩,立刻安排手下,配合蝦仁排查府裏的工匠。蝦仁仔細詢問了府裏的工匠,檢視了他們使用的石灰粉,發現有一位名叫王匠頭的工匠,使用的石灰粉,與死者口鼻處提取到的粉末,完全一致。
蝦仁立刻將王匠頭抓捕,帶回縣衙審訊。一開始,王匠頭還百般狡辯,聲稱自己沒有殺人,與李忠無冤無仇。可當蝦仁拿出石灰粉檢驗結果,以及詢問了府裏的其他工匠,得知王匠頭曾多次被李忠刁難,還被李忠勒索錢財後,王匠頭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如實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原來,王匠頭負責工部侍郎府的建築修繕工作,李忠經常利用自己的身份,刁難王匠頭,向王匠頭勒索錢財,若是王匠頭不給,就會向工部侍郎告狀,誣陷王匠頭偷工減料。王匠頭忍無可忍,就萌生了殺人滅口的念頭。他事先準備好經過特殊研磨的石灰粉,趁李忠外出辦事,將李忠騙到城外的荒地,然後將石灰粉撒到李忠的口鼻處,強迫李忠吸入,導致李忠窒息身亡,然後逃離了現場。
三樁棘手的懸案,全都被蝦仁在限期內順利破獲。訊息傳遍了萬年縣衙,甚至傳到了長安城裏的大街小巷。人們都在議論,萬年縣衙出了一位神乎其技的仵作,不管多麽棘手的命案,隻要他出手,就能找到線索,破獲案件。“神仵作蝦仁”的名聲,慢慢在長安城裏傳開了。
張景明得知蝦仁順利破獲了三樁懸案,還贏得了百姓的讚譽,臉色十分陰沉。他本想通過這些棘手的命案,讓蝦仁出錯,抓住他的把柄,可沒想到,蝦仁不僅沒有出錯,反而憑借自己的本事,一戰成名,這讓他更加忌憚蝦仁。他知道,蝦仁的能力越強,對他的威脅就越大,想要扳倒蝦仁,就必須拿出更狠的手段。
蝦仁雖然破獲了三樁懸案,名聲大噪,但他並沒有忘記自己的初心,沒有忘記禦史李嵩的冤案。他一邊應付著張景明扔過來的各種棘手命案,一邊利用空閑時間,偷偷尋找舊案的線索。他知道,張景明看得很緊,他不能明目張膽地查,隻能暗中行動,尋找當年的目擊者和知情人。
他先後走訪了當年李嵩府附近的老鄰居,可這些老鄰居,要麽已經搬走,要麽就是不敢多說,生怕被張景明報複。有幾位膽子大的老鄰居,雖然知道一些當年的事情,卻也隻是含糊其辭,不敢透露太多細節,隻說當年李嵩府遭遇滅門慘案的那天晚上,看到有很多身穿黑衣的人,潛入李嵩府,隨後就聽到了慘叫聲,至於這些黑衣人的身份,他們也不知道。
蝦仁沒有氣餒,他知道,想要找到線索,就必須有耐心。他繼續走訪,輾轉於長安的各個角落,尋找當年與李嵩有關的人,尋找張景明偽造證據、殺人滅口的痕跡。他甚至偷偷前往李嵩的墓地,想要從墓地裏找到一些線索,可李嵩的墓地,早已被人破壞,墓碑倒塌,墓室被盜,沒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線索。
就在蝦仁四處尋找線索,屢屢碰壁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注意到了他的存在。這個人,就是大理寺的寺丞,裴衍。裴衍為人正直,剛正不阿,早就對張景明的所作所為不滿,也懷疑貞觀元年的禦史滅門案是一樁冤案,隻是一直沒有找到證據,不敢輕易出手。
裴衍注意到蝦仁,是在蝦仁破獲官員家仆被殺案之後。他聽說了蝦仁的事跡,知道蝦仁是一位能力出眾、心思縝密的仵作,而且一直在暗中調查禦史滅門案,心中十分敬佩。他覺得,蝦仁或許就是那個能揭開舊案真相,扳倒張景明的人。
一日深夜,蝦仁處理完一樁命案,從縣衙出來,準備回仵作房休息。剛走到一條僻靜的小巷裏,就看到一個身穿青色官服的男子,站在巷口,神色凝重地看著他。蝦仁心中一緊,立刻提高警惕,語氣冰冷:“你是誰?為何在這裏等我?”
那男子緩緩走上前,露出了一張正直剛毅的臉龐,語氣平靜:“蝦仁仵作,不必緊張,我沒有惡意。我是大理寺寺丞,裴衍。”
“大理寺寺丞?”蝦仁眉頭微蹙,心中充滿了疑惑,“裴寺丞找我,有什麽事?”
裴衍四處看了看,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才壓低聲音,語氣凝重:“我知道,你一直在暗中調查貞觀元年的禦史滅門案,想要揭開舊案真相,扳倒張景明。我也懷疑這樁案子是冤案,隻是一直沒有找到證據,不敢輕易出手。”
蝦仁看著裴衍,眼神裏充滿了警惕,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裴衍的真實目的,不知道裴衍是真心想要幫他,還是張景明派來試探他的人。在這個人心叵測的長安官場,他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人。
裴衍看出了蝦仁的警惕,沒有生氣,隻是從懷裏拿出一張紙條,遞給蝦仁,語氣平靜:“我知道你不信我,這也難怪。這張紙條上,是當年李嵩府的一位老管家的住址,他當年僥幸逃脫,隱居在長安城外的村落裏,或許他能給你一些關於舊案的線索。不過,你要小心,張景明一直在尋找這位老管家,想要殺人滅口,你去找他,一定要萬分謹慎。”
蝦仁接過紙條,仔細看了看,紙條上的地址,寫得十分詳細。他抬起頭,看向裴衍,語氣依舊冰冷:“裴寺丞,你為什麽要幫我?你就不怕被張景明報複嗎?”
裴衍苦笑一聲,語氣沉重:“我身為大理寺寺丞,職責就是維護律法,匡扶正義。張景明一手遮天,構陷忠良,殺人滅口,我早就看不慣他了。隻是我勢單力薄,沒有足夠的證據,無法扳倒他。我看到你,就像是看到了希望,我希望你能揭開舊案真相,還李嵩一家清白,還長安一個公道。”
蝦仁看著裴衍真誠的眼神,心中的警惕,漸漸消散了一些。他知道,裴衍所說的,或許是真的。在這個黑暗的官場裏,或許還有像裴衍這樣,堅守正義、不肯同流合汙的人。
“多謝裴寺丞。”蝦仁收起紙條,語氣平靜,“這份恩情,我記下了。若是我能揭開舊案真相,定不會忘記裴寺丞的相助。”
裴衍搖了搖頭,語氣凝重:“我不需要你的感謝,我隻希望你能小心行事。這樁舊案,牽扯甚廣,背後不僅有張景明,還有很多朝中權貴,他們不會讓你輕易揭開真相的。”
說完,裴衍轉身,準備離開。走到巷口,他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蝦仁,留下了一句話:“這樁舊案,是長安官場的一塊疤,碰了的人,非死即傷。你要是真的想查,就得做好把命搭進去的準備。”
裴衍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回蕩在僻靜的小巷裏。蝦仁站在原地,手裏緊緊攥著那張紙條,神色凝重。他知道,裴衍說的是真的,查這樁舊案,就是在與整個長安官場的黑幕為敵,就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冒險。可他沒有絲毫退縮,眼神裏,隻有堅定的決心。
夜色深沉,長安的風,帶著一絲寒意,吹過小巷,吹起蝦仁的衣角。他抬起頭,望著遠處沉沉的夜空,心中暗暗下定決心:無論前路多麽艱險,無論要付出多大的代價,他都要查清這樁舊案,還李嵩一家清白,讓張景明等罪魁禍首,付出應有的代價。
他轉身,朝著仵作房的方向走去,腳步堅定,沒有絲毫猶豫。他知道,裴衍給的線索,是他查舊案的新希望,而他,必須牢牢抓住這個希望,一步步走向真相。隻是他不知道,張景明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動作,一場更加致命的危機,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