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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驗屍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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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案定疑生,權門試探

長安驗屍筆記 · 菜一盆

萬年縣衙的晨鼓剛剛落下,沉悶的鼓聲還在縣衙的飛簷間回蕩,大堂內外就已經擠滿了聞訊趕來的百姓。

城南河灘命案今日終於塵埃落定!根據《唐律疏議·斷獄律》中的規定,對於此類人命關天的大案,結案後必須公開宣判,並接受民眾的監督。特別是像這起曾經引起廣泛爭議且死者家屬多次上訪告狀的案件,更需要將相關證據和最終結論公之於眾,以平息各方議論紛紛之聲。

此刻,大堂內氣氛肅穆凝重,公案之上,一疊厚厚的卷宗被擺放得井井有條。經過長時間的調查取證與審訊,凶手李忠麵對確鑿如山的證據,也不得不低頭認罪,表示自己確實手持利刃殘忍地奪去了王奎的性命。而在場的證人證言、各種實物證據以及詳細的屍體檢驗報告等資料,則如同一張嚴密無隙的大網,將整個犯罪事實牢牢鎖定。所有的檔案都已經逐一仔細核對無誤,現在隻需等待李忠簽字畫押確認罪行,便可立即呈報給京兆府刑獄司存檔備案。

隨著劉成一拍驚堂木,高聲宣告審結結果,之前被冤屈拘押了數日的三個市井混混,當場被衙役解開了枷鎖,無罪釋放。

此時此刻,那三個男人的家屬們早已迫不及待地擁擠在大堂之下。當聽到這句話時,她們立刻嚎啕大哭起來,哭聲如泣如訴,響徹整個廳堂。無論是年邁的老人還是年幼的孩子,無一不雙膝跪地,麵向公案後方端坐的官員不斷叩頭行禮,表示感激之情。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些人緊接著竟然不約而同地轉身,整齊劃一地跪到了站在大堂一側的蝦仁身前,並將自己的額頭狠狠地撞擊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陣陣清脆而響亮的聲響。

與此同時,眾人淚流滿麵,聲音哽咽地向蝦仁道謝:“多謝大人您英明神武!要不是因為有您在,我們家裏的那些男兒們恐怕就會無緣無故背上這莫須有的殺人大罪啊!那樣一來,他們肯定難逃被判處死刑、等待秋季處斬的悲慘命運呀……”麵對此情此景,蝦仁隻是微微俯下身去,伸出雙手逐個將地上的人們攙扶起來。然後,他用一種極為平淡且溫和的口吻說道:“諸位無需如此客氣,這不過是我份內應盡之責罷了,實在不值得一提。”盡管他說話的語調始終保持著一貫的平穩和冷靜,但其中所蘊含的那份穩重以及敢於承擔責任的氣魄,卻使得周圍原本嚴肅刻板的衙役和不良人們對他投來更為敬重有加的目光。

不過短短數日,這個之前連屍體都不敢碰、見了官就縮頭哈腰的賤籍小仵作,已經成了整個萬年縣衙裏最讓人信服的人。公堂之上,他當眾推翻板上釘釘的定論,用屍檢證據戳破偽造的假象;城南河灘,他在被踩爛的現場裏,勘破拋屍的痕跡,推翻了縣衙定死的案發邏輯;審訊之前,他精準鎖定真實死亡時間,把李忠精心準備的不在場證明徹底撕碎。樁樁件件,都讓這些常年跟命案、刑獄打交道的人,打心底裏服氣。

在那個等級分明、壁壘森嚴的大唐盛世之中,賤籍之民一直以來都是備受歧視和輕視的物件。無論是那些自視清高的良民百姓,還是手握權力的官員們,都對他們不屑一顧,甚至將其視為低人一等的存在。

然而時過境遷,就在這個看似無法撼動的社會階層體係下,一個名叫蝦仁的男子竟然打破了常規!現在,每當他踏入縣衙大門的時候,那些平日裏不可一世的不良人見到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停下腳步,並恭敬地向他躬身施禮。就連曾經跟隨劉成一起嘲笑過他不自量力的那些差役們,此刻麵對他時也是畢恭畢敬,絲毫不敢表現出半點怠慢之意。

原來,這一切皆因蝦仁擁有著超凡脫俗的本領與實力。憑借著自己那身過硬的功夫,他在一場驚心動魄的戰鬥中大顯身手,成功擊敗強敵,一舉聲名鵲起。而此時此刻,端坐在公案正座之上的縣尉劉成,則顯得有些尷尬。盡管他努力想要擠出一絲笑容,但那張臉看上去卻是比哭泣還要醜陋不堪。

案子破了,百姓交口稱頌,上報京兆府,還能落個“快速破獲命案、明察秋毫”的名頭,本該是樁能記在考覈裏的好事,可他心裏的忌憚與恐慌,卻像野草一樣瘋長。他太清楚這案子背後牽扯的是誰了——張景明,京兆府少尹,正四品下的京官,是他這個從九品下的縣尉,連仰望都夠不著的頂頭上司的上司。捏死他,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容易。

這案子鬧得如此之大,可謂是人盡皆知!而隨著案件影響不斷擴大,蝦仁的聲名也愈發響亮起來。然而,這種聲名卻並非什麽好事兒——它意味著將蝦仁曾經敷衍了事地定案以及蓄意隱瞞真相之事揭露無遺!這樣一來,他要如何向張景明解釋清楚呢?畢竟,張景明可是個不好惹的人物啊!

且不說將來是否能夠順利晉升官職,單說眼下能否保住自己頭頂上那頂來之不易的烏紗帽都是個未知數;更糟糕的是,如果處理不當,恐怕連全家人的性命都會受到威脅!所有這些問題,全都取決於張景明的一個念頭而已……

終於捱到了退堂的時候,那些原本圍觀看熱鬧的老百姓們紛紛散去,前來道謝的受害者家屬們也逐漸離開了現場。此時此刻,整個大堂顯得格外冷清與寂靜。

就在這時,劉成毫不猶豫地一把抓住蝦仁和陳舟兩人,並迅速將他們帶到了後堂之中。緊接著,隻聽“哐當”一聲巨響傳來,厚重的房門被緊緊關閉住了。與此同時,劉成那張平日裏總是掛著官場客套笑容的臉龐,此刻竟然如同變戲法一般,眨眼間便換上了一副截然不同的神情:隻見他眉頭緊皺,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憂慮之色;此外,還能明顯感受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陣陣畏懼氣息,彷彿對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充滿了恐懼和不安。不僅如此,他甚至已經不再掩飾內心真實想法,直接用一種近乎直白的方式發出了警告訊號。

“蝦仁,陳舟,我醜話說在前頭,這案子到這兒,就徹底結了,翻篇了。”劉成的聲音壓得極低,連門窗的縫隙都顧忌著,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案卷我已經讓書吏封好了,隻上報李忠因私人恩怨殺人定罪的內容,其餘的,半個字都不許提。從今天起,誰也不許再深挖這案子的幕後,不許再提任何跟張少尹相關的人和事,聽明白了嗎?”

他這話剛落,陳舟當即就皺起了眉,往前邁了一步,語氣裏帶著不認同:“劉縣尉,李忠殺人是實,但他背後的指使者沒查清楚,王奎為什麽被殺,他手裏那本賬冊上的貪腐線索,還有之前被滅口的人,難道就這麽硬生生壓下去?”

“壓下去?不壓下去我們能怎麽辦?!”劉成猛地一拍桌案,急得臉都漲紅了,聲音裏帶著瀕臨崩潰的恐慌,“那是張景明!京兆府的少尹!長安城跺跺腳,萬年、長安兩縣都要晃三晃的人物!我們兩個從九品的芝麻小官,還有一個賤籍仵作,拿什麽跟人家鬥?拿命嗎?”

他死死盯著兩人,尤其是蝦仁,語氣裏既帶著威脅,又帶著幾分哀求:“蝦仁,我知道你有本事,驗屍的本事,整個京兆府都找不出幾個能比的。可本事再大,也得懂官場的規矩,也得知道什麽水能蹚,什麽水會淹死人!這渾水不是我們能蹚的,案子結了,你得了名聲,我保你以後在萬年縣安安穩穩當仵作,沒人敢欺負你,不好嗎?非要拿著雞蛋碰石頭,往死路上撞?”

蝦仁沒說話,隻是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粗布袖口的針腳。劉成的話,像一把精準的尺子,把他麵前的兩條路,量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條路,就此收手。聽劉成的,封存所有證據,不再深挖張景明的黑幕,安安穩穩在萬年縣做個仵作。憑著這身千錘百煉的法醫本事,他能在這個陌生的大唐活下去,能避開張景明這尊權大勢大的龐然大物,不會重蹈現代的覆轍——當年,他就是不肯收手,非要把真相查到底,才賠上了師傅的命,賠上了自己的整個人生,最後落得個車毀人亡的下場。

可另一條路,是他刻進骨子裏、融進血脈裏的職業底線。王奎的死從來都不是孤案,賬冊裏貞觀二年的賑災钜款去向不明,王奎小冊子裏記錄的一樁樁滅口、偽造冤案、構陷忠良的舊事,還有原主落水的真相——他早就確定,原主不是驚嚇失足落水,是被人蓄意推下河的,而推他的人,必然和張景明、和這樁要掩蓋的命案脫不了幹係。一旦收手,就等於看著這些見不得光的黑幕被徹底掩蓋,看著那些含冤而死的人永遠無法昭雪,也等於徹底放棄了查清原主死因、為他討回公道的機會。

這是一種怎樣艱難的抉擇啊!就好像有兩股強大無比的力量,正在他內心深處不斷地相互牽扯、較勁著。他曾經親身經曆過一場以卵擊石般慘痛失敗——那時候,麵對如此巨大而恐怖的權力和威勢,哪怕是堅如鋼鐵般確鑿無疑的事實真相,都可能會被無情地碾碎成齏粉!然而與此同時,另一個聲音卻始終縈繞在他耳畔,令其無法忘懷——那便是當初師父引領自己踏入這個行業之門時所說的那句至理名言:“作為一名法醫,我們肩負著一項神聖使命——要讓逝去的亡靈開口訴說冤屈,將隱藏於黑暗中的真相徹底揭露出來!任何一點差錯都絕對不允許出現,更容不得絲毫隱瞞或欺騙!”

“我知道了。”許久,蝦仁才抬眼,隻說了這四個字。他沒答應劉成就此收手,也沒說要繼續往下查,平靜的臉上看不出半分情緒,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劉成隻當他是聽進去了,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連忙喊來書吏,再三叮囑把案卷封存歸檔,除了上報京兆府的內容,其餘的草稿、記錄全部銷毀,不許任何人碰。

後衙的廂房裏,隻剩下蝦仁和陳舟兩個人。陳舟看著沉默不語的蝦仁,率先開口打破了寂靜,語氣沉了幾分:“劉成就是個膽小怕事的官油子,眼裏隻有自己的烏紗帽,他的話你別往心裏去。但有一句他沒說錯,張景明在京兆府經營了十年,勢力盤根錯節,朝堂上都有他的靠山,我們現在手裏隻有一點零碎的線索,根本動不了他分毫。貿然往下查,隻會打草驚蛇,最後把自己搭進去,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蝦仁抬眼看向他,平靜地問了一句:“你怕嗎?”

陳舟聞言咧嘴笑了一聲,抬手拍了拍腰間的佩刀,刀鞘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帶著邊軍漢子的爽利與硬氣:“我在邊軍跟著衛國公打仗的時候,突厥人的彎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也沒怕過。我幹了八年不良帥,怕的從來不是權貴,不是黑幕,是明明有冤屈,卻隻能眼睜睜看著死者含冤、凶手逍遙法外,是辦了冤假錯案,讓無辜的人送了命。”

他頓了頓,語氣軟了幾分,看著蝦仁的眼神裏帶著真切的擔憂:“但我不能讓你跟著我送死,更不能讓真相還沒查出來,我們先把命丟了。張景明這種人,心狠手辣,什麽事都做得出來,我們得從長計議,不能硬來。”

蝦仁沉默了。他知道陳舟說的是對的。他現在無權無勢,隻是個身份卑微的賤籍仵作,手裏隻有一點零碎的線索,和張景明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可他心裏比誰都清楚,從他在公堂上推翻這起命案的定論開始,他就已經被卷進這場漩渦裏了,張景明絕不會放過一個能拆穿他偽造現場、看透他殺人滅口套路的人。

話音剛落,外麵就傳來了差役慌慌張張的腳步聲,連門都沒敲就闖了進來,臉色煞白,話都說不利索了:“陳帥!蝦仁仵作!劉縣尉!不好了,京兆府來人了!是張少尹身邊最得力的親隨趙爺,說是奉了少尹的命令,來……來嘉獎的!”

劉成瞬間嚇得臉都白了,手忙腳亂地整理自己身上的官服,連官帽都戴歪了,跌跌撞撞地就往外跑,嘴裏還唸叨著“完了完了”。蝦仁和陳舟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凝重——張景明的動作太快了,案子早上剛定,他的人就到了。名為嘉獎,實則是來摸底、試探,甚至是來下通牒的。

縣衙的前廳裏,一個穿著錦緞圓領袍、腰挎製式佩刀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堂中,神情倨傲,眼神裏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正是張景明最信任的親隨趙坤。

趙坤跟著張景明十幾年,比已經被抓的李忠地位高得多,是張景明手裏最核心的左膀右臂,明麵上是親隨,暗地裏幫張景明處理了無數見不得光的事,長安城的低階官員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地喊一聲“趙爺”,沒人敢輕易得罪。

劉成一路小跑進來,點頭哈腰地陪著笑,腰彎得快成了蝦米,連頭都不敢抬。可趙坤卻連正眼都沒瞧他一下,目光掃過門口,最終落在了跟著走進來的蝦仁身上,像鷹隼一樣,牢牢鎖定了他。

“你就是蝦仁?”趙坤的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上下打量著他,從他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到他平靜無波的臉,像是要把他從裏到外徹底看穿。

“是。”蝦仁微微頷首,語氣平靜,不卑不亢。麵對京兆府少尹的心腹,他沒有半分底層小吏的怯懦,也沒有半分刻意的諂媚,就像麵對普通的問詢者一樣。

“我們家少尹聽說了,萬年縣這樁棘手的命案,全靠你一手驗屍的本事,才能快速破獲,還了無辜者清白,是個有真本事的人。”趙坤扯了扯嘴角,語氣聽不出是褒是貶,“我們家少尹一向惜才,特意讓我過來看看,嘉獎你兩貫錢,算是賞你的。”

身後的隨從立刻上前,遞上了沉甸甸的、裝著銅錢的布袋子。劉成連忙在一旁幫腔,急著給蝦仁使眼色,讓他趕緊謝賞。蝦仁上前接過錢袋,微微躬身,隻道了一聲“謝張少尹賞賜”,再無多話,既沒有受寵若驚,也沒有半句多餘的奉承。

趙坤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又換上了一副笑意,話裏有話地繼續試探:“我還聽說,你前幾天落水,差點沒了性命,醒了之後就跟開了竅一樣,連幹了四十年的老仵作都驗不出來的傷、看不破的門道,你都能一眼看明白。以前在長安城的仵作行裏,怎麽從沒聽說過,萬年縣有你這麽一號人物?”

“生死關裏走了一遭,以前不敢看、不敢碰的,現在都敢了。”蝦仁的語氣沒有半分波瀾,回答得滴水不漏,“仵作的本分,就是驗屍查傷,還原死者的死因,沒什麽特別的。”

接下來,趙坤又旁敲側擊地問了許多話,從他的出身來曆,到驗屍時的細節判斷,甚至連他落水的前因後果,都問得清清楚楚,明裏暗裏都在試探他的底細,試探他到底知道多少,有沒有對張景明的敵意。可蝦仁始終應對得平靜穩妥,隻說分內的驗屍之事,絕口不提王奎的身份背景,不提那本藏起來的賬冊,更不提半句關於張景明的猜測,半點破綻都沒露出來。

試探了半天,也沒摸出什麽有用的底細,趙坤也沒再多留,跟劉成敷衍了兩句,就轉身準備離開。走到前廳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站在原地的蝦仁,示意隨從遞過來一個精緻的黑漆木盒。

“對了,這盒上好的金瘡藥,是我們家少尹特意讓我帶給你的。”趙坤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抬手把木盒放在了旁邊的案幾上。

他往前邁了一步,湊到蝦仁身邊,壓低了聲音,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清,留下了那句意有所指、也帶著十足威脅的話:“張少尹說了,有本事的人,要懂得選對路。路走錯了,本事再大,也隻會死得更快。”

話音落下,趙坤沒再看蝦仁一眼,帶著京兆府的隨從,昂首挺胸地揚長而去。

前廳裏的空氣依舊凝滯得像塊冰,壓得人喘不過氣。劉成擦著額頭不斷滲出的冷汗,腿都還在發軟,轉過身對著蝦仁反複叮囑,讓他務必把張少尹的警告刻在心裏,半分不該問的別問,半分不該查的別碰,千萬別再惹禍了。

蝦仁拿著那兩貫賞錢,還有那盒包裝精緻的名貴金瘡藥,轉身回了縣衙後院自己的住處。

狹小逼仄的房間裏,他把沉甸甸的錢袋隨手放在了桌角,那盒據說用上好藥材製成的金瘡藥,他連盒蓋都沒開啟一下。

他太清楚這賞賜和警告背後的意思了——這既是拉攏,也是劃下的紅線。張景明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安分守己,閉緊嘴巴,就能靠著這身本事,換個安穩日子;若是敢越過這條紅線,往黑幕裏多探一步,等待他的,就是和王奎、和那些被滅口的知情人一樣的下場。

他或許以為,隻要蟄伏、收手,就能換來喘息的機會。可蝦仁心裏比誰都清楚,從他拆穿了這場偽造的命案開始,他就已經沒有退路了。張景明這種靠著構陷、滅口爬上來的人,絕不會容許一個能看透他所有手段、還握著他把柄線索的人,安安穩穩地活在世上。

死亡的陰影,早已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然逼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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