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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庚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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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朝堂耳目,風聲漸起

長庚鎖 · 雪滿長階

贈劍一事,如同一顆投入靜水深湖的石子,漣漪無聲無息,卻已蕩至最深、最暗的角落。

太子府的流言,起初還隻是下人們竊竊私語,說那位蕭公子如何得殿下青眼,形影不離。但當那柄屬於北地鐵血男兒的佩劍“逐月”公然懸於太子腰間時,流言便插上了翅膀,飛出了高牆。

雷霆之怒,在禦書房內轟然炸響。

當顧長庚奉召踏入那間熟悉的書房時,迎接他的是一隻迎麵砸來的琉璃茶盞。

“啪!”

茶盞在他腳邊碎裂,滾燙的茶水濺濕了他的袍角。顧長庚趕忙撩起衣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兒臣,見過父皇。”

禦案之後,大衍皇帝身著龍袍,麵沉如水。他沒有看跪在地上的兒子,隻是死死盯著桌案上的一份密摺,那雙握著朱筆的手,骨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朕的好太子,”皇帝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溫度,“聽說你最近得了一位‘知己’,親密無間,甚至將自己的安危,都托付給了一個來曆不明的江湖草莽?”

顧長庚垂著眼,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蕭隱於兒臣有救命之恩,並非草莽。”

“救命之恩?”皇帝發出一聲冷笑,他終於抬起眼,目光如刀子般刮向顧長庚,“是怎樣的恩情,能讓你將代表男子信義的佩劍隨身攜帶?又是怎樣的‘知己’,能讓朕的太子,連儲君的體麵和尊嚴都棄之不顧了!”

最後一句,已是雷霆之喝!

禦書房內侍奉的太監們早已嚇得伏跪在地,大氣也不敢出。

顧長庚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他知道,父皇的耳目遍佈天下,他與蕭隱在府中的種種,終究是瞞不過去的。但他不能退,更不會退。

“父皇,”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第一次迎向了皇帝的盛怒,“蕭隱之心,天地可鑒。兒臣信他。”

“好!好一個‘天地可鑒’!”皇帝怒極反笑,他猛地站起身,繞出禦案,一步步走到顧長庚麵前,“看來是朕平日裏太縱容你了!來人,取軟鞭來!”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軟鞭,乃是宮中懲戒犯錯的皇子時,用於羞辱、而非重傷的刑具。陛下這是要……親自教訓太子!

很快,一名太監顫抖著雙手,捧上了一條通體烏黑的牛皮軟鞭。

皇帝一把奪過鞭子,指著顧長庚的後背,厲聲質問:“朕再問你最後一遍,那個叫蕭隱的男人,你逐,還是不逐?”

顧長庚閉上了眼,沉默,是他最堅定的回答。

這份沉默,是對蕭隱最決絕的維護,也是對至高皇權無聲的反抗。

“好得很!”

皇帝的耐心終於耗盡,他揚起手,夾著風聲的軟鞭,狠狠地抽在了顧長庚的背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死寂的禦書房內格外刺耳。上好的雲錦朝服,瞬間被撕開一道口子,皮肉綻開,滲出絲絲血跡。

顧長庚的身體猛地一顫,一聲悶哼從他死死咬住的唇間溢位。額角,有冷汗滑落。但他沒有求饒,更沒有哭喊,依舊跪得筆直。

“啪!”又是一鞭!

“說!逐不逐?”

回答他的,依舊是沉默。

“啪!啪!啪!”

皇帝像是被他這副倔強的模樣徹底激怒,手中的鞭子一下比一下重,瘋狂地落在那單薄的脊背上。

就在此時,禦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撞開。

“陛下,手下留情!”

皇後不顧儀態地衝了進來,看到眼前的一幕,她驚呼一聲,想也不想地撲了過去,用自己柔弱的身體,死死護住了遍體鱗傷的兒子。

“都瘋了不成!”皇後淚流滿麵,回頭對皇帝嘶吼,“他是你兒子,是大衍的儲君!你要活活打死他嗎?”

皇帝雙目赤紅,兀自喘著粗氣,手中的鞭子卻停了下來。“你讓開!今日朕非要打醒這個孽障不可!”

“我不讓!”皇後死死抱著顧長庚,感受著兒子身體的冰冷與顫抖,她的心痛得如同刀絞。

“你不能動他!你不能趕走那個蕭隱!”皇後心痛之下,吼了出來,“陛下!長庚沉屙多年的寒症,隻有那個人……隻有那個蕭隱能緩解啊!”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禦書房內炸響。

皇帝揚起的鞭子,驟然停在了半空。

他的眼神,從純粹的暴怒,瞬間轉為了包含了震驚、懷疑與深沉算計的、極其複雜的神色。他死死盯著被皇後護在懷裏,臉色慘白如紙,背上血跡斑斑,卻依舊倔強地抿著唇的兒子。

寒症……

那個從孃胎裏帶的寒症,讓禦醫院束手無策的“死症”,竟被一個來曆不明的男人緩解了?

良久,皇帝屏退了哭泣不止的皇後。

禦書房內恢複了死寂,隻剩下皇帝沉重的呼吸聲,和他看著兒子時那雙晦暗不明的眼睛。他死死盯著臉色慘白如紙,背上血跡斑斑,卻依舊倔強地抿著唇的兒子。

別人不知,他卻清楚。那根本不是病,那是大衍皇室百年才會出現一次的“冰髓血脈”,是未來開啟“地脈精元”的活鑰匙。

皇帝緩緩走近,聲音壓得極低,彷彿在確認一個天大的秘密:“他是如何……壓製你血脈中的寒氣的?”

他用的是“血脈中的寒氣”,而非“寒症”。

顧長庚心中一凜,他沒想到父皇會問得如此精準。他垂下眼,聲音因疼痛而有些沙啞,卻依舊平穩:“……以他的內力。”

這個答案讓皇帝的瞳孔猛地一縮。一個外人的內力,竟然能影響到關乎國運的“冰髓血脈”?這個“蕭隱”,究竟是什麽來路?

皇帝負手而立,沉默了許久,最終下達了一道令人不安的命令:“那個蕭隱,暫時不必驅逐。但傳朕旨意,派金吾衛的人,給朕二十四時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顧長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強撐著劇痛的身體,抬起頭,眼中帶著懇求與不解:“父皇!為何要如此?”

他向前膝行一步,聲音因急切而帶上了一絲顫抖:“蕭隱並非宮中之人,更不是囚犯。您如此行事,與將他圈禁何異?他於兒臣有恩,於大衍無過,父皇此舉……於理不合!”

“於理不合?”皇帝冷眼看著他,緩緩道,“你是大衍的儲君,你身邊出現的任何人,是友是敵,是藥是毒,朕,都必須要弄清楚。這,就是皇家最大的道理。”

皇帝說完,不再看他一眼,拂袖而去。

顧長庚跪在冰冷的金磚上,背上的傷口火燒火燎,心卻比這傷口更痛。

一個念頭,不可遏製地在他心中升起——為了蕭隱,或許……應該讓他離開,強行留在宮中,是自己太自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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