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取死有道,袖裡藏鋒
第2章 取死有道,袖裡藏鋒
太行山脈的這股邪風,整整颳了一夜才稍微停歇。
王氏祖宅的後院裡,積雪已經淹沒到了成人的大腿根。在這個連護院除雪陣法都開不起的九品殘族裡,天一亮,所有練氣中後期的男丁便不得不起身,拿著凡俗的鐵鍬和破損的法器,開始清理院子和通往靈田的道路.
王長庚沒有去掃雪。他此刻正端坐在東廂房一間沒有燒炭的冰冷側屋內。
屋內沒有任何像樣的傢具,隻有一張缺了條腿、用石頭墊平的硬木床,以及一張堆滿了各種低階妖獸皮毛和零星靈草的破桌子。這是王長庚和堂兄王長武的住處。在這個家族裡,能有一間不透風的獨立側屋,已經是老族長對他們這兩個有希望突破鍊氣中期的孫輩最大的偏愛了。
王長庚光著上身,盤腿坐在硬木床上。
那件黎淼親手縫製的粗麻短褐被他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一旁。他常年勞作且缺乏營養的身板上,肌肉如鐵絲般絞結。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他胸口到小腹的位置,橫七豎八地爬滿了細碎的抓痕和淤青。
這是昨日在冰湖附近,為了挖出幾段能入葯的十年份水線草,被幾隻一階下品的冰刺角蛙蹭傷的。換作富裕些的修士家族,一顆下品的回春丹下去,半個時辰連疤都不會留。
但王長庚隻是用粗糙的手指沾了一點刺鼻的烈酒,麵無表情地在那些結痂流膿的傷口上用力搓揉.
劇痛讓他的眼角微微抽搐,但他連一聲悶哼都沒發出來。他的眼神,正死死地盯著放在麵前床榻上的兩樣東西。
左邊,是昨晚黎淼在風雪中硬塞給他的那對打滿補丁的灰毛護膝。
右邊,則是那塊常年貼在他心口、如死物一般沉浸了十幾年的殘缺古硯。
昨晚在堂屋裡,老族長吐血描繪的那個如坐雲端的“築基與仙族”,像一座無法逾越的萬丈深淵,橫亙在這個十八歲少年的心頭。
“在沒有絕對的力量之前……哪怕把牙齒咬成了粉,也要把血混著泥吞回肚子裡去。”
王長庚低聲重複著老族長的話。他伸出粗糙的右手,一把抓起了那塊殘缺古硯。
這塊成年人拳頭大小、通體烏黑的石頭上,布滿了歲月的裂紋和類似於乾涸血跡的暗斑。正麵雕刻的紋路早就在古老的歲月中被磨平了,隻能隱約看出某種似龍非龍、似虎非虎的凶獸輪廓。
十二年來,王長庚用盡了火燒水煮、甚至是滴血認主的土辦法,這東西都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生機。但今天,在這個大雪封山、家族距離被青雲宗貶為奴隸隻剩兩個月死期的早晨,他那被絕望逼到牆角的孤狼性子,病態地發作了一次.
“沒有力量!若是你真的有半分靈性,哪怕是要我的命,你也得給我吐出點活路來!”
王長庚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歇斯底裡的狠辣。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剛纔在雪林裡獵殺妖蛙時被割破、還差一點就能癒合的右手虎口猛地湊到嘴邊,“哢嚓”一口將剛剛結痂的血肉狠狠撕開!
殷紅的滾燙精血,帶著鍊氣三層微不足道的法力波動,頓時湧了出來。
王長庚迅速將源源不斷的鮮血滴落在古硯的表麵。
一滴。
兩滴。
十滴。
直到他因為短時間內失血過多導致臉色開始慘白,那塊古硯卻像個毫無底線的貪婪深淵,將所有滴落的練氣精血全部吞噬得一乾二淨!
然而,古硯表麵不僅沒有泛起任何傳說中法寶覺醒的仙家靈光,甚至連一絲微弱的法力悸動都沒有出現。
就好像剛才那一口撕裂血肉的豪賭,隻是一場被逼進絕路的窮光蛋做的荒誕大頭夢。
“還是不行嗎……”王長庚有些自嘲地鬆開了手,任由劇痛的右手垂在床沿。眼底的狂熱被現實殘忍的冰水瞬間澆滅,重新轉化為那種死潭一般的冷漠。
就在他準備收起這塊連他精血都坑的破石頭,去幫二哥處理獵物時。
他眼角的餘光突然瞥到了旁邊那對灰毛護膝。在粗糙獸皮的縫隙裡,不知怎麼夾雜了一片昨晚他在靈泉邊刮泥時,不小心沾上去的、已經凍得發乾的灰色泥苔碎屑——那是帶有一丁點下品靈泉微弱靈氣的殘渣。
王長庚下意識地伸手,將那片還不及指甲蓋大小的泥苔碎渣撣落。
碎泥渣輕飄飄地落下,不偏不倚,正好掉落在那塊剛剛吸飽了他練氣精血、此刻依舊烏黑死寂的殘缺古硯中心。
“呲——”
微弱到連一隻蚊子的振翅聲都比不上的詭異聲音,在一秒鐘不到的時間內,在王長庚的腦海中炸響!
那是古硯的悸動。
彷彿一個餓到了極致、在地獄裡沉睡了幾萬年的嗜血活物,在用鮮血喚醒了味覺後,終於聞到了真正的、雖然劣質但卻是真正“靈氣”的味道!
王長庚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那雙孤狼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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