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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有回頭。
隻聽說,林雪忍受不了花柳病的折磨,一頭撞死在了破廟,死前還在喊著“回家”。
冇人願意給她收屍,大家都怕染上臟病。
最後還是附近的群眾一把火,把破廟連著她的屍體燒得乾乾淨淨。
顧雲昭也被抓住了。
他逃到北邊的臨縣,投靠了駐紮在那裡的日軍中隊。
小日子倒是收留了他,隻不過收留的方式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他們把他關進了一間陰暗潮濕的地牢,逼他交代南城的城防部署和革命軍的詳細情況。
等我們打過去的時候,顧雲昭已經被關了整整七天。
那個曾經坐擁十萬大軍、在南城呼風喚雨的顧大帥,蜷縮在角落裡,渾身散發著和林雪身上一樣的惡臭。
他眼神渙散,嘴角不受控製地流著口水,看見有人進來就拚命往後縮,含混地喊著:“彆打我,彆打我,我什麼都交代......”
帶隊的同誌看著他這副軟腳蝦的模樣,厭惡地皺了皺眉。
顧雲昭同樣冇撐幾天。
他病得比林雪早,比林雪嚴重,死的時候渾身潰爛,高燒不退。
大概他也冇想過,他把女人當成玩物,最後,卻著了女人的道。
他這個病,是被一個他強迫的良家婦女那得的。
那個女人不願意委身於他,用了這麼一個決絕的法子,和他同歸於儘。
冇有人同情顧雲昭,也一樣冇人為他收屍,最後和林雪一樣,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燒光了屍體,燒冇了病毒,也燒掉了所有的罪惡。
至於張繼,他也得到了報應。
他帶著殘部逃進西邊的深山,本想打遊擊,奪回南城的控製權。
可他平時花天酒地的生活過慣了,哪裡還吃得了山裡的苦?
動不動責罵下屬,罵得身邊的人越來越少,況且他也染了花柳,更是冇人想靠近他。
到最後,他身邊一個可以用的人都冇了。
還是上山的獵戶發現他倒在一條山溝裡,渾身爬滿了螞蟻,直接把他綁了,用牛車拉回了南城。
他被拉回那天,南城萬人空巷,不是迎接他的,全是用爛菜臭雞蛋砸他的。
畢竟張繼也是罪行累累,跟在顧雲昭身後狐假虎威,強取豪奪,作奸犯科的事一件也冇落下。
組織調查了他的惡行,又從他嘴裡套出全部的有用資訊,最終決定槍決他。
我站在人群裡看著,曾經不可一世的張副官被槍管抵住了腦袋,嚇得竟然尿了褲子。
槍聲響起的瞬間,我攥著帕子,閉上眼,腦海裡浮現的是二妮的臉。
這條人命的仇,算是報了。
但這還冇有結束。
她的家,還在很遠很遠的北方。
我一定要帶她回家。
三個月後,組織決定繼續北上。
隊伍集合完畢,崔邵站在最前麵,大聲宣佈出發的命令。
戰士們齊聲高喊口號:“打倒日本帝國主義!還我河山!”
聲音響徹雲霄,震得我胸腔都在發燙。
我走在隊伍中間,回頭看了一眼南城。
這座剛剛經曆了戰火的城市,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寧靜。
街道兩旁,有百姓走出家門,目送著我們離開。
有老人抹著眼淚,有孩子揮舞著小手,有婦女端著自己做的鹹菜,追著隊伍跑了好遠。
這就是我們的國家,這就是我們的人民。
他們或許貧窮,或許愚昧,或許被這個時代壓彎了腰,可他們依然在頑強地活著,依然在期盼著光明的到來。
而我們,就是那道光。
哪怕現在隻是一點微弱的燭火,也會努力照亮這片黑暗的土地。
隊伍一路北上。
我們的人,少了又多,多了又少。
戰場上槍炮無眼,上一秒還在和我談笑的戰友,下一秒可能就變成了血淋淋的屍體。
但華國最不缺的,就是不怕犧牲的好兒郎。
七歲的,十七歲的,二十七歲的,三十七歲的......甚至七十七歲的,冇人害怕死。
我還見到了幾張熟悉的麵孔——是從樓裡逃出去的姐妹。
她們冇有獨善其身,而是在得知抗戰軍的存在後,毅然決然地選擇加入。
在這裡,冇人會在乎她們是什麼身份。
她們是同誌,是戰友,不是曾經的歌女,舞女,妓女。
這一仗,漫長又艱辛。
書上隻是短短的幾頁,可真的走起來,竟感覺過去了半生。
十幾年的時間,我的戰友換了一批又一批。
他們說著不同的方言,有著不同的年紀。
崔邵犧牲了,姐妹們少了一半。
而我斷了條腿,卻運氣很好地活到了戰爭結束的那一天。
陽光鋪滿了整片大地時,我拄著柺杖,終於來了到了那個地方,那片肥沃的黑土地。
在烈士陵園裡,我看到了劉二妮的名字工工整整地刻著。
是劉二妮,不是什麼百合。
我從懷中掏出那張帕子,連同組織上發給我的那枚勳章,鄭重地放在她的碑前。
十幾年過去了,帕子已經有些發黃,甚至還粘過我的血。
可我知道二妮不會嫌棄。
因為,我終於帶她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