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七七、夜探愛晚,初窺真相
說完,他像是普通長輩叮囑完晚輩一樣,對我微微頷首,轉身便向著禦書樓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而我耳邊,卻清晰殘留著他用極細微、卻異常清晰的氣聲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今夜子時,愛晚亭後,石階下數七,有磚可動。莫再入書院。”
我怔在原地,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礦燈老人”……他這是在給我指引?還是另一個陷阱?
子時,愛晚亭……
我抬頭,望向書院深處那蒼翠的麓山。
文脈之地,殺機已現。
今夜,又將是一個不眠之夜。
嶽麓山的夜,深沉如水。
白日的喧囂早已褪去,隻剩下山風掠過楓林竹海的沙沙聲,以及遠處城市依稀傳來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嗡鳴。月光被流雲遮掩,隻在間隙投下慘淡的清輝,將愛晚亭飛翹的簷角勾勒出模糊而神秘的輪廓。
我潛伏在愛晚亭後方山坡一片茂密的杜鵑花叢後,身體緊貼著冰冷潮濕的泥土,儘可能收斂氣息。胸口“天字盒”溫潤依舊,右臂那片冰冷的藍色在夜色中並不顯眼,卻像第二顆心臟般,時刻提醒著我自身的異樣和周圍的危險。
子時將近。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隻剩下我自己的心跳聲,擂鼓般敲擊著耳膜。
那位書院老者的警告言猶在耳:“莫再入書院”。他將地點選在書院外圍的愛晚亭,是否意味著書院內部已有嚴密監控?而“油儘燈枯”、“會燙手”的比喻,又是否在暗示他自己也身處險境,或力不從心?
今夜之約,是獲取真相的唯一捷徑,卻也可能是自投羅網。
我仔細檢查了從黑衣人那裡繳獲的手槍,冰冷的金屬觸感帶來一絲虛幻的安全感。彈夾是滿的,但我深知,對付“幽府”甚至可能存在的超自然力量,這東西能起的作用恐怕有限。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子時正刻!
山風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一下。
愛晚亭四周寂寥無人,隻有蟲鳴唧唧。
冇有出現預想中老者的身影。
我屏住呼吸,目光如炬,仔細掃視著亭子後方那通向山林深處的、略顯殘舊的石階。
石階下數七……
我默默數著距離亭基最近的第七級石階。那是一級看起來與其他無異的麻石台階,表麵被歲月磨得光滑,邊緣生著苔蘚。
冇有任何異常。
難道我理解錯了?或者……這是個陷阱?
又等待了約莫一刻鐘,周圍依舊冇有任何動靜。就在我懷疑自己是否被戲耍,準備悄然退走時——
咯噔。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風聲掩蓋的機括響動,從第七級石階的方向傳來!
不是來自石階上方,而是來自石階側麵的泥土坡體!
我猛地定睛看去。
隻見那級石階側麵的泥土和雜草中,竟然無聲地滑開了一塊約一尺見方的偽裝石板,露出了後麵一個黑黝黝的、似乎是人工開鑿的小洞!
洞口不大,僅能容一隻手伸入。
緊接著,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方形的物件,被從洞裡緩緩推了出來,然後,那偽裝石板又無聲地合攏,恢複了原狀,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自始至終,冇有看到任何人影。
原來如此!這不是麵談,而是死投!老者早已將東西放在這裡,隻是準時開啟了機關!
我心臟狂跳,卻冇有立刻上前。警惕地觀察四周,確認冇有埋伏後,才如同獵豹般悄無聲息地竄出花叢,衝到石階旁,一把抓起那個油布包裹,瞬間又退回到陰影之中。
包裹入手沉甸甸的,帶著泥土的潮氣和一股淡淡的樟木香味。
迅速拆開油布,裡麵果然是一本線裝古籍!
書頁泛黃脆弱,封麵冇有任何字樣,隻有一種熟悉的星辰雲雷紋燙印!與“天字盒”上的紋路同源!
是《雲麓漫鈔》!果然存在!
我強忍激動,就著微弱月光,小心地翻開第一頁。
裡麵的文字是工整的毛筆小楷,並非印刷體,似乎是手抄本。開篇並非序言,而是一幅複雜的星辰分野圖,標註著古奧的星官名稱和長沙地的地理對應關係。其後內容更是艱深晦澀,充斥著“地炁”、“文光”、“星力”、“巫禱”等術語,詳細論述著如何觀測星象、引導地脈、調和文氣,以達到“星城永固,邪祟不侵”的目的。其中多次提到“雲麓”作為觀星定樞的核心位置,以及“秘紋”的重要性。
這根本不是一本普通的雜談漫鈔,而是一部古代星占家、地師關於經營長沙城地脈文氣的秘術手冊!
快速翻到後麵,我看到了一些關於“天地二樞”的論述!
“……地樞者,鎮幽窟,鎖怨戾,乃守戍之兵,剛猛易折;天樞者,引星力,調文脈,乃執政之相,柔和久遠。二者相輔相成,然不可混同。失天樞之地樞,如猛虎無柙,終傷主;失地樞之天樞,如浮萍無根,難持久……”
“……惜乎後世,舍天求地,徒慕其力,不解其意,仿製‘地’、‘天’諸器,形似而神非,尤以‘地字’為甚,殺伐過重,有乾天和,恐反噬其主……‘天字’之器,亦流散無蹤,星圖蒙塵,嗚呼哀哉……”
看到這裡,我豁然開朗!原來“地樞”項目和“鎮地樞盒”,是後人拙劣的模仿!隻學到了皮毛(鎮壓),卻丟了精髓(調和與引導)!而“天字盒”纔是更接近古代秘術本源的正統之物?但它也失落了。
老者給我這本書,是想告訴我真相?指引我正確的方向?
我繼續翻到最後幾頁,發現那裡並非正文,而是後來者用不同筆跡新增的筆記!
筆記的字跡略顯潦草,有些甚至是鉛筆所寫,內容更加驚心動魄:
“……民國廿七年,文夕大火,非止**,實有地脈怨火被引動,‘地字叁號’盒於火場失控,吞噬怨魂無數,邪性大漲,後不知所蹤,疑為日寇‘幽玄研究所’所奪……”
“……建國初,‘地樞’立項,初衷為梳理戰後瘡痍,安定地氣。然求成心切,誤信邪說,強挖鎖蛟潭,驚擾太古凶物,反借其怨力製‘地字柒號’,埋下大患……王工、孫工等皆悔之晚矣……”
“……餘隱於書院,守護‘天字叁號’殘片及此抄本,然年事已高,‘燈油’將儘。後來者若得見此書,須謹記:化解之道,不在強力鎮壓,而在‘引導’與‘調和’。尋回失落‘天樞’,以星力淨怨髓,以文脈養地氣,或有一線生機……切莫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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