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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思如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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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妹妹

長思如顧 · 楠辰辰辰

週六早上,許長思比平時早了十分鍾到東門。

昨晚沒睡好。翻來覆去地想今天穿什麽,最後還是穿了那件淺藍色的襯衫裙——上次去展覽中心穿的那件。出門前在鏡子前站了很久,把頭發散下來又紮起來,紮起來又散下來。最後還是散著出了門。

到東門的時候,八點差五分。

顧常在沒有來。

她站在路燈下麵,看著校門口來來往往的人。週六早上,校門口人不多。幾個學生拖著行李箱往外走,大概是回家。一個阿姨在校門口賣烤紅薯,爐子冒著熱氣。門衛大爺坐在崗亭裏看手機,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

她低頭看手機。對話方塊裏是昨晚的訊息——“明天八點”,她回了一個“好”。

沒有新訊息。

她把手機放進口袋,抬起頭。

然後她看到了他。

顧常在校門口站著,背對著她。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衛衣,深灰色的褲子,白色的板鞋。他麵前站著一個女生。

許長思的腳步停住了。

那個女生背對著她,看不到臉。長頭發,淺咖色的大衣,黑色的靴子。個子不高,大概到她耳朵的位置。她站在顧常在麵前,仰著臉看他,手比劃著在說什麽。

顧常在低著頭看她,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嘴角是彎的——他在笑。

許長思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裏,手指攥著手機。

她沒見過他那樣笑。他跟她在一起的時候,笑是嘴角動一下,很短,像是不小心漏出來的。但現在的他,嘴角彎著的弧度是她沒見過的。

那個女生踮起腳,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頭發。

許長思的手指在口袋裏攥緊了。

顧常在沒有躲。他低下頭,讓那個女生摸到了。

許長思站在路燈下麵,看著校門口那兩個人。她的腳像被釘在地上,一步都邁不出去。腦子裏有一個聲音在說“走過去”,但另一個聲音更大——“走過去幹嘛?走過去說什麽?”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風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吹到臉上。她沒有伸手去別頭發。

她想起他說的那些話。

“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想見你。”

“下次你請。”

這些話在她腦子裏轉了一圈,然後一個新的聲音冒出來,“他對誰都這樣嗎?”

那個女生又說了一句什麽,顧常在點了點頭。然後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皺了皺眉,又放回去了。

許長思站在遠處,看著他的動作。他在看時間。在等誰?在等她。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八點零二分。她遲到了兩分鍾。

她沒有走過去。她轉過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步子很快,比跑步的時候還快。淺藍色的襯衫裙被風吹得貼在腿上,她也沒有去理。走過東門的崗亭,走過賣烤紅薯的阿姨,走過那條種滿梧桐樹的路。

走出去很遠,她才慢下來。

她站在一棵梧桐樹下,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喘氣。不是跑累了,是別的什麽。

她直起身,靠在樹幹上。

風吹過來,梧桐葉沙沙地響。她仰頭看天,天很高很藍,有幾朵雲慢慢地飄。和上週六一樣。上週六,她和他一起去展覽中心。也是這樣的天氣,也是這條路上。

那時候她的手和他的手勾在一起,小指勾著小指。

現在他站在校門口,和一個女生在一起。那個女生摸了他的頭發,他笑了。

許長思閉上眼睛。

她想起他剛才低頭看手機的動作。他在等她。但她沒有走過去。他看到訊息了嗎?他會不會覺得她失約了?他現在在幹嘛?和那個女生走了嗎?

她睜開眼睛,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對話方塊裏什麽都沒有。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她想打“你到了嗎?”但他在校門口站著的時候,她看到了。她不需要問。

她想打“我今天有點事”,但這是假的。她沒事。

她想打“那個女生是誰?”,但她有什麽資格問?

她靠在樹幹上,把手機握在手裏。手機殼被她攥得咯吱咯吱響。

她想起那個女生的樣子——長頭發,淺咖色的大衣,黑色的靴子。個子不高,仰著臉看他的時候,剛好到他下巴的位置。她踮起腳摸他頭發的時候,他的手垂在身側,沒有躲。

許長思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她也摸過他的頭發嗎?沒有。她拉過他的手,靠過他的肩膀。但沒摸過他的頭發。

她想起他在河堤上說“想拉”,在地鐵上說“你臉紅是因為我”,在長椅上說“想見你”。這些話,他對別人說過嗎?

她發現自己不知道。她對他的瞭解,隻有選修課上的安靜,隻有筆記本上工整的字跡,隻有咖啡杯上寫著的“天氣預報說今天晴天”。她不知道他以前喜歡過誰,不知道他有沒有喜歡過別人。

她隻知道他選了她不喜歡的四季春茶,知道她不吃辣,知道她跑步的時候先吃烤鴨再吃飯。但這些算什麽?這些能證明什麽?

風吹過來,她把被吹亂的頭發別到耳後。手指碰到耳朵的時候,耳朵是涼的。不是熱的。上次他站在地鐵站裏說“你臉紅是因為我”的時候,耳朵是燙的。現在涼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淺藍色的帆布鞋,鞋帶係得很緊。今天出門的時候係了兩遍,怕鬆了。她盯著鞋帶看了很久,鞋帶沒有鬆。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顧常在:“你到了嗎?”

許長思盯著這行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她打了一個字:“到..”

刪掉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說她到了?她在哪?她在校門口外麵的一棵梧桐樹下,不敢過去。說她沒有到?她明明到了,她看到他,然後跑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顧常在:“我在東門等你”

許長思看著這行字,眼眶突然有點酸。

他在等她。她看到了,然後跑了。他不知道。

她打了兩個字:“有點事”

傳送。

對麵沉默了幾秒。

顧常在:“那還跑嗎?”

許長思盯著“還跑嗎”三個字看了很久。

她想說“跑”,想說“我馬上到”。但她的手指沒有動。因為她怕。怕走過去的時候,那個女生還在。怕他看到她的樣子,看出她不對勁。怕她忍不住問“那個人是誰”,然後聽到一個她不想聽的答案。

她打了三個字:“不跑了”

傳送。

對麵沉默了更長的時間。

顧常在:“怎麽了?”

許長思看著這兩個字。她想說“沒怎麽”,但那是假的。她想說“我在校門口看到你了”,但她說不出口。

她打了兩個字:“沒事”

傳送。

然後她把手機放進口袋裏,靠在樹幹上,仰頭看天。

雲還在慢慢飄。一片雲從樹梢飄過去,形狀像一隻兔子。她盯著那片雲看了很久,直到它飄遠了,散開了,什麽形狀都不是了。

手機又震了。

她沒有拿出來。

又震了一下。

她沒有拿出來。

又震了一下。

她把手機從口袋裏拿出來。

顧常在:“你不在宿舍”

顧常在:“我在你宿舍樓下”

顧常在:“許長思,你怎麽了?”

許長思盯著這三行字,眼淚突然掉下來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眼淚越來越多,擦不幹淨。她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裏。書包帶從肩膀上滑下來,她也沒有去拉。

她蹲在梧桐樹下,哭得很小聲。風把她的頭發吹到臉上,貼在濕了的臉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是因為那個女生摸了他的頭發?是因為他笑了?是因為她跑了?是因為她發現自己沒有資格問“那個人是誰”?

還是因為她發現,她已經在乎他到這種程度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顧常在:“我在操場”

顧常在:“你常跑步的那個地方”

顧常在:“你來嗎?”

許長思蹲在梧桐樹下,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

她打了兩個字:“來了”

她站起來,把書包帶重新挎到肩上。用手背擦了擦臉,又用袖子擦了擦。淺藍色的襯衫裙的袖口上沾了一點淚漬,顏色變深了一小塊。

她往操場走。走得很快,但不是跑。風把她的頭發吹到臉上,她沒有去別。

她不知道到了之後要說什麽。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去操場。不知道他有沒有和那個女生在一起。

她隻知道他問“你來嗎”,她回了“來了”。

那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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