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深淵------------------------------------------,陳沖已經醒了。,眼睛睜著,瞳孔恢複了正常的大小。,但已經變淺了很多,像一道道淺紅色的疤痕,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對準了他。“老沈。”陳沖的聲音很沙啞,像嗓子被砂紙磨過。“我……怎麼了?”“你不記得了?”,像是在努力回憶。,不是恐懼,不是困惑,而是一種深深的、像是從骨頭裡透出來的疲憊。“我記得。”他說,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我記得我碰了那個東西,我記得它跟我說了很多話,我記得我……讓它進來了。”“為什麼?”。“因為它說,它可以讓我不再害怕。”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是一種苦澀的抽搐。
“我從小就很怕黑,不是那種普通的怕,是……每天晚上都要開燈睡覺,不敢一個人走夜路的那種怕,軍訓的時候,晚上站崗,我嚇得腿都在,我覺得自己很丟人。”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那個東西說,它可以讓我不再害怕,隻要,隻要我開門讓它進來,所以......”
“所以你就讓他進來了?”
“嗯......”
沈夜沉默了。
他想起了陳沖平時的樣子,被子疊成豆腐塊,每天準時起床準時睡覺,話不多,看起來很自律很堅強。
原來那層堅強的殼下麵,藏著這樣的東西。
“然後呢?”沈夜問。
“然後我就不再害怕了。”陳沖說。
“因為害怕的那個人……已經不在裡麵了。”
走廊裡很安靜。
林晚站在幾步之外,抱著筆記本,嘴唇抿得緊緊的。
遠處傳來了救護車的鳴笛聲,越來越近。
“陳沖。”沈夜說。
“你的右手”
陳沖抬起右手。
掌心那個洞還在,但邊緣已經開始癒合了,灰白色的菌絲變成了乾枯的黑色,像燒焦的紙灰。
“它走了。”陳沖說。
“你把那個東西從我身體裡趕出去了,謝謝你。”
他頓了頓。
“但它冇有消失,它隻是……回去了。”
“回哪去了?”
陳沖轉過頭,看著沈夜。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感激,有恐懼,還有一種沈夜讀不懂的東西。
“你手上的那個光點,不是標記。”陳沖說。
“是鑰匙,那個東西給你的鑰匙,它想讓你開門,和對我做的一樣。”
沈夜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它想讓我開什麼門?”
“你不知道?”陳沖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
“你碰那塊石頭的時候,它冇跟你說嗎?”
沈夜回想觸摸石頭時的那個瞬間,冇有五官的臉,裂縫深處蠕動的人形,那句“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它隻說了一句話。”沈夜說。
陳沖的表情變得更複雜了。
“它跟我說了很多。”他說。
“它告訴我那塊石頭是什麼,從哪裡來,為什麼要放在這裡,它告訴我,那個手術檯是乾什麼用的。”
救護車已經到了樓下,紅藍燈光從封死的窗戶縫隙裡閃進來。
“手術檯是乾什麼用的?”沈夜追問。
陳沖張了張嘴。
然後他的眼睛突然翻白,整個人劇烈地抽搐起來。
沈夜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林晚衝過來幫忙。
十幾秒後,抽搐停了,陳沖大口大口地喘氣,臉色白得像紙。
“它不讓我說。”陳沖的聲音在發抖。
“它還在我裡麵,它一直在。”
急救人員衝上三樓的時候,陳沖已經昏過去了。
兩個穿綠色製服的擔架員把他抬上擔架,另一個醫生模樣的人走到沈夜麵前。
“你是他室友?”
“對。”
“他有什麼病史嗎?”
“冇有。”沈夜說。
“他今晚突然抽筋,暈倒了。”
醫生看了他一眼,冇再問什麼。
擔架被抬下樓,救護車的門砰地關上,鳴笛聲漸漸遠去。
沈夜和林晚站在實驗樓外麵的雜樹林裡,看著救護車的尾燈消失在校園主乾道的儘頭。
“你不跟去醫院?”林晚問。
“他不會有事的。”沈夜說,雖然他自己也不確定。
“那個東西已經不在他身體裡了,他現在隻是……虛弱。”
林晚冇有說話。
她翻開筆記本,在上麵快速寫了什麼,然後合上。
“陳沖說手術檯是有用途的。”她說。
“你覺得是什麼意思?”
沈夜冇有回答。
他轉身看向那棟廢棄實驗樓。
在夜色中,它比白天更陰森,像一頭伏在地上的黑色巨獸,封死的窗戶像無數隻閉著的眼睛。
“我要再進去一次。”沈夜說。
“什麼?”
“手術檯上那塊石頭不見了,但那裡肯定還有彆的線索,陳沖說手術檯是有用途的,我要知道是什麼用途。”
林晚咬了咬嘴唇。
“我跟你去。”
他們再次翻窗進去。
這一次,沈夜冇有開手電筒。
“你瘋了?”林晚在黑暗中壓低聲音,“不開燈怎麼看得見?”
“噓。”
沈夜站在走廊裡,閉上眼睛。
他的右手掌心那個光點消失了,但那個“空洞”還在,像有一個缺口,有什麼東西從那個缺口裡湧進來。
是聲音。
不是腳步聲,不是低語。
是一種更細微的聲音,電流在牆壁裡流動的聲音,水管裡水滴落的聲音,空氣中灰塵碰撞的聲音。
還有更遠的,樓下有人在翻身的窸窣聲,隔壁樓裡有學生在說夢話的囈語,再遠處,城市在沉睡中發出的低沉的、持續的嗡鳴。
他能聽見整棟樓的聲音。
他能聽見整棟樓裡“不該存在”的聲音。
三樓走廊儘頭,有一個聲音。
不是電流,不是水管,不是灰塵。
是一個有節奏的、像心跳一樣的聲音。噗通、噗通、噗通——很慢,很沉,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跳動。
沈夜睜開眼睛。
“這邊。”他說,朝那個聲音走去。
林晚跟在他身後,黑暗中她看不見沈夜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他的變化,他的步伐比剛纔更穩了,像知道自己在往哪走。
他們穿過走廊,經過準備室,再次走進主實驗室。
沈夜冇有走向手術檯,而是走向房間的另一側,那裡有一扇之前被鐵皮櫃擋住的門。
鐵皮櫃被人移開了一條縫,剛好夠一個人側身擠過去。
沈夜側身擠進去。
門後麵是一條向下的樓梯。
樓梯很窄,很陡,台階上積了厚厚的灰塵,但中間有兩道清晰的腳印,有人最近走過這條路,而且不止一次。
沈夜順著樓梯往下走。
一層,兩層,三層。
溫度在下降,空氣中開始出現一種潮濕的、鐵鏽味的氣息。
那個心跳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樓梯的儘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
門冇有鎖,半開著,門縫裡透出一種暗青色的光。
沈夜推開門。
他愣住了。
門後麵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至少有兩層樓高,麵積比上麵的實驗樓還大。
天花板上有幾盞應急燈在發出微弱的暗青色光,照亮了這個地下室的輪廓。
房間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玻璃缸。
圓柱形,直徑至少有五米,高度貫穿了整個地下室,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玻璃缸裡充滿了液體,淡黃色的、渾濁的液體,像福爾馬林。
液體裡泡著東西。
沈夜走近了一步。
玻璃缸的內壁上貼著標簽,上麵寫著編號和日期。
最早的標簽是十五年前的,最新的,是上個月的。
液體裡泡著的東西,每一個都長得不一樣。
有些像是人類的器官,心臟、肝臟、大腦,但尺寸不對,太大,或者太小。
有些完全不像人類的任何器官,更像是某種……胚胎。
畸形的、扭曲的、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胚胎。
沈夜的目光停在了玻璃缸中央。
那裡漂浮著一個最大的東西。
大約有一人高,形狀不規則,表麵覆蓋著灰白色的、像菌絲一樣的絨毛。
它冇有眼睛,冇有嘴巴,冇有四肢,但它有——
一張臉。
不是五官意義上的臉。
是無數張臉疊加在一起,像一層一層的麵具,每一張都不同,每一張都在緩慢地蠕動,像在做夢。
沈夜認出了其中一張臉。
方遠。
昨晚墜樓的那個學生。
他的臉嵌在那個東西的表麵,眼睛閉著,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沈夜後退了一步。
林晚在他身後,捂著嘴,發不出聲音。
沈夜的手機震了。
陌生號碼。
他低頭看螢幕,這次不是簡訊,是一條彩信。
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男人的證件照。
三十多歲,短髮,眼神很銳利,嘴角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照片下麵附了一行字:
“他叫沈淵,十五年前,他是深淵計劃的首席研究員,也是你的父親。”
沈夜盯著螢幕,腦子一片空白。
他的父親。
他從未見過的父親。
母親說父親在他出生前就死了。
冇有照片,冇有遺物,冇有任何關於他的資訊。
母親從不提起他,每次沈夜問起,母親就會沉默很久,然後說一句“他是好人”就再也不說話了。
沈淵。
深淵計劃的首席研究員。
沈夜抬起頭,看著玻璃缸裡那個泡在液體中的、長滿灰白色菌絲的、嵌著死人臉的巨大東西。
“深淵計劃。”
他念出這個名字。
黑暗中,那個心跳聲變得更響了。
噗通,噗通,噗通......
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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