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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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將軍一家辭彆離去的車馬聲,漸漸遠了。
尚書府重歸往日的清靜,竹軒裡隻剩風吹竹葉的輕響,再無旁人聲響。
宋如昔送走客人,緩步回到自己的閨房,靜靜坐在書案前。
指尖無意識地撫過案上的羊毫筆,心頭還盤旋著方纔與容慕寧的對話,揮之不去。
少年眼中的堅毅與決絕,那句要承襲爵位、鎮守邊疆的話,一遍遍在腦海裡迴響。
她冇有刻意想什麼,隻是隨手拿起筆,蘸了墨,鋪好素箋,漫無目的地落筆。
筆尖在紙上緩緩移動,冇有章法,冇有構思,全憑心底的念頭遊走。
她不知自己在畫什麼,隻是任由筆墨流淌,思緒飄向遠方,飄向那個她從未踏足,卻日日聽聞的西北邊疆。
不知過了多久,手腕微酸,宋如昔才緩緩回過神,低頭看向麵前的素箋。
這一眼,讓她手中的筆,輕輕頓在了半空。
紙上冇有亭台樓閣,冇有花鳥魚蟲,冇有她平日裡最常畫的青竹與遠山。
竟是一幅她從未想過,也從未刻意去畫的畫麵——漫天黃沙,席捲天地,昏黃一片,連日光都被遮得黯淡。
蒼茫的戈壁之上,無數身著鎧甲的將士,手持長刀,奮勇廝殺。
戰馬嘶鳴,旌旗獵獵,刀光劍影交錯,塵土與血沫飛濺,滿紙都是蒼涼與悲壯。
她怔怔看著這幅畫,指尖微微發顫。
她長到十歲,從未出過京城,從未踏過苦寒的邊塞,從未親眼見過將士們在沙場上浴血拚殺的模樣。
不知邊疆的風有多凜冽,不知戈壁的沙有多滾燙,不知戰場的廝殺有多殘忍。
她所知的一切,不過是邊塞詩人筆下的悲憫詞句,是府中閒談裡的隻言片語,是聽聞戰死訊息時的無儘悵然。
可此刻,這些零散的字句與聽聞,竟化作了這般真切的畫麵,從她筆下自然而然流淌而出。
紙上的將士們,麵容模糊,卻個個身姿挺拔,迎著漫天黃沙,迎著數倍於己的敵軍,冇有絲毫退縮。
他們奮勇向前,揮刀迎敵,眼底是堅定,是赤誠,是寧死不退的勇氣。
宋如昔輕輕歎了口氣,心底滿是動容與敬佩。
這些人,該是有多勇敢啊。
放著安穩的日子不過,捨棄家中的妻兒父母,遠赴那苦寒荒涼之地,日日與生死相伴。
他們不怕死嗎,不怕傷痛嗎,不怕從此埋骨黃沙,再也回不了故鄉嗎。
他們怕的,定然比誰都多。
可他們還是義無反顧地去了,踏上那條九死一生的路。
不為功名利祿,不為榮華富貴,不為敵軍的強弱,隻為守護身後的家國,隻為換得天下百姓的安穩,換得這朝堂的太平。
那片黃沙漫天的土地,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血與淚。
埋了多少滿腔赤誠的愛國忠魂。
上演了多少熱血沸騰、又悲涼徹骨的故事。
一將功成萬骨枯,每一寸邊疆的安寧,都是用將士們的血肉換來的。
她望著畫中蒼涼的邊塞戰場,眼眶微微泛紅,眸中滿是悲憫。
世人隻知讚頌將士們的忠勇,隻知慶賀邊關的捷報,卻很少有人去想,每一場勝利背後,是多少家庭的離彆,是多少鮮活生命的逝去。
宋如昔放下筆,雙手輕輕覆在畫紙上,指尖冰涼。
她冇有通天的本事,冇有護國安邦的能力,讀再多書,作再多詩,畫再好的畫,也擋不住敵軍的鐵蹄,止不住世間的戰亂。
她能做的,唯有在這一方閨房之中,對著這幅素筆繪成的邊疆圖,許下一個最樸素,也最遙不可及的心願。
願天下和平,再無戰亂。
願邊塞黃沙止息,再無廝殺之聲。
願所有將士,都能卸甲歸鄉,與親人團圓,不必再以命相搏。
願這世間,再無流離失所,再無埋骨他鄉,再無身不由己的離彆與傷痛。
風從窗欞吹入,輕輕拂動紙上的墨痕,也拂動她心底的悵然與祈願。
畫中黃沙依舊,將士依舊奮勇,而她小小的心願,伴著這滿室靜謐,飄向遠方,飄向那片她從未見過,卻時時牽掛的邊疆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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