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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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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是也不是

長夜寄 · 賀不醉

南宮酌的虛影猛地一顫。

他沒有回頭。

就那麼飄在那些畫前,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那身剛剛凝實起來的玄黑袍服,邊緣又隱隱有了蕩漾的跡象,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狠狠撞擊了一下。

彪子看看白未晞,又看看南宮酌,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它好奇地轉到前方,探出那顆碩大的頭顱,去看南宮酌。

白未晞沒有說話,她隻是靜靜的站在那裡。

石室裡一片寂靜,隻有幽光從牆縫裡滲出來,照著一室的畫。   伴你讀,.超順暢

南宮酌終於動了。

他緩緩轉過身。

那張臉上,是一種複雜的、被人揭開了最深處傷疤的表情。

疼,卻又好像鬆了口氣。

他看著白未晞,虛影微微蕩漾。

「……白姑娘果然靈慧。」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帶著一絲沙啞。

「何時知道的?」他問。

白未晞沒有回答,她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他身後那些畫上。

「畫得挺好。」她說。

隨即她的話鋒一轉,「你是從什麼時候跟著我的?」

南宮酌抬起頭。

他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我……」他頓了頓,摸了摸鼻子,「我沒有跟著你。」

白未晞看著他。

他繼續說,語速比平時快了些:「我隻是見過你。在林子裡,山狸和幼狐那次。你送那個書生回家時,我看了一會兒。」

他頓了頓。

「然後我就走了。真的走了,沒有跟著。」

白未晞沒有說話。

南宮酌看著她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忽然有些急:「真的,白姑娘,你相信我——」

話沒說完,他忽然停住了。

他的表情從急切變成了愣怔,又從愣怔變成了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喃喃道,「怪不得你會這麼問……」

他抬起頭,看著白未晞。

「你從未同我說過名諱,我卻從一開始就喊你白姑娘。」

白未晞沒有否認。

石室裡又安靜了片刻。

然後白未晞開口,聲音依舊平淡:

「裴星珩和你,誰厲害些?」

「裴星珩?」他下意識接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當然是我了。他才修煉多久,我可是——」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停住了。

他的表情僵在那裡。

那雙剛剛凝實起來的眼睛,直直地看著白未晞。

白未晞也看著他。

南宮酌張忽然很想扇自己一巴掌。

南宮酌臉上的尷尬變成了窘迫,他抬起手,摸了摸鼻子,又摸了摸,然後訕訕地放下。

「……好吧。」他說,「我承認,是跟了一段時間。」

白未晞看著他,那目光依舊沉靜如水。

南宮酌被她看得越發不自在,虛影晃了又晃。

白未晞再次開口,「這地宮,是你的?」

南宮酌這次沒有猶豫,直接開口:

「是,也不是。」

「最開始,」他說,「這是我的,雕欄畫棟,珍寶,青銅,玉器……」

他頓了頓。

「後來,有人發現了這裡。不是盜墓的,是修道的。」

白未晞靜靜聽著。

南宮酌繼續說,「他們把這裡擴了。挖出石室,鑿出甬道,放進那些鼎啊鏡啊的東西。他們把這裡變成了一處……」

他想了想,找到一個詞:

「道家秘府。」

白未晞的目光微微一動。

「藏經的地方,」南宮酌說,「藏器的地方,藏那些不傳之秘的地方。」

「再後來……」

他的聲音輕了下去。

「再後來,這裡又變了。」

南宮酌低頭嘆息:

「變成了鎮邪祟的地方。」

石室裡又是一片寂靜。

白未晞看著她,平靜道:「邪祟是你。」

南宮酌的虛影猛地一顫,就那麼低著頭,一動不動。

那身袍服的邊緣蕩漾得越來越厲害。

南宮酌抬起頭,麵無表情。

「對,是我。」

白未晞的目光落在南宮酌身上,緩緩打量。

看著他那身剛剛凝實又隱隱要散的袍服,看著他邊緣又開始逸散的光塵,看著他臉上那一絲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疲憊。

南宮酌聞言點了點頭,「鎮壓了很久,逃出來不久。」

白未晞沒有再問。

隻是說道:「所以選了我,在這地宮裡,幫你找到能讓你續魂的東西。」

南宮酌預設,有些緊張的看著白未晞。

他以為她會生氣。

他以為她會質問。

他以為她會一走了之。

他等著的。

等著那些他本該承受的憤怒、失望、冷眼,然後那道麻衣背影頭也不回地消失在甬道盡頭。

可是什麼都沒有。

白未晞隻是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收回目光,拍了拍彪子的腦袋。

「走吧。」她說,「下一處。」

彪子站起身,抖了抖皮毛,跟在她身側。

南宮酌愣在原地。

他看著那道已經轉身朝石室門口走去的背影,看著那滿身破爛的麻袍,看著那頭甩著尾巴跟在她身側的彪子。

他忍不住問道:「你不生氣?」

白未晞沒有回頭。

「嗯。」

就一個字。

輕飄飄的,隨便應了一聲。

南宮酌的虛影又顫了一下。

「我利用你。」他說,聲音比剛才大了些,像是要讓她聽清楚,「我從一開始就在利用你,我隻是需要你幫我拿到那些東西。」

白未晞的腳步沒有停。

「嗯。」

又是一個字。

南宮酌急了,虛影一晃飄到她麵前,攔住她的去路。

「白未晞!」他喊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急切,「你聽清楚,我利用了你!」

白未晞停下腳步。

她看著他。

「我知道。」她說。然後伸手將南宮酌的魂影扒拉到一邊。

白未晞繼續向前走著,「你怎麼想不重要,我得到的纔是真的。」

彪子跟在她身側,路過一臉呆滯的南宮酌時,還側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愣著幹嘛,走啊。

南宮酌站在原地,看著那滿身破爛的麻袍,看著那頭甩著尾巴的彪子,看著那道走得不疾不徐、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的身影。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蠢。

他那些精心編織的謊言,那些小心翼翼的利用,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在她那裡,什麼都不算。

「下一處往哪走?」白未晞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南宮酌回神,然後趕緊飄到前麵。

「左邊。」他說,「那邊還有一間,我沒進去過。」

「嗯。」

又是那個字。

南宮酌聽著那個字,忽然覺得。

挺好。

就這樣,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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