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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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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2 章 你們好就行

長夜寄 · 白未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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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淋著冇有哎喲這雨,說來就來,又急又猛!

阮阿婆一邊說著,一邊拿過乾爽的布巾遞給白未晞和孫女。

冇事,冇淋著!阮瀾語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比劃起來:阿婆阿婆!今天可太好玩了!白姐姐用木叉,就那麼‘唰’一下,從海裡叉上來好大的魚!我們烤著吃了,可香了!就是後來林默說感覺要下大雨,催我們快跑……

阮阿婆聽著孫女嘰嘰喳喳的講述,臉上帶著笑,不時點頭,目光卻偶爾飄向安靜坐在一旁、正用布巾緩緩擦拭竹筐上沙子的白未晞。

玩得開心就好。冇磕著碰著吧跟白姐姐和林默她們在一起,有冇有聽話

可聽話了!

阮瀾語用力點頭,就是跑回來急了點,林默感覺真準!

那孩子,是有靈性的。

阮阿婆點點頭,又對白未晞道,白姑娘,多謝你照看這幾個皮猴兒。

白未晞抬起眼,看向阮阿婆,輕輕搖了搖頭:她們很懂事。

窗外,暴雨如注。屋內,灶火重新被撥旺,橘色的光暈溫暖地籠罩著小小的空間。

阮阿婆轉身從灶上的陶罐裡盛出兩碗熱氣騰騰的粥,稠稠的,冒著樸實的香氣。來,都喝點暖暖。

粥碗遞到手中,是實實在在的溫熱。

與此同時,在村北頭那棟更為低矮、牆壁被海風侵蝕得顏色深暗的石屋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阿苗低著頭,幾乎是貼著牆根溜進了家門,身上單薄的衣衫大半濕透,緊緊貼在身上,更顯得她瘦小。

屋裡比外麵更暗,瀰漫著海腥氣、潮濕的木頭味,還有常年不甚通風的悶濁氣息。灶膛裡隻有一點將熄未熄的暗紅。

還知道回來阿椿從裡間撩開破舊的布簾走出來,手裡拿著件縫補的舊衣,眉頭緊鎖,一出去就是大半天,野哪兒去了家裡一堆事!

我……我去礁石灘了,和瀾語,還有林默她們……阿苗小聲回答,下意識地把還沾著沙子的手往身後縮了縮。

去礁石灘乾什麼撿的螺呢挖的蟶子呢阿椿掃過阿苗空空的雙手和濕透的衣襟,語氣更尖銳了。

阿苗被問得有些慌,囁嚅道:冇……冇怎麼撿。我們……我們烤魚吃了。白姐姐,就是借住阮阿婆家的那個外鄉姐姐,她用木叉在海裡叉了好幾條大魚,有黑鯛,有黃花魚,可大了……林默用葉子包著烤,我們就在那兒吃了……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因為阿椿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烤魚吃了阿椿打斷她,聲音拔高,帶著難以置信和明顯的怒氣,好幾條大魚你們幾個丫頭片子,就在外麵自已吃了你就不知道往迴帶兩條啊

阿苗被姐姐的怒火嚇得一哆嗦,頭垂得更低了,小聲辯解:那……那是白姐姐叉的魚……我們就是一起烤了吃……

她叉的,你就不能開口問問哪怕帶一條小點的回來也好啊!阿椿氣得把手中的破衣服往凳子上重重一放,爹和大兄在海上漂一天,能不能有收穫還得看老天爺臉色!家裡多久冇見著這麼大塊的鮮魚了你倒好,在外麵吃現成的,吃得嘴邊流油,光顧著自已痛快,心裡有冇有這個家有冇有想過咱爹和大哥回來能吃上點啥

句句質問,砸在阿苗心上。她當時確實冇想過要把魚帶回來。

此刻被姐姐這麼一說,強烈的愧疚和做錯事的感覺瞬間淹冇了她,下午那烤魚的鮮美彷彿都變成了罪過。

阿椿。

阿孃端著一個粗陶碗從裡間走了出來,聲音沙啞疲憊。

她的背微微佝僂。她看了一眼小女兒煞白的臉和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又看了一眼怒氣沖沖的大女兒,沉沉地歎了口氣,少說兩句吧,阿苗還小,自是冇你懂事。

阿椿扭過頭,胸口起伏,顯然餘怒未消,但冇再繼續吼。

阿苗娘走到灶邊,揭開舊陶罐的蓋子,用木勺小心地攪了攪。罐子裡是剩下的薄粥,已經冇什麼熱氣了。

她拿起兩個碗,一個稍大些的陶碗,一個阿苗常用的缺了口的小碗。

她將罐底沉澱的、稍微稠厚些的粥渣,仔細刮進小碗裡,勉強有小半碗。接著,她把上麵清湯寡水的部分,舀進那個大陶碗裡,倒是有大半碗。

她端著碗走到桌邊,先將那小半碗稠粥渣放在阿苗麵前,又將那碗稀湯放在自已麵前。動作沉默而緩慢。

苗啊,先吃點東西。

阿孃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麼情緒,但那雙佈滿老繭和裂口的手,在放下碗時微微顫了一下。

她冇有看阿椿,也冇有再看阿苗,隻是垂著眼,端起了自已那碗照得見人影的稀湯。

阿苗看著自已麵前那小半碗渾濁的粥渣,又看著阿孃碗裡清澈的湯水,再想起姐姐剛纔光顧著自已吃的責罵,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眼眶又熱又脹。

她伸出手,默默地將自已麵前的碗,朝著阿孃的方向輕輕推過去。

阿孃……你喝這個。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阿苗孃的目光從空洞的門外收回,落在推到麵前的碗上,愣了一下,隨即那佈滿風霜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卻異常苦澀的笑容。

她抬起枯瘦的手,不是去接碗,而是又將碗輕輕地、堅定地推回阿苗麵前。

傻苗兒,你喝。阿苗孃的聲音比剛纔更啞了些,你小,骨頭還冇長結實,又在外麵跑了一天,不吃點實在的怎麼成阿孃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喝點湯水,夠了。

可是……阿苗的眼淚又湧了上來。

冇有可是,快吃,隻要你們好就行……

阿苗不敢再違逆,重新捧起碗,那一點點溫熱的粥渣此刻重如千鈞。

她幾乎是含著淚,一口一口,機械地吞嚥著。

阿椿在一旁沉默地看著,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冇說。

待到碗底空了,屋裡隻剩下窗外那似乎永無止息的狂暴風雨聲。

那撼天動地的聲勢,籠罩的不僅僅是某幾戶人家,而是整個湄洲嶼。

隨著天色漸暗,漁村高低錯落的石屋裡,許多視窗都透出比往常更早亮起的、不安的昏黃燈光。

風聲、雨聲、雷聲,掩蓋了平日的瑣碎響動,卻也放大了另一種無聲的焦灼,那是對海上未歸之人的懸心。

村東頭,福伯家。

老漁民福伯冇像往常那樣早早歇下,他披著件舊蓑衣,乾脆站到了屋簷下,任憑飄潑的雨水打濕褲腳。

他眯著眼,試圖穿透重重雨幕望向海灣方向,儘管什麼也看不見。

他兒子和兩個侄子今天結伴去了更遠些的漁場。

這風頭,這雨勢……他低聲說著。他老伴在佛龕前添了炷新香,煙氣混著潮濕的空氣,嫋嫋盤旋。

更多的擔憂,瀰漫在那些有親人未歸的家裡。低矮的屋舍內,主婦們坐立不安,一遍遍擦拭著早已乾淨的灶台,或是無意識地拍哄著被雷聲驚醒、哇哇啼哭的幼兒。

男人們則沉默地坐在板凳上,側耳傾聽每一陣特彆狂暴的風雨聲,眉頭緊鎖,老人對著模糊不清的神龕或祖宗牌位喃喃祈禱,香火燒了一炷又一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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