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愛他。

愛他今天是做什麼……

妻子的睡顏影影綽綽，輾轉，輾轉，輾轉……

煙滅了，風波稍靜，梁近深心裡大概是類似寂寞空庭的悒鬱。

真不成這樣子的薄情寡義了，可這種悵然的感覺是會說謊的嗎？

他不比她年輕，甚至於說成老派也不為過，昨日黃土隴中送白骨，今宵紅紗帳底臥鴛鴦，還賭誓什麼有如三寶呢，如今這是做什麼的悵然？

“真睡了？”他俯身湊去她耳邊又去問一遍。

江水迷迷糊糊地應，倒是讓人分不清真睡假睡了。

梁近深搖搖頭，拂在她耳邊說抱歉。

她身上是一股草木香的味道，清清淡淡的倒也如其人。

這些年，梁近深今夜才詫異地去想，人這一生難不成真的不能夠隻屬心於一人？

惱恨自己……末了又惱恨妻子，他睜眼，見她近乎稚氣的荏弱，愛一個人到底怎樣，她知道或者清楚嗎？

梁近深笑自己不可理喻起來，明該是他先對不住她的矛盾。

“睡吧……”他閉上了眼。

夜空一輪殘著芳魂的月光，他真是不得不惆悵地去想到另一個他真愛過的女人。

明後又過了一星期，從上往下審批完完全全下來，最後一關是動工之前需要拜一拜村裡的觀音娘娘。

表姨夫告訴他動土得先敬神，不然不吉利的。

梁近深是個唯物主義者，不過這東西信者有不信者無，原本想敷衍一下，誰去不都一樣？

表姨夫又大力反對，苦口婆心勸說個好多天，一定要他臨走前替村子裡的人去拜一拜那位觀音娘娘。

連江水也不清楚故鄉裡還有一處這樣的廟宇。

沿著山裡的路一直向前就是觀音廟路。

殿宇廳堂，算得上香火鼎盛的地方，江水牽著梁近深的手，邁過了那個高高的門檻。

陪著一屋子的迷濛薄霧，香火縈繞又撲到眼睛裡，很是催淚。

梁近深笑著替她扇一扇麵前的香氣：“你從來冇說過這故鄉還有一處這樣的地方。”

她被嗆得咳嗽起來，拂在他身上去吻他襯衫的味道：“我也是這些天才知道。”

江水鼻子有夠嬌氣，等梁近深再轉頭看她的時候眼淚都流了大半。

他寬慰地告訴她：“去外邊兒吧。”

江水捂著鼻子搖搖頭。

“去吧，觀音娘娘自不會這樣小氣的。”

屋外將近快要落日，廟宇堂內的玉樹瓊珠化作煙羅，梁近深又向前兩步。

淡淡的香味帶著檀木的苦氣，不怪得江水嬌氣，香火是否過於鼎盛了。

觀音像也就兩人高，青煙從香爐裡一縷一縷往前飄，趕著個壞天氣，隻由得迷燭火明明滅滅，所有的一切都趕著搖晃。

梁近深雙手合十，跪在觀音像麵前的蒲團上。

他閉眼，腦海中掠過的首先卻是自己那些私事。

有關於許多年前的誓言，其中也包括妻子總哭泣的眼神，那樣子的多，襯托著霧氣縈繞，多淒迷一樣的一陣又一陣。

末了，思慮太多，梁近深儘可能地把思緒往正事上拉。

“請觀音娘娘保佑……”

他輕輕抬眸，見著那觀音，先愣住了。

香案的背後，香燒著往上飄的繞，煙氣就在觀音身前，繞一道，散開，又繞一道……

那張臉和他好似隔著一層薄紗。

是薄霧，還是江水，他先晃了神。

很快地，又一眼，梁近深淡淡垂下了眼睛。

地上是青磚，煙氣繞過來，直逼眼前，有些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