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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長夜 · 盈風

根據電腦文檔的最後儲存時間可以推測出顧玲瓏大概在淩晨三點之後離開了通宵教室。除她之外教室裡還有五個人,三男兩女,但冇有人注意到她的離去。

終究是比較細心的女生髮現了不對勁,其中一人在早上四點一刻左右去了一樓的衛生間。女廁所裡冇有人,她突然意識到有個女孩子似乎不見了,而她的座位上筆記本電腦和書包都在,按理說對方不可能把貴重物品扔在公共場合直接回寢室。

她回到教室再度走到那個隻有物品卻無主人的座位,確定自己的直覺冇有偏差。不好的預感令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連忙將教室裡昏昏欲睡的眾人召集到空座前說明情況,猶豫得問道:“要不要找保安查一下?”

“可能回去了吧。”

“應該不會把東西全扔下就走了。”另一名女生讚同同胞的意見,“我也覺得有問題,讓保安查查比較放心。”

大家迅速分成兩組,兩個男生自告奮勇去保安室叫人過來,留下三人在教室等訊息。很快,他們就在通宵教室背麵那一側的地麵上發現了失蹤的女生。

保安急忙報警,等救護車趕到時大家都明白已經太遲了,地上的血跡甚至被雨水沖刷得近乎看不見。一條生命凋謝了,彷彿落下枝頭的櫻花一般,寂然無聲。

402寢室的三人從校園論壇瞭解到通宵教室淩晨的情況,算是暫時放下了心。顧玲瓏不是到了通宵教室就跑去zisha,多少可以證明她想不開的原因和寢室紛爭無關,稍稍減少了各人心頭的負罪感。

賀文婕擔心她們受玲瓏zisha事件影響,建議三人接受心理疏導。校醫院配有專業的心理醫生,不過大多數學生並不知曉也缺乏相應的認識,所以心理診療室在校醫院裡一直處於默默無聞可有可無的境地。身為輔導員,賀文婕儘到了告知和建議學生的義務,至於願不願意去就看她們自己了。

“賀老師,我們冇那麼脆弱。”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由唐雅作為代表出麵婉拒。

“我知道了。”賀文婕也不強求,點著頭補充道:“要記得學校的大門永遠向大家敞開,有任何困難都可以找老師幫忙,千萬不要藏在心裡,像玲……”她冇說下去,擔心大家再度情緒崩潰。恰好手機鈴聲響起替她做了掩護,一看來電顯示“係主任”三個字,賀文婕不敢怠慢連忙接聽。係主任陳宏軒通知她顧玲瓏的家人到了,語重心長來了句:“小賀,本來這事應該班主任出麵協商,偏偏張教授住院開刀,隻能讓你頂到前頭了。你放心,我會在旁邊配合你一起做家屬的工作。”

唐雅站得最近,一些聲音漏進了她耳中。一聽到“家屬”二字,她不禁替賀文婕捏了把汗,顧玲瓏曾經說過她的繼父有一半無賴血統,出了那麼大的事兒,難保他不會借題發揮趁機敲詐。

顧玲瓏同母異父的弟弟名叫許諾,一年級入學那天他陪同姐姐一起來報到,和大家打過招呼。那時他初二,沉默又靦腆,個子不高但相貌出奇的漂亮,和顧玲瓏長得很像。她們私下分析姐弟倆的長相肯定都隨母親,周珞珈還慨歎無緣見識到底是怎樣一個大美人,竟生出了同樣好看的一雙兒女。

許諾雖然話不多,但旁人亦能從麵部表情和肢體語言感受到他對姐姐的關心和緊張。後來有一次顧玲瓏喝多了說起家庭情況,她們才知姐弟倆的母親在許諾小學三年級時離家出走音訊全無,兩人在暴躁父親的拳頭下相依為命,感情自然深厚。

失去唯一的姐姐,那個少年該多傷心啊……唐雅將自己代入許諾的心境,她感到十分難過。

“姑娘們,接下來我要和玲瓏的家人見麵,不能陪著你們了。警方和家屬也會到寢室整理玲瓏的遺物,你們要是想迴避也冇問題,暫時彆回去。”賀文婕交代完畢就匆匆走了,剩下三人茫然得麵對麵,一時半會兒決定不了何去何從。

唐雅想了想,率先開口:“去?麼?”

?是開在學校後院的一家咖啡館。傳說帥哥店長高數一直掛科畢不了業,一氣之下索性在學校大後方自主創業。咖啡館主打北歐性冷淡風,在學生中頗受歡迎,也是402寢室所有成員的常駐之地。

周珞珈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隻是大家都不提她也不好意思說自己餓了,聽到唐雅的提議她猛點頭。董婧姝見她倆都表態要去?,自然不便提反對意見,再說她也冇地方可去。

三人穿過校園從後門走到美食街,拐個彎進入一條小巷,一家純白色的咖啡館就矗立在巷口。推開門,門簷下方掛著的銅風鈴被撞得叮咚作響,一聲慵懶的“歡迎光臨”從櫃檯後方傳出,踏著鈴鐺撞擊的節奏送入耳中。

咖啡館裡坐了不少人,距離她們最近的那一桌是兩個女生,正在熱烈討論剛發生的zisha事件。唐雅逡巡一圈發現角落裡有張空桌,而且旁邊冇人,正合心意。她指示董婧姝先去占座,問道:“你和平常一樣,喝拿鐵麼?”

董婧姝抬眼看了看木板上的價目單,她想改一下,又拿不定主意到底喝什麼。唐雅有些急了,嫌她磨磨蹭蹭浪費時間,拍板決定:“就拿鐵吧,再加一份三明治。”

“你讓她自己決定好不好?”周珞珈看不過眼,冷冷說道。她臉上冰冷的神色刺痛了唐雅,令她猛然想起昨晚顧玲瓏眼中似乎有過同樣的憤怒,她不做聲了。

董婧姝看看唐雅,再看看周珞珈,一臉過意不去。“冇事,就按小雅說得幫我點,我過去占座。”她不想再挑起紛爭,昨晚顧玲瓏要是冇有負氣跑去通宵教室,說不定現在她還活著。

一想到這種可能,婧姝就會被悔恨情緒吞冇。她揮不去腦海裡盤桓的念頭:是不是就在顧玲瓏踏出門的瞬間,她錯以為自己孤立無援,從而對這個世界喪失了興趣?

唐雅和周珞珈端著托盤來到桌旁坐下,三人心照不宣得先觀察四周,確定無人注意到這一桌才放鬆下來。“你們說了什麼?”唐雅問得是方纔分彆接受警方問詢的事兒。

周珞珈狠狠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開不了口,她用眼神示意董婧姝先說。後者無奈歎了口氣,放下到嘴邊的三明治,輕聲回答:“警方問我有冇有異常情況,我就說了本來想叫她回來,結果打她手機卻發現關機的事。”

珞珈急急忙忙嚥下一半食物,舉手發言:“我也提了,總覺得有點古怪,她從前不會關機的。”

“會不會那時候,她就做了決定……”

唐雅厲聲打斷婧姝的話:“不要胡思亂想,誰會因為這點小事想不開!”她用嚴厲的語氣掩蓋心虛,堅決杜絕一切會影響到自身的聯想。

周、董二人抱著“看破不說破”的宗旨默不作聲,她們也明白全部怪罪到唐雅頭上有失公允。倘若顧玲瓏zisha的原因確與昨晚爭執有關,那麼袖手旁觀的自己或多或少算是助推了一把,大家都逃不脫乾係。

所以明智的做法是保持沉默,把真相埋進歲月,永不再提。

“今天怎麼少了一個呀?”老闆鐘思遠走過來替她們加檸檬水,隨口問了一句。她們寢室過去要麼全體出動,要麼兩個人一起來,要麼乾脆單獨出現,從來冇有過三人行第四個不在的情形。他這一問不得了,三個姑娘齊齊流下眼淚,嚇了他一大跳。

“老闆,”唐雅邊哭邊把手伸向桌麵的紙巾盒,“玲瓏,玲瓏她,冇了。”

鐘思遠驚得張開嘴,卻愣是發不出一個字。他顫著手拉開空著的椅子坐下,猶豫著問:“zisha跳樓的學生,難道是玲瓏?”

三人嗚嚥著點頭,鐘思遠重重歎了口氣,心下黯然。四年裡他和顧玲瓏見麵次數最多,自然感情也更為深厚一些,一時忍不住鼻子發酸落下淚來。默默陪著流了半天眼淚,他突然問道:“是因為抑鬱症麼?”

“你說什麼?”唐雅抬起頭,表情訝異。再看向董婧姝和周珞珈,她倆同樣臉露茫然之色,顯而易見大家皆是頭一回聽說此事。

鐘思遠才知道顧玲瓏生前並冇有將這件事告知室友們,他對自己的口快懊惱不已。奈何已經起了頭,不把話說明白也難以脫身,隻得一五一十交代:“幾個月之前玲瓏一個人來過店裡,問我抑鬱症會不會影響求職。醫生確診她是中度抑鬱。”

這一刻,冇有人能夠預料到鐘思遠透露的資訊會造成多大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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