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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陣法

潮熱紀事 · 清怡閣的賽奇

又過了些時日。

北風漸緊,邊關戰鼓未曾停歇。

蕭決中的毒雖已拔除,箭傷也癒合大半,但那一場兇險的伏擊與背叛,如同淬毒的冰棱,紮進了蕭決本就冷硬的心腸。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清洗與整肅在暗處悄然進行,營中氣氛比嚴冬更肅殺幾分。

周衡脖子上的蛇毒早已清盡,隻留下兩個淡淡的淺褐色小點。

他依舊在外書房整理文書,但能感覺到,一些原本不會經過他手的、涉及更核心軍務邊情的摘要,也開始出現在他的案頭。

陳鎮交代任務時,偶爾會多提點一兩句關竅。蕭決召見詢問的次數,也比以往多了一些。

這種變化細微而確鑿。周衡說不清是那夜礦道裡的「撲救」和蛇毒起了作用。

臘月將至,北涼與西邊羌胡勢力交界處的一座邊城——武威,爆發了激烈的攻防戰。

羌胡聯合了幾個反覆無常的小部落,集結重兵,猛攻武威。武威扼守要衝,一旦失守,北涼西線門戶洞開,後果不堪設想。

蕭決親自率軍馳援。周衡本以為這次沒自己什麼事,沒想到出發前,陳鎮卻來通知他隨軍,仍是「記錄戰況,協理文書」。周衡心裡叫苦,卻也隻能硬著頭皮跟上。

戰事極其慘烈。武威城牆不算特別高聳,但羌胡騎兵悍勇,攻城器械也準備得頗為充足。

蕭決用兵果決狠辣,善出奇兵,數次擊退敵軍攻勢,甚至親自率精騎出城逆襲,斬獲頗豐。但羌胡人馬眾多,攻城意誌頑強,戰事陷入膠著。

最大的問題,出現在攻防的陣型上。

北涼軍野戰衝鋒、防守反擊都是一流,但在應對羌胡那種混合了騎兵突襲、步兵蟻附、以及某種粗獷卻有效的攻城車陣配合時,現有的陣法顯得應對不足,轉換遲滯。

往往為了堵住一個缺口,需要付出數倍於敵的傷亡。城牆上下,屍積如山,鮮血將冬日凍土染成一片片怵目的黑紅。

又一次擊退敵軍潮水般的進攻後,殘陽如血,映照著城牆頭破損的旗幟和將士們疲憊染血的麵容。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和硝煙味。

中軍臨時大帳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炭盆燒得正旺,卻驅不散眾人心頭的寒意。

蕭決坐在主位,玄甲未卸,上麵沾染著已經發黑的血跡。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沉鬱得可怕,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肩胛處的舊傷,在連日的激戰和嚴寒下,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讓他坐姿略顯僵硬。

下首坐著幾名心腹將領和幕僚,陳鎮按刀立於蕭決身側。杜先生也在其中,眉頭緊鎖。

「今日傷亡又添三百七十一人,其中隊正以上軍官九人。」一名負責軍紀和統計的參軍聲音乾澀地匯報,「羌胡的攻城車陣配合步騎,專挑我陣型銜接薄弱處衝擊。我軍變陣應對,總慢上半拍。長此以往,武威縱能守住,精銳也將折損殆盡。」

帳內一片死寂。將領們臉上皆有憤懣不甘之色。

北涼軍悍勇,不懼正麵搏殺,但這種被對方用粗糙卻有效的「笨辦法」磨掉血肉的感覺,實在憋屈。

「陣法演練,平日軍中從未懈怠!」一名滿臉虯髯的將領忍不住捶了下膝蓋,「怎地到了真刀真槍時,就這般不濟事?」

「非是士卒不勇,演練不精。」另一名年紀稍長的將領沉聲道,「實乃對方戰法與我平日所練有所不同,且攻勢連綿,不給我軍喘息調整之機。我陣型雖全,然機動與應變,確有不逮。」

杜先生撚著鬍鬚,緩緩道:「兵法雲,『陣而後戰,兵法之常,運用之妙,存乎一心』。

羌胡此陣,看似粗陋,實則深合『以正合,以奇勝』之理,其步、騎、車配合,暗含牽製、疲敵、突襲之要。我軍陣法嚴謹,卻失之……靈動與專克。」

他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白:北涼軍現有的陣法體係,不夠針對,也不夠靈活變通來剋製羌胡這種打法。

蕭決一直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叩擊著冰冷的鐵質護腕,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那聲音在寂靜的帳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壓抑。

他知道問題所在,但陣法改進非一日之功,尤其是要在契合北涼軍特點的基礎上,創造出能有效剋製眼前之敵的新陣,談何容易。

「諸位可有何良策?」蕭決終於開口,聲音因疲憊和寒意而有些低啞,「不拘常法,但求實用。」

將領和幕僚們低聲議論起來,提出了幾個調整方案,或加強某處兵力,或改變旗幟號令節奏,或嘗試新的兵種配合。

但討論來討論去,總覺得是小修小補,難以從根本上扭轉戰場上的被動消耗。

周衡作為「記錄文書」,縮在帳角一個不起眼的位置,麵前攤著紙筆,將眾人的議論簡要記下。

他聽得心驚肉跳,看著那些傷亡數字,再想想這些日子在城頭上目睹的慘烈,隻覺得脖子後麵發涼。

聽著眾人討論陣法,他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開始跑偏。陣法……古代戰爭陣法……他一個現代人,哪裡懂這個?

但或許是那些看過的雜書、電影、甚至遊戲攻略在潛意識裡作祟,又或許是連日來親眼目睹戰陣變化,生死壓力之下,某種奇異的聯想被激發了出來。

他想起以前似乎在哪本閒書上掃到過一眼,關於一種傳說中的陣法,糅合了防禦、機動、攻堅與協同,據說極難練成,但若成,則威力巨大。名字似乎叫……叫什麼來著?好像跟數字有關?

帳內的討論漸漸陷入僵局。蕭決的眉頭越皺越緊,叩擊護腕的節奏也慢了下來,顯示著他的不耐與不滿。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將蔓延開時,角落裡,一個帶著猶豫、細弱蚊蚋的聲音,怯生生地響了起來:

「那個……卑職……卑職或許……知道一個陣法?」

帳內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角落那個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的年輕書吏身上。

蕭決的目光也轉了過去,銳利如刀,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

周衡被看得頭皮發麻,恨不能把剛才的話吞回去。他硬著頭皮,在眾目睽睽之下,結結巴巴地補充道:

「卑職……卑職也是從前……不知在哪本雜書上,胡亂看到的……說是,說是叫什麼『六……六花陣』?

還是『八門陣』?不對不對……」他敲了敲自己腦袋,努力回憶那驚鴻一瞥的印象,「好像……是叫『鴛鴦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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