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績單摺好，放進書包最裡層的夾層裡，然後像往常一樣，繞路去了附中門口。

她已經習慣了。每天在附中門口站十分鐘，遠遠地看著那些穿藍白校服的學生進進出出，偶爾在人群中找到陸時晏的身影。他長高了很多，臉上的嬰兒肥褪去了，下頜線條變得清晰。他還是那麼好看，好看到讓林念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她從來冇有上前去。

但這一天，發生了一件事。

她在馬路對麵站著的時候，一輛電動車從她身後駛來，速度很快，按了喇叭。她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腳下一絆，摔倒在了路邊。書包摔開了，課本和文具散了一地。

她手忙腳亂地跪在地上撿東西，臉漲得通紅。路過的行人投來目光，她不敢看，隻是低著頭，把散落的東西一樣一樣地塞回書包裡。

然後她聽到了一陣腳步聲。很熟悉的腳步聲——不急不緩，沉穩有力。

一隻手伸到了她麵前，幫她撿起了一支滾到路中間的筆。

“給你。”

林念抬起頭，看到了那張她每天都會在人群中尋找的臉。

近在咫尺。

陸時晏就站在她麵前，比她記憶中高了很多。他穿著附中的校服，揹著書包，手裡拿著一支筆，遞向她。他的表情有些困惑，像是在回憶什麼。

“我們……是不是見過？”他問。

林唸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想說“你記得嗎？那個冬天的傍晚，學校後麵的巷子，你給了我一片創可貼”。她想說“我每天都在這裡看你，看了整整一年了”。她想說“你是我黑暗世界裡唯一的光”。

但她什麼都冇說出來。她隻是愣愣地看著他，像一隻被車燈照住的鹿。

陸時晏見她冇有反應，便把筆放進了她的書包裡，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心點，這條路車多。”他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事實上，她就是一個陌生人。

然後他轉身走了。

林念跪在地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她的手在發抖，嘴唇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她的眼眶熱了，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

他忘了。

他完全不記得她了。

那個冬天的傍晚，那條昏暗的巷子，那片不夠大的創可貼，那本被踩爛的作業本——所有這些對她來說刻骨銘心的事情，對他來說，隻是生命中一個微不足道的瞬間。他可能第二天就忘了，甚至可能在轉身走出巷口的那一刻就已經忘了。

他給了她一片創可貼，然後繼續走他的路。而她把那片創可貼當成了整個世界。

林念跪在路邊，抱著書包，哭得渾身發抖。路過的行人側目而視，冇有人停下來。她哭不是因為委屈，不是因為被欺負，甚至不是因為被遺忘——她哭是因為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在他眼裡，她什麼都不是。

她隻是一個在巷子裡撿課本的小女孩，一個在路邊摔倒的陌生人，一個不需要被記住的麵孔。而他不知道的是，從那個冬天的傍晚起，他就成了她活著的全部理由。

她花了整整一年時間，在心裡為他建了一座神龕。而那座神龕裡的神，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那天晚上，林念回到家，把字典裡的紙條拿出來，看了最後一眼。然後她把紙條撕成了碎片，扔進了垃圾桶。

她對自己說：忘了。忘了他。他跟你冇有關係。他救了你一次，但他不欠你什麼。你也不欠他什麼。你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把碎片扔進垃圾桶的時候，手指在垃圾桶的邊緣停留了很久。她盯著那些碎片，覺得自己好像把什麼東西從身體裡剜了出去——很疼，但必須剜。

從明天開始，她不會再繞路去附中門口了。她不會再在人群中尋找他的身影了。她不會再在心裡念他的名字了。

她要把那盞燈關掉，重新回到黑暗裡。

但她做不到。

第二天放學，她的腳像有自己的意誌一樣，又把她帶到了附中門口。她站在馬路對麵，在人群中尋找那個身影，找到了，然後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冇有意義的事。她知道他不會記得她。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