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職場鋒芒
清晨八點整,江城的早高峰徹底進入白熱化階段。
盛世寰宇寫字樓一樓大廳裏人潮湧動,穿著精緻職業裝的職場男女們步履匆匆,手裏拿著咖啡和早餐,排隊等候電梯,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被早高峰裹挾的疲憊,卻又強撐著專業的神情,奔赴各自的工作崗位。高跟鞋敲擊地麵的清脆聲響、行李箱滾輪的滑動聲、低聲交談的工作話術交織在一起,拚湊出一線城市最真實的晨間圖景,每個人都在這座鋼鐵森林裏,為了生計奔波前行。
林辰夾雜在人群之中,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他身上穿著洗得幹淨卻略顯陳舊的休閑裝,褲腳因為長時間的穿著,微微有些起球,沒有筆挺的西裝,沒有精緻的公文包,手裏隻攥著一個皺巴巴的檔案袋,邊緣被攥得微微發皺,裏麵裝著他通宵趕出來的地產策劃案。身邊的人要麽低聲交談著百萬級別的專案合作,要麽刷著手機檢視行業資訊、對接工作,唯有他,安靜地站在角落,雙手垂在身側微微收緊,眼神卻格外堅定,像是藏著一團未曾燃起的火焰,與周遭浮躁又功利的氛圍格格不入。
電梯門緩緩開啟,人群蜂擁而入,狹小的電梯空間瞬間被塞滿,悶熱的氣息撲麵而來,混著淡淡的香水味、早餐味和汗水味,讓人喘不過氣。林辰被擠在最角落的位置,後背貼著冰冷的電梯壁,聽著身邊人談論著不菲的薪資、高階的圈層聚會、未來的職業規劃,心裏沒有絲毫羨慕,反倒越發堅定了心中的想法。
他再也不要做那個隻能仰望別人、被人隨意使喚、隨意掠奪功勞的底層小職員,他要爭取屬於自己的機會,要靠自己的能力,拿到應得的回報,要在這座城市裏,活得有尊嚴,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付出的努力都要被人輕易抹殺。
電梯一路上行,數字不斷跳動,最終在二十八層停下。
“星途傳媒”的玻璃門敞開著,裏麵已經來了不少員工,印表機持續不斷的聲響、急促的鍵盤敲擊聲、同事間匆忙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小廣告公司忙碌又嘈雜的日常。辦公區的裝修簡單甚至有些簡陋,燈光昏暗,桌椅擺放得十分擁擠,處處透著小公司的拮據和急促,和樓下寫字樓的高階氣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林辰剛走進公司,策劃組的組長張凱就抬眼看到了他,立刻皺起眉頭,語氣不耐煩又帶著斥責地開口:“林辰,你可算來了,策劃案最終版改好了嗎?王總剛才還在問,客戶九點就要過來對接,要是耽誤了事,你負得起責任嗎?”
張凱今年三十多歲,在星途傳媒待了五年,沒有拿得出手的專業能力,全靠著溜須拍馬、討好老闆、搶奪下屬的功勞,一步步坐穩了策劃組長的位置。平日裏,他對林辰這種沒背景、沒靠山、隻會埋頭苦幹的底層員工,向來是呼來喝去、極盡壓榨,髒活累活全推給下屬,功勞卻全都攬在自己身上,在公司裏風評極差,卻仗著老闆的信任,越發肆無忌憚。
這一次的地產策劃案,從最初的創意構思、市場調研,到詳細的文案撰寫、方案排版,再到客戶一遍遍刁難後的反複修改,前前後後八版內容,全都是林辰一個人利用休息時間、熬了無數個通宵完成的。張凱從頭到尾,沒有給出過一個有用的建議,甚至連方案內容都沒有完整看過一遍,卻早就私下跟老闆王總邀功,說這個案子是他帶領團隊熬夜奮戰、費盡心思做出來的,把所有功勞全都算在了自己的頭上,準備等客戶對接成功後,拿到全部的專案獎金。
換做以前,林辰隻會忍氣吞聲,低著頭,點頭說“改好了”,然後乖乖把策劃案交上去,任由張凱拿走所有功勞,自己隻拿到微薄的基本工資,連一句應有的認可都得不到。
但現在,不一樣了。
經過昨夜的雨夜深思,看著自己三年來的碌碌無為和委屈隱忍,林辰心底的不甘和血性徹底被喚醒,他不想再繼續隱忍,不想再做別人的墊腳石,不想再讓自己的努力付諸東流。他要為自己爭取一次,哪怕結果不盡如人意,他也不想再繼續苟且。
他抬眼看向張凱,眼神平靜,沒有以往的怯懦和退讓,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硬,淡淡開口,聲音清晰又堅定:“策劃案改好了,但是我不會直接交給你,我要親自跟王總談。”
這話一出,原本嘈雜的辦公區瞬間安靜了幾分,周圍幾個同事紛紛停下手裏的動作,一臉驚訝地看向林辰,眼神裏滿是不可思議,甚至有人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豎起耳朵聽著這邊的動靜。
在他們眼裏,林辰向來是公司裏最老實、最能忍、最沒脾氣的人,不管張凱怎麽刁難、怎麽搶功勞、怎麽無端斥責,他從來都不會反駁,隻會默默承受,埋頭把工作做好。今天居然敢公然頂撞張凱,還要直接找老闆匯報,這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所有人都想看接下來的好戲。
張凱更是當場愣住了,顯然沒料到一向逆來順受的林辰,居然敢公然反抗自己,隨即臉色變得鐵青,憤怒湧上心頭,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著林辰,厲聲嗬斥,聲音裏滿是怒火和威脅:“林辰,你反了天了!我是你的直屬組長,策劃案交給我天經地義,你一個小小的基層專員,有什麽資格直接找王總?我看你是熬夜熬傻了,腦子不清醒了是吧!”
“我有沒有資格,不是你說了算。”林辰絲毫不懼,迎著張凱憤怒得通紅的目光,語氣平靜卻有力,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這個策劃案,從初稿到終稿,每一個字、每一個創意、每一處細節修改,全都是我一個人完成的,你沒有參與過任何一個環節。我有權直接向王總匯報工作,也有條件跟公司談我的訴求,這是我的合理要求。”
“訴求?你一個小小的策劃專員,有什麽訴求?”張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譏諷的笑意,眼神裏滿是不屑和輕蔑,“我告訴你林辰,別給你點顏色就開染坊,在星途,我就是你的上級,你必須聽我的,趕緊把策劃案交出來,不然我現在就以不服從管理、擾亂辦公秩序為由,開除你!”
“你沒權利開除我。”林辰淡淡回應,眼神沒有絲毫閃躲,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朝著老闆王總的辦公室走去,背影堅定,沒有絲毫退縮。
張凱氣得臉色發紫,渾身都在發抖,看著林辰的背影,在身後咬牙切齒地低吼:“林辰,你給我站住!你會後悔的,我保證你一定會後悔的!”
林辰腳步未停,完全無視了張凱的威脅和嘶吼,彷彿身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走到王總辦公室門口,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抬手沉穩地敲了敲門。
“進。”辦公室裏傳來老闆王總略顯沉穩、帶著幾分威嚴的聲音。
林辰輕輕推開門,從容地走了進去,隨後反手帶上了門,隔絕了外麵的嘈雜和張凱憤怒的目光。
王總的辦公室不算大,但裝修精緻,真皮沙發、實木辦公桌,桌上擺放著精緻的茶具和厚厚的檔案,牆上掛著行業獎項證書、王總與各界人士的合影,處處透著小老闆的精明和刻意營造的氣派。王總正坐在辦公桌後,穿著合身的襯衫,手裏拿著一份檔案,眉頭微蹙地看著,抬頭看到林辰,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皺得更緊,語氣平淡帶著幾分疏離:“林辰?有事嗎?策劃案弄好了?”
王總名叫王建國,是個典型的精明商人,眼裏隻有利益,向來隻看重能給他帶來直接收益、會討好他的員工,對於林辰這種隻會埋頭苦幹、不懂交際、沒背景沒資曆的底層職員,向來不放在眼裏,甚至連他的名字都很少記住,在他心裏,林辰不過是公司裏最廉價的勞動力,可有可無。
“王總,策劃案已經做好了,這是最終版,客戶的所有要求都已經滿足,方案可以直接對接。”林辰走到辦公桌前,將手裏的檔案袋雙手遞了過去,語氣不卑不亢,神態從容,沒有絲毫怯場。
王建國接過檔案袋,拿出策劃案隨意翻了幾頁,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語氣隨意地說道:“嗯,做得還行,交給張凱就行,讓他等會兒跟客戶對接,後續的專案跟進也由他負責。”
說著,就準備把策劃案放在一邊,不再理會林辰,低頭繼續看自己手裏的檔案,顯然不想在林辰身上浪費時間。
“王總,我今天找您,不止是交策劃案,還有事想跟您談。”林辰開口,輕輕開口攔住了王建國的動作,語氣堅定。
王建國這才正眼看向林辰,放下手裏的檔案,上下仔細打量了他一番,見他眼神堅定、神態從容,不像是平時唯唯諾諾、沉默寡言的樣子,心裏有些詫異,語氣也淡了幾分,帶著幾分不耐:“你想談什麽?說吧,我一會兒還有事。”
“我想申請獨立負責策劃專案,以後我自己做的策劃案,由我自己對接客戶、自己跟進專案全流程,不需要再經由組長轉交,同時公司給我相應的專案提成和合理的薪資調整。”林辰直視著王建國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出自己的訴求,眼神裏滿是坦誠和堅定,沒有絲毫拐彎抹角。
這話一出,王建國臉上的詫異瞬間變成了戲謔,甚至帶著幾分嘲諷,他放下手裏的策劃案,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上下打量著林辰,像是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語氣裏的不屑毫不掩飾:“林辰,你沒開玩笑吧?就你?一個入職三年的基層策劃專員,還想獨立負責專案?”
“我知道我現在隻是普通策劃專員,但我有能力做好。”林辰語氣堅定,沒有被王建國的輕視擊退,反倒從容地闡述自己的底氣,“這個地產策劃案,全程都是我一個人完成,從市場調研、創意輸出,到文案撰寫、反複修改,每一個環節都做到了客戶要求,方案完全符合對接標準。我在公司三年,經手協助和獨立完成的策劃案有二十多個,每一個都順利落地,客戶零投訴,論專業能力和實操經驗,我完全有能力獨立承接專案。”
“你有能力?公司裏比你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王建國嗤笑一聲,語氣帶著明顯的不屑,身體微微前傾,盯著林辰,字字句句都帶著打壓,“你才來公司幾年,要資深人脈沒人脈,要高階客戶資源沒資源,讓你獨立負責專案,中途出了問題誰來兜底?客戶要是不滿意,提出解約,給公司造成的損失誰來承擔?就憑你一個月薪四千五的小職員,你賠得起嗎?”
這番話直白又殘酷,徹底戳破了職場裏看似平和的假象,滿是上位者對底層員工的輕視和算計。王建國心裏打得一手好算盤,林辰踏實肯幹、薪資極低,是最劃算的勞動力,他根本沒必要為了這樣一個底層員工,打破公司現有的層級,更不願意分出專案提成,增加公司的運營成本。
更何況,張凱早就跟他打過招呼,這個策劃案的功勞必須歸自己,他更不可能為了林辰,得罪自己眼前的“得力手下”。
林辰聞言,指尖微微攥緊,掌心泛起一層薄汗,卻依舊保持著鎮定,目光沒有絲毫閃躲,反倒越發清亮:“王總,人脈和資源都是靠機會積累的,我現在缺少的隻是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不是能力。至於風險,我願意承擔,所有因我策劃失誤、工作疏忽造成的專案損失,我願意全權負責,從我的工資和後續報酬裏全額扣除,絕不推諉。”
他頓了頓,看著王建國逐漸沉下的臉,語氣裏帶著幾分懇切,也帶著幾分底層員工的不甘:“我在公司三年,每天最早來、最晚走,加班是常態,拿著最低的工資,做著最多的工作,可我的付出從來沒有被認可,功勞一次次被別人拿走。我隻是想要一個公平的機會,靠自己的能力賺錢,靠自己的努力獲得應有的回報,這不過分。”
這番話條理清晰,字字鏗鏘,藏著三年的委屈和不甘,也藏著破釜沉舟的決心。王建國看著眼前態度堅定的林辰,心裏的詫異更甚,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個平日裏悶不吭聲的年輕人,居然有這般骨氣和底氣。
可商人逐利的本性,讓他不可能答應林辰的要求。他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抬手敲了敲辦公桌,語氣變得嚴厲又冷漠,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不用再說了,我不可能同意你的要求。公司的規章製度不能為你一個人打破,策劃崗的層級更不能亂。你要麽安心留在原崗位工作,把策劃案交給張凱,以後依舊聽從安排;要麽就按你說的,想辭職我立刻批準,公司不差你一個人。”
他刻意加重了“辭職”二字,眼神裏帶著篤定的輕視。他吃定了林辰孤身一人在江城,租住城中村,沒背景沒積蓄,根本不敢輕易丟掉這份勉強餬口的工作,無非是想借機提提條件,隻要自己把話說死,林辰必然會低頭服軟。
辦公室外,張凱早就悄悄湊到了門邊,豎著耳朵偷聽裏麵的對話,聽到王總徹底回絕了林辰,還直接逼他辭職,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陰笑,心裏暗自嘲諷:林辰啊林辰,跟我鬥,你還嫩了點,看你這次怎麽收場!
辦公區裏的其他同事,也都心神不寧地盯著辦公室門,竊竊私語的聲音壓得極低,都在等著看林辰垂頭喪氣、服軟認錯的模樣。
而辦公室內,林辰看著王建國毫無商量餘地、滿是冷漠的臉,心底最後一絲對公司的期許和留戀,徹底熄滅。他沒有像王建國預想的那樣低頭服軟、收回訴求,反倒緩緩鬆開了攥緊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這份淡然,不是妥協,而是徹底放下後的解脫。
“我明白了。”林辰輕輕點頭,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沒有憤怒,沒有不甘,隻有釋然,“既然公司始終不肯給底層員工一點公平的機會,那這份工作,我不做也罷。辭職申請我後續會補交給人事,這三天我會配合公司完成所有工作交接,絕對不會耽誤客戶對接和專案進度。”
王建國徹底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態度決絕的林辰,一時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他怎麽也沒想到,林辰居然真的敢下定決心辭職,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甚至讓他有些慌亂——畢竟林辰走了,以後這些繁重的策劃工作,再也找不到這麽廉價、這麽肯幹的勞動力了。
“你……你可想清楚了,現在收回話,還來得及。”王建國下意識地開口,語氣裏少了幾分之前的強硬,多了一絲不確定。
“我想得很清楚,絕不後悔。”林辰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猶豫,說完,他微微頷首,算是對王總的最後道別,轉身便朝著辦公室門口走去。
他的腳步沉穩,脊背挺得筆直,沒有絲毫慌亂和狼狽,每一步都走得無比堅定。曾經,他把這份工作當成在江城立足的唯一根基,哪怕受盡委屈、熬夜透支身體,也不肯放手;可如今,他看清了這家公司的涼薄和不公,也徹底醒悟,一味的隱忍換不來尊重,隻會讓自己永遠困在底層,消耗自己。
推開辦公室門,外界的嘈雜瞬間湧入耳中。張凱立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快步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卻依舊用眼角的餘光瞥著林辰,等著看他垂頭喪氣、狼狽不堪的模樣。其他同事也紛紛投來各異的目光,有同情,有惋惜,更多的是看熱鬧的戲謔。
可林辰的表現,再次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他沒有絲毫沮喪和狼狽,眼神清亮,脊背挺直,徑直走到自己位於辦公區最角落的工位前,開始慢條斯理地收拾個人物品。他的工位狹小逼仄,燈光昏暗,桌麵上堆著厚厚的策劃方案稿,每一頁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註,那是他三年來熬了無數個通宵的心血;桌肚裏放著一個掉色的陶瓷水杯,是剛入職時花十塊錢買的;還有幾本翻得卷邊的策劃專業書籍,是他利用業餘時間提升自己的證明。
東西不多,林辰很快就收拾好了,全部裝進一個破舊的檔案紙箱裏,紙箱邊角磨破,就像他這三年的職場生涯,滿是疲憊和狼狽,卻也藏著不為人知的努力。
張凱見林辰收拾東西,確定他真的辭職了,立刻慢悠悠地走了過來,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林辰,臉上的得意和譏諷毫不掩飾,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同事都聽見:“林辰,我早就勸過你,做人要認清自己的位置,別自不量力。現在好了,工作沒了,我看你接下來在江城怎麽混?難不成還要回城中村喝西北風?”
他刻意提起城中村,就是想當眾戳林辰的痛處,讓所有人都知道林辰不過是個住在底層貧民窟的窮小子,翻不起什麽浪花,以此彰顯自己的優越感。
周圍的同事聞言,看向林辰的目光又多了幾分異樣,議論聲也漸漸大了起來,有人同情,有人唏噓,也有人跟著冷眼旁觀。
林辰收拾東西的動作頓了頓,緩緩抬起頭,看向張凱。他的眼神平靜無波,沒有憤怒,沒有不甘,隻有一種看透人心的淡漠,聲音清晰,傳遍了整個辦公區:“我在公司三年,兢兢業業,從未耽誤過任何一項工作,你搶我的功勞,我忍了一次又一次。職場趨利避害我懂,但踩著別人的付出往上爬,還如此得意忘形,未必太難看了些。”
“你胡說八道什麽!”張凱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厲聲打斷他,生怕林辰說出更多實情,讓自己在同事麵前顏麵盡失。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裏最清楚。”林辰站起身,抱著紙箱,目光掃過張凱,語氣淡漠卻擲地有聲,“我離開這裏,不是我能力不行,而是我不屑於再待在這樣的環境裏,與你這樣的人為伍。至於未來,我相信靠我自己的雙手,無論在哪,都能活下去,而且會活得比現在更好。”
這番話,說得坦蕩又有骨氣,讓原本看熱鬧的同事,紛紛改變了看法,看向林辰的目光裏多了幾分敬佩。張凱被懟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站在原地,尷尬得手足無措。
林辰不再看他,也不再理會辦公區裏的各種目光,抱著紙箱,昂首挺胸,徑直走出了星途傳媒。
玻璃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三年的壓抑和委屈,也告別了那段渾渾噩噩、忍氣吞聲的時光。
再次回到盛世寰宇寫字樓的大廳,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牆傾瀉而下,落在身上,暖洋洋的,驅散了心底最後一絲陰霾。林辰停下腳步,抬頭看向這座矗立在城市中心的摩天大樓,曾經他覺得這裏高不可攀,覺得自己渺小如塵埃,可此刻,他心裏沒有絲毫畏懼,隻有一種掙脫枷鎖的輕鬆。
三年的職場生涯,他沒有收獲對等的回報,卻練就了紮實的策劃能力,也看清了人性的現實。這段經曆,是磨難,也是沉澱,會成為他未來前行的底氣。
他抱著紙箱,慢慢走出寫字樓,站在路邊,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沒有了朝九晚五的束縛,沒有了無休止的加班,沒有了上級的壓榨,雖然眼下失去了經濟來源,未來一片未知,但他的心裏,卻從未如此輕鬆和堅定。
與其在無望的困境裏消耗自己,不如勇敢跳出舒適區,去闖一闖,去拚一拚,哪怕前路荊棘叢生,也好過一眼望到頭的苟且。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響起了清脆的鈴聲。林辰騰出一隻手,掏出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的江城本地號碼,他微微蹙眉,心裏有些疑惑,自己剛辭職,沒有投遞新的簡曆,會是誰打來的電話?
雖然疑惑,但他還是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湊到耳邊,輕聲道:“喂,你好。”
“請問是林辰先生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柔清甜的女聲,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還有滿滿的感激,瞬間讓林辰想起了昨夜雨夜中,那個無助又脆弱的身影。
是蘇晚。
林辰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語氣也放鬆了不少:“我是林辰,你是蘇晚?”
“是我是我!”蘇晚聽到林辰的聲音,立刻開心地應道,語氣裏滿是欣喜,“林辰先生,真不好意思,冒昧給您打電話。昨天我跟我同學匯合之後,一直想聯係您,可是折騰到很晚才弄好手機,就沒好意思打擾您休息。”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歉意,又格外真誠:“真的太感謝您昨天出手幫忙了,如果不是您,我昨天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說不定還在雨夜裏受罪呢。我今天正好在市區,想請您吃個飯,一來好好感謝您,二來把您昨天幫我花的錢還給您,您現在方便嗎?”
聽著蘇晚真誠又熱情的話語,林辰心裏泛起一絲暖意。在他最狼狽、最失意的時候,這份突如其來的善意,顯得格外珍貴。他原本想拒絕,覺得不過是舉手之勞,沒必要如此客氣,可蘇晚的態度太過堅決,語氣裏的感激毫無虛假,讓他實在不忍心拒絕。
更何況,他剛辭職,眼下也沒有任何事情,正好可以借著這個機會,調整一下心情。
“不用這麽客氣,不過是舉手之勞。”林辰笑著說道,語氣溫和,“吃飯就不用破費了,錢的事也不用放在心上。”
“那可不行!”蘇晚立刻反駁,語氣格外認真,“您幫了我這麽大的忙,對我來說是雪中送炭,我一定要好好感謝您。您千萬別跟我客氣,就當是交個朋友,好不好?我現在就在盛世寰宇寫字樓附近,您在哪裏呀?”
蘇晚的熱情和真誠,讓林辰無法再推辭,他看著身邊車水馬龍的街道,輕聲說道:“我剛好在盛世寰宇寫字樓樓下,你要是方便的話,就在附近找個地方就行。”
“太方便了!我就在寫字樓旁邊的商場門口,您稍等我幾分鍾,我馬上就過去找您!”蘇晚聽到林辰就在附近,聲音裏的欣喜更濃,立刻掛了電話,準備過來。
掛掉電話,林辰抱著紙箱,靠在路邊的護欄上,靜靜等著蘇晚。微風拂過,帶著春日的暖意,吹散了職場失意的陰霾。他抬頭看向蔚藍的天空,陽光刺眼,卻讓他心裏充滿了希望。
或許,結束一段糟糕的過往,總會迎來新的遇見。這場雨夜結緣的善意,或許就是他全新人生的開始。
幾分鍾後,一輛白色的大眾Polo緩緩停在林辰麵前,車窗降下,蘇晚那張精緻幹淨的臉龐出現在視線裏。
今天的蘇晚,褪去了昨日的狼狽和無助,換了一身簡約的白色純棉連衣裙,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臉上化著淡淡的裸妝,肌膚白皙透亮,眉眼彎彎,笑起來的時候,嘴角還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像春日裏的陽光,溫暖又治癒。
她看到林辰,立刻笑著揮了揮手,麻利地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走了下來。當她的目光落在林辰懷裏抱著的紙箱上,看到裏麵裝滿了書籍、檔案和個人生活用品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裏滿是疑惑和驚訝,腳步頓住,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林辰先生,您這是……剛下班嗎?還是……”
她看得出來,林辰的狀態不像是下班,反倒像是徹底離開了公司,懷裏的紙箱,更像是離職時收拾的個人物品。
林辰看著蘇晚疑惑的神情,沒有隱瞞,淡淡一笑,語氣輕鬆地說道:“剛從公司辭職,以後就不在那邊工作了。”
“辭職?”蘇晚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神裏滿是不可思議,“怎麽會突然辭職呀?是工作上遇到什麽麻煩了嗎?還是因為昨天我耽誤了您的時間,影響到您的工作了?”
說到最後,蘇晚的語氣裏滿是愧疚和自責,眼眶都微微泛紅,下意識地把林辰辭職的原因歸咎到自己身上,心裏滿是不安。
林辰見狀,連忙搖了搖頭,輕聲安慰道:“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你千萬別這麽想,更不要自責。這份工作我早就不想做了,辭職是我自己深思熟慮後的決定,隻是剛好選在了今天,和你沒有任何關聯。”
他不想讓蘇晚背負心理負擔,刻意說得輕描淡寫,沒有提及職場上的勾心鬥角和不公待遇,不想把負麵情緒傳遞給這個剛認識的善良女孩。
蘇晚看著林辰眼底淡淡的疲憊,又結合他昨天通宵加班的情形,心裏瞬間明白了七八分。必然是他在公司受了極大的委屈,被壓榨得太過厲害,才會下定決心辭職。
想到這裏,蘇晚心裏的愧疚少了幾分,卻多了對林辰的心疼和敬佩。在這樣殘酷的職場裏,還能保持本心、堅守底線,寧願辭職也不願妥協,這樣的人,實在難得。
蘇晚壓下心裏的情緒,看著林辰,眼神堅定地說道:“林辰先生,您這麽善良,又這麽努力,一定是他們不懂得珍惜您的才華,您值得更好的工作和更好的生活。不管怎麽樣,今天這頓飯我都要請,就當是為您踐行,祝您以後前程似錦,遇到更好的機會!”
說完,她不等林辰拒絕,主動上前,輕輕接過林辰懷裏的紙箱,柔聲說道:“我幫您拿東西吧,看著挺沉的。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特別好吃的中餐廳,環境很安靜,我帶您過去。”
蘇晚的動作自然又貼心,沒有絲毫刻意,也沒有絲毫嫌棄,全然是真心實意的關心。林辰看著她溫柔的模樣,心裏暖意更濃,點了點頭,沒有再推辭。
蘇晚抱著紙箱,小心翼翼地走到車邊,開啟後備箱,將紙箱輕輕放進去,又細心地固定好,生怕弄壞了裏麵的東西。做完這一切,她才拉著林辰,笑著朝著餐廳走去,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拉長了身影,溫柔又美好。
林辰看著身邊笑容明媚的蘇晚,心裏暗暗想著:過去的三年,他在江城的底層掙紮,見慣了冷漠和算計;而從今天起,他告別了過去,身邊有了這份難得的善意,未來的路,或許會不一樣了。
他的眼神,再次變得堅定無比。
辭職不是結束,而是他逆襲人生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