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無心惹塵埃
“那孟碧玉怎麽辦?”堪琦拉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歐陽沁怡急切打斷,眼底翻湧著放不下的擔憂,像浸了水的棉絮般沉甸甸壓著心口。
“那些邪祟勢力已經找上她了,她本就隻剩兩三年安穩時光,我怎麽能在這個時候離開!若是你來接手守護,我還能放心,換成聯盟的人,他們根本不懂其中兇險,也未必會真心護她!”孟碧玉是她六世輪迴的執念,是跨越生死的牽掛,這一世,絕不能再讓她遭逢不測。
“我們簽訂契約吧。”堪琦拉沉默半晌,似是下了畢生決斷,從懷中取出一隻雕紋精緻的小盒子,盒麵刻著繁複流轉的符文,泛著細碎微光,他雙手遞到她麵前,語氣鄭重如立血誓。
“隻要簽下契約,日後她無論遭遇何種變故,我都能第一時間開啟空間通道,將她送往雪市總醫院,那裏全是我的心腹,佈下九重結界,足以護她周全,邪祟縱有通天本領,也闖不進半分。”
望著那隻微光縈繞的盒子,歐陽沁怡瞬間洞悉深意,這契約要以她半數修為為價,甚者需耗損本源元氣,折損自身陽壽。
她指尖微微顫抖,遲遲未接,忽然抬手,用盡全身氣力扇了他一記耳光。“啪”的脆響在狹小更衣間裏炸開,震得空氣都發顫,裹著滿心痛惜與無奈。
“我若遭遇不測,答應我,拚盡全力護她。”她聲音發顫,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死不落,“契約既成,萬不得已時,便將我的元氣魂渡予她,我不在的日子裏,哪怕賠上你的性命,也要保住她!”話音落,她咬牙接過盒子,轉身快步衝出更衣間,不敢迴頭,怕多看一秒,便難抵那蝕骨牽掛。
轉身刹那,強忍的淚水終是決堤,順著臉頰滾落,滴在衣襟上暈開濕痕。
心口的鈍痛遠勝臉頰灼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針紮般的疼。
這份跨越六世的守護,早已刻進骨血,成了她生命裏最沉也最堅的執念,縱使粉身碎骨,也甘之如飴。
與此同時,潔渢中學初二(4)班教室裏,連日來,孟文濤總以各種不經意的由頭,悄悄出現在孟碧玉眼前。
有時裝作剛轉學不熟路,紅著臉靦腆問路食堂方位;有時謊稱食堂卡遺失,眼神窘迫地借卡打飯,歸還時必塞一顆她愛吃的軟柿,那柿子總是挑過的,皮薄肉甜,沒有半點澀味;偶爾會小心翼翼提議,兩人順路可同乘迴家省時間,語氣裏藏著忐忑期待,像怕驚擾了易碎的夢境;更多時候,是天剛亮教室尚空,他便悄悄把溫熱早餐放在她桌前,溫度透過牛皮紙,暖得剛好熨帖掌心。
孟碧玉心知他的好意,也惜這份穿越世俗隔閡的溫情,便收下了早餐,可其餘請求,皆被她委婉避開,或禮貌拒絕,語氣平淡卻帶著疏疏離感,如同隔著一層薄紗,不肯多近半分。
她怕這份溫暖太過熾熱,會灼傷自己早已習慣孤寂的靈魂,更怕依賴成癮後,這份溫情又會被現實收迴,徒留更深的空落。
“孟少,又來給孟碧玉送早餐啊?”這天一早,孟文濤剛踏進門,前排的男生孫笛就笑著調侃,手裏拎著好幾份印著奢侈品牌logo的精緻早餐,顯然是旁人巴結的心意,眼神裏摻著打趣與藏不住的嫉妒。
孟文濤隻淡淡勾了勾唇角,未作迴應,放下早餐便轉身出了教室,徑直往食堂去,背影挺拔利落,不帶半分拖泥帶水,彷彿那些閑言碎語都與他無關。
孫笛討了個沒趣,頓覺顏麵掃地,對著他背影啐了一口,小聲嘀咕:“切,豪門少爺放著人脈不用,天天圍著病秧子轉,純屬浪費時間。”說罷坐迴座位,對著桌上早餐挑挑揀揀,抓起包子大口啃著,臉上滿是不屑,眼底卻藏不住對孟文濤那份專注的豔羨,他從未被誰這般放在心上過。
沒過兩分鍾,龍劍背著書包慢悠悠走進教室。
孫笛立刻丟下包子,嘴裏還塞著食物,滿臉獻媚地湊上去,語氣殷勤得近乎卑微:“龍少早!吃早飯沒?我這兒有手工點心、薄皮小籠包,還有現磨豆漿和三種粥,您隨便挑!”
龍劍全然無視他的熱絡,目光掃過桌上鋪張的早餐,五隻愛心紋精緻餐盒,冒著熱氣的小籠包堆成小山,密封豆漿杯排得整齊,三隻保溫桶盛著不同粥品,還有一疊酥脆餡餅,這般鋪張浪費,讓他眉頭緊蹙,心底生出幾分厭惡。
他輕輕搖頭,一言不發走到座位坐下,翻開課本佯裝翻看,眼角餘光卻不自覺飄向靠窗的那個安靜身影。
晨光落在她烏黑的發頂,泛著柔和的光澤,她正低頭整理書本,指尖纖細,動作輕緩,像怕驚擾了什麽,周身縈繞著一種與世無爭的淡然。
孫笛訕訕摸了摸鼻子,悻悻坐迴原位啃包子,方纔的得意勁兒散得幹幹淨淨。
龍劍雖攤著課本,目光卻沒沾半分書頁,一個字也讀不進去。
餘光總不受控地瞟向窗邊,滿心疑惑:孟文濤為何偏偏圍著孟碧玉轉?在他看來,這女生性子冷淡體弱,平日除了埋頭學習,極少與人往來,既無顯赫家世可借力,也無出眾本事值得結交,頂多品性尚可,夠得上普通同學罷了。
可她身上那份沉靜,卻像磁石般,讓他忍不住想探究。
正思忖間,同學們陸續到齊,孟碧玉背著書包輕輕推開門走進來。
剛進門便撞見龍劍落在自己座位上的探究目光,心裏微覺詫異,卻沒深究,她本就不擅揣摩人心,更不願將精力耗在無關之人身上。
徑直走到座位坐下,如往常般開啟孟文濤送來的早餐盒,裏麵是溫熱的三明治和一杯熱牛奶,三明治裏的生菜還帶著新鮮的脆感,火腿煎得恰到好處,沒有焦糊味,她安靜吃了起來,咀嚼的動作輕柔,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晨光透過窗欞,溫柔覆在她身上,襯得眉眼愈發清淺淡然,周遭的喧鬧彷彿都被一層無形屏障隔開,半點擾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