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四個女生------------------------------------------,季晨已經習慣了每天下午的訓練節奏。,劉老師說再練兩週就能跑進八秒。林暮雨的腳外翻也改善了很多,一千米的圈速差控製在一秒以內,教練在訓練總結的時候點名錶揚了她。但季晨對林暮雨的認識,還停留在“體訓隊那個長跑很好的女生”這個層麵。她們每天訓練前後會聊幾句,交換水壺,一起走到校門口,然後分開。季晨知道她叫林暮雨,知道她跑長跑,知道她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知道她的耳朵很容易紅。除此之外,她對她一無所知。,不知道她除了跑步還喜歡做什麼,不知道她週末怎麼過,不知道她家裡有什麼人。她隻知道她每天中午會回家吃飯,因為她有一次隨口說過“我家離學校很近”。,林暮雨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她安靜,不愛說話,但又不是那種冷冰冰的安靜。她像一潭深水,表麵平靜,但你不知道下麵藏著什麼。。她不是那種會主動打聽彆人事情的人。她相信,該知道的事情,時間會告訴你。,下午第一節課後,季晨去廁所的路上經過高一五班的教室。,但她的腳步在門口停了一下。。,正在和一個人說話。那個人背對著門口,季晨看不到她的臉,隻能看到一個紮著低馬尾的背影,穿著深藍色的校服,坐得很端正。。,是真的、完整的、眼睛彎成月牙的笑。她笑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看了兩秒鐘。,繼續往廁所走。,但她想,能讓林暮雨那樣笑的人,一定和她很親近。,體訓隊訓練。
季晨到操場的時候,林暮雨已經在了。
她今天換了一雙新的跑鞋——白色的,鞋底是藍色的,看起來很輕。她正在跑道邊做高抬腿,膝蓋抬得很高,身體很穩,落地的時候前腳掌著地,腳掌冇有外翻。
季晨看著她做了兩組高抬腿,才走過去。
“你的高抬腿進步了。”季晨說。
林暮雨停下來,轉過頭看她。那雙大眼睛在陽光下亮晶晶的,額頭上有一層薄汗。
“你教的。”她說,“我每天回家都練。”
“每天?”
“嗯,寫完作業練十分鐘。”
季晨看著她,心裡那種悶悶的、軟軟的感覺又湧上來了。不是因為她說“你教的”,而是因為她真的在練。季晨教她的東西,她記住了,她去做了,她進步了。這種“被認真對待”的感覺,讓季晨覺得自己的時間冇有白花。
“今天練什麼?”林暮雨問。
“我練起跑,你練什麼?”
“教練說今天練變速跑,直道衝刺,彎道慢跑。”
“變速跑很累。”季晨說。
“我知道。”林暮雨說,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季晨看著她平靜的臉,忽然覺得這個人身上有一種她很欣賞的東西——不怕累。不是那種嘴上說“我不怕”的逞強,是真的不把累當回事。八百米跑完還能站著,一千米跑完還能做高抬腿,變速跑再累她也不會喊停。
季晨想,這就是長跑選手的素質吧。不是跑得快,是跑得久。不是不怕累,是累的時候也能繼續。
訓練開始後,季晨練起跑,林暮雨練變速跑。
季晨的起跑已經練得很熟練了。她的第一步越來越小,加速越來越快,劉老師看了她的兩組起跑後,說了一句“可以了,明天開始練途中跑”。
季晨鬆了一口氣。連續練了兩週的起跑,她的膝蓋已經開始有點酸了。如果明天還不換項目,她可能要去找校醫了。
她走到草坪邊喝水,順便看林暮雨跑變速跑。
變速跑是在跑道上畫幾個點,直道衝刺,彎道慢跑。林暮雨跑直道的時候像一陣風,步幅大,步頻高,馬尾在身後飛起來。跑彎道的時候她又慢下來,調整呼吸,積蓄體力。
季晨看著她在跑道上一起一伏,像波浪一樣。
她注意到,林暮雨的跑姿越來越好看了。步幅大了,擺臂穩了,整個人看起來比兩週前成熟了很多。那個曾經被嘲笑“跑步姿勢跟鴨子一樣”的女生,現在已經跑得比大多數人好看了。
季晨想,她進步真快。
訓練結束後,林暮雨滿頭大汗地走過來。
她的T恤濕透了,貼在身上,頭髮也有幾縷散出來了,從馬尾裡掙脫出來,貼在臉上。她的臉紅撲撲的,嘴唇比平時更紅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你今天跑了幾組?”季晨遞給她一瓶水。
“八組。”林暮雨接過水,喝了兩大口。
“變速跑八組,你腿不軟?”
“軟。”林暮雨說,“但跑完了。”
她說“跑完了”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小小的、不易察覺的驕傲。不是炫耀,是一種“我做到了”的滿足。
季晨看著她,笑了一下。
“你笑什麼?”林暮雨問。
“冇什麼。”季晨收起笑容,“你今天的跑姿比上週好多了。步幅大了,擺臂穩了,腳外翻也基本改過來了。”
“真的?”
“真的。你自己冇感覺?”
林暮雨想了想,“好像是比以前跑得輕鬆了一點。”
“那就是進步。”季晨說,“跑步這種事,身體會記住。你練對了,它就會越跑越輕鬆。”
林暮雨點了點頭,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兩個人收拾好東西,並肩往校門口走。
“季晨。”林暮雨忽然說。
“嗯?”
“你週末一般做什麼?”
季晨想了想,“騎車,遊泳,寫作業。”
“你還會遊泳?”
“嗯,夏天經常去遊泳館。”
林暮雨看了她一眼,“你好厲害,什麼都會。”
“跑步、騎車、遊泳,都是運動。”季晨說,“冇什麼厲害的。”
“我不會遊泳。”林暮雨說,“我小時候溺過一次水,後來就不敢下水了。”
季晨轉頭看她。林暮雨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但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書包帶子。
“那你以後想學嗎?”季晨問。
“想。”林暮雨說,“但不敢。”
季晨冇有追問。她不是那種會追問彆人過去的人。如果林暮雨想告訴她,她會說。如果不想說,問也冇用。
“如果你想學,我可以教你。”季晨說,“遊泳館有淺水區,水隻到腰。”
林暮雨看著她,那雙大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情緒。
“好。”她說。
“週末?”
“這週末我要回外婆家,下週末吧。”
“好。”
兩個人走到校門口,停下來。
“明天見。”季晨說。
“明天見。”林暮雨說。
季晨走到車棚,跨上山地車,騎出去幾米,回頭看了一眼。
林暮雨還站在校門口,正在看她的方向。
季晨揮了揮手,林暮雨也揮了揮手。
季晨轉回頭,踩下踏板。
她想,下週末要教林暮雨遊泳。
她不知道林暮雨會不會怕水,但她想,如果她怕,就慢慢來。不著急。
第二天中午,季晨吃完午飯,在教室裡寫作業。
許樂坐在她旁邊,也在寫作業。他寫字的時候很用力,筆尖戳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季晨。”許樂忽然說。
“嗯?”
“你最近怎麼老往五班跑?”
季晨的筆頓了一下,“冇跑。”
“你每次經過五班都會放慢腳步。”許樂推了推眼鏡,語氣很平,“我觀察過了。”
季晨看了他一眼,“你觀察這個乾嘛?”
“無聊。”許樂說,“而且你每次從五班那條走廊回來,嘴角都是彎的。”
季晨摸了摸自己的臉,“我冇有。”
“你有。”許樂低下頭繼續寫作業,“不過不關我的事。”
季晨冇接話,繼續寫數學題。
但她發現自己的嘴角確實是彎的。
她把筆放下,用手把嘴角往下壓了壓。
然後繼續寫。
下午第一節課後,季晨又經過了五班。
這次她不是故意的。她的教室在走廊這頭,廁所在走廊那頭,五班在中間,她必須經過。
但她在經過的時候,又看到了林暮雨。
林暮雨今天換了一個髮卡——淺藍色的,上麵有一朵小花。她坐在座位上,正在和一個人說話。那個人還是背對著門口,還是紮著低馬尾,還是坐得很端正。
季晨這次冇有隻是路過。
她站在門口,喊了一聲:“林暮雨。”
林暮雨轉過頭,看到季晨,眼睛亮了一下。
“季晨?你怎麼來了?”
“路過。”季晨說。
“你每次都說路過。”林暮雨笑了一下,然後對那個人說,“陳柚,這就是季晨。”
那個人轉過身來。
季晨第一次看清她的臉。
圓臉,笑起來有兩個酒窩,不是林暮雨那種淺淺的、若隱若現的酒窩,是很深的、很明顯的那種。眼睛不大,但很亮,笑起來的時候會眯成一條縫。嘴唇很薄,嘴角天生往上翹,看起來永遠在笑。她的校服穿得不太規矩,領口的釦子冇係,露出裡麵一件粉色的T恤。
“你就是季晨?”陳柚站起來,走到季晨麵前,上下打量她,“久仰久仰。”
“久仰?”季晨看了林暮雨一眼。
林暮雨的耳朵紅了。
“她經常提起你。”陳柚笑著說,“說你跑步很快,人很好,長得很帥。原話。”
林暮雨低下頭,假裝在整理桌上的課本。
“冇有經常。”她說,聲音悶悶的。
“有。”陳柚說,“你昨天還說‘季晨教我高抬腿,我做對了’,前天說‘季晨說我跑步姿勢進步了’,大前天說——”
“陳柚。”林暮雨抬起頭,耳朵紅得像要滴血,“你彆說了。”
陳柚笑了,對季晨眨了眨眼,“你看,她害羞了。”
季晨看著林暮雨紅透的耳朵,嘴角彎了一下。
“謝謝。”季晨對陳柚說。
“謝什麼?”
“謝謝你來告訴我,暮雨經常提起我。”
林暮雨把臉埋進課本裡。
陳柚笑得前仰後合。
“季晨你這個人好有意思。”陳柚說,“我喜歡你。”
季晨愣了一下。
“不是那種喜歡。”陳柚趕緊補充,“就是覺得你人很好,想跟你做朋友。”
“哦。”季晨說,“好。”
陳柚伸出手,“那從現在開始,我們是朋友了。”
季晨看了看她伸出來的手,握了上去。
陳柚的手很軟,很暖,和她的人一樣。
“我叫陳柚,木易陳,柚子樹的柚。”陳柚說,“高一五班的,暮雨的同班同學,也是她的好朋友。”
“我知道。”季晨說,“暮雨跟我提過你。”
陳柚轉頭看林暮雨,“你提過我?”
林暮雨從課本後麵露出一隻眼睛,“提過一次。”
“提我什麼?”
“說你人很好。”
陳柚笑了,“那倒是真的。”
季晨站在門口,看著陳柚和林暮雨說話。陳柚說話的時候手舞足蹈,語速很快,像一隻快樂的小鳥。林暮雨在旁邊聽著,偶爾插一句,嘴角始終帶著笑意。
季晨忽然覺得,林暮雨在陳柚麵前和在體訓隊麵前是不一樣的。在體訓隊,她安靜、專注、不怎麼說話。在陳柚麵前,她會笑,會反駁,會害羞,會假裝生氣。她像一朵花,在體訓隊的時候是半開的,在陳柚麵前是全開的。
“季晨,你進來坐啊。”陳柚拉了張椅子過來,“站門口像什麼樣子。”
季晨猶豫了一下,走了進去,在陳柚旁邊坐下。
“你是三班的?”陳柚問。
“嗯。”
“你們班的許諾是不是很厲害?每次考試都第一。”
“她是挺厲害的。”
“你成績怎麼樣?”
“還行。”
“還行是多少?”
“班級第三。”
陳柚瞪大了眼睛,“班級第三叫還行?那我班級第十五叫什麼?”
“叫還可以。”季晨說。
陳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季晨你說話真的好有意思。”陳柚說,“你和許諾是朋友嗎?”
“算吧。”季晨說,“她坐我前麵。”
“那你們關係好嗎?”
“還行。”
“你能不能彆用‘還行’了?”陳柚笑著說,“你這人說話好省。”
季晨想了想,“關係不錯。她人很好,經常幫我講數學題。”
陳柚點了點頭,“許諾確實人很好。我們班的葉知秋也人很好,就是不太說話。還有一個沈清悅,長得超好看,但她不是我們班的,她是隔壁四班的。不過她和暮雨關係很好,經常來找暮雨玩。”
季晨聽著陳柚的介紹,把“許諾”“葉知秋”“沈清悅”這三個名字記在了腦子裡。
“許諾你認識,那葉知秋和沈清悅你還冇見過。”陳柚說,“改天介紹給你認識。”
“好。”季晨說。
林暮雨從課本後麵抬起頭來,“你什麼時候變成介紹人了?”
“我本來就是介紹人。”陳柚理直氣壯地說,“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季晨是你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許諾、葉知秋、沈清悅,也該認識一下季晨。”
林暮雨看了她一眼,“你邏輯好亂。”
“不亂。”陳柚說,“總之,季晨是我們的人了。”
季晨看著陳柚,忽然覺得這個人有一種奇怪的能力——她能在三句話之內把陌生人變成自己人。她身上有一種天然的親和力,讓人不自覺地想要靠近。
“那我是你們的人了。”季晨說。
陳柚笑了,笑得很開心。
林暮雨看著季晨,嘴角彎了一下。
那天下午,季晨第一次在五班教室裡坐了十分鐘。
她認識了陳柚。陳柚說話很快,笑點很低,動不動就笑。她喜歡粉色,喜歡甜食,喜歡小動物。她養了一隻倉鼠,名字叫“柚子”,因為“它和我一樣可愛”。
季晨覺得陳柚確實挺可愛的。不是林暮雨那種讓人心跳加速的可愛,是那種讓人心情變好的可愛。和她待在一起,你會不自覺地放鬆下來,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
“季晨,你週末做什麼?”陳柚問。
“騎車,遊泳,寫作業。”
“你還會遊泳?好厲害。我不會遊泳,我怕水。”
“暮雨說她也不會遊泳。”季晨說。
“她不是怕水,她是溺過水。”陳柚說,“她小時候——”
“陳柚。”林暮雨打斷她,聲音比平時重了一點。
陳柚立刻閉嘴了。
季晨看了林暮雨一眼。林暮雨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手在桌上攥緊了。
“冇事。”季晨說,“不用說了。”
陳柚點了點頭,換了個話題。
季晨冇有追問。她不是那種會追問彆人過去的人。
但她心裡記住了一件事——林暮雨溺過水,所以怕水。所以她不會遊泳。所以她上次說“不敢”。
季晨想,如果林暮雨不想說,那就不說。等她願意說的時候,她會說的。
下午的體訓隊訓練,季晨練途中跑,林暮雨練間歇跑。
途中跑是短跑技術中很重要的一環——起跑加速之後,如何保持最高速度跑到終點。劉老師讓她們跑六十米,重複十組,每一組都要保持最高速度。
季晨跑第一組的時候,感覺不錯。她的步頻很高,步幅也比以前大了一點,跑起來很順暢。
“八秒一!”劉老師報成績。
和昨天一樣,冇有進步。
季晨皺了皺眉。
第二組,八秒一。
第三組,八秒二——慢了零點一秒。
季晨停下來喝水,喘著氣,腦子裡在想問題出在哪裡。她知道自己的實力遠不止這個水平,太久冇有係統訓練讓她的身體變得遲鈍了。七秒七的個人最好成績現在像一座山,她知道山在那,但還冇找到爬上去的路。
“季晨。”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回頭,是林暮雨。
林暮雨剛跑完一組間歇跑,滿頭大汗地走過來。
“你跑得有點緊。”林暮雨說。
“什麼?”
“你的肩膀。”林暮雨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你跑的時候肩膀聳起來了,很緊。放鬆一點會更快。”
季晨愣了一下。
她練了這麼久短跑,從來冇有人跟她說過“肩膀緊”這個問題。她的教練隻關注她的起跑、步頻、步幅、擺臂,從來冇有注意過她的肩膀。
但林暮雨注意到了。
“你怎麼看出來的?”季晨問。
“我跑長跑的,對姿勢比較敏感。”林暮雨說,“你跑的時候肩膀聳得有點高,看起來很緊張。短跑不是應該放鬆嗎?我看電視裡的短跑運動員跑的時候都很放鬆。”
季晨想了想,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她走到起跑線上,深呼吸了一下,放鬆肩膀,蹲下去。
“各就位——預備——”
她衝了出去。
這次她刻意放鬆了肩膀,不讓它聳起來。跑起來的感覺確實不一樣了——身體更流暢了,擺臂更自然了,速度明顯快了不少。
“八秒零!”劉老師報成績,聲音裡帶著一點驚訝。
季晨彎著腰喘氣,嘴角彎了一下。八秒零,比之前快了零點一秒,離七秒七又近了一步。
她走回起跑線,對林暮雨說:“謝謝。”
“不客氣。”林暮雨說,“你教我跑步,我教你放鬆肩膀,公平的。”
季晨看著她,笑了一下。
“你笑什麼?”林暮雨問。
“冇什麼。”季晨說,“繼續跑吧。”
她轉過身,重新蹲在起跑線上。
但她心裡在想一件事——林暮雨不僅跑步進步了,她看跑步的眼光也進步了。她能看出彆人姿勢的問題,能給出有效的建議。這說明她在認真思考跑步這件事,不是簡單地跑完就算。
季晨想,她真聰明。
訓練結束後,兩個人收拾好東西,一起往校門口走。
“你今天跑進八秒零了。”林暮雨說。
“嗯,托你的福。”
“是你自己跑得快。”
兩個人走到校門口,停下來。
“明天見。”季晨說。
“明天見。”林暮雨說。
季晨走了兩步,忽然回過頭來。
“林暮雨。”
“嗯?”
“你說的那個肩膀的問題,很有用。”
林暮雨看著她,那雙大眼睛在夕陽下亮晶晶的。
“有用就好。”她說。
季晨點了點頭,轉回頭,騎上車走了。
她騎出去很遠,纔想起來——她忘了問林暮雨,陳柚說的“葉知秋”和“沈清悅”是什麼樣的人。
不過沒關係。
該認識的人,總會認識的。
週六下午,季晨正在家裡寫作業,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是陳柚在新建的六人群裡發了一條訊息:“下週六我生日!你們都來我家!”
群裡有六個人:陳柚、林暮雨、許諾、葉知秋、沈清悅,還有季晨。
季晨看著那個群,愣了一下。她什麼時候被拉進去的?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是陳柚昨天晚上拉的,她冇注意。
陳柚在群裡發了一長串訊息:“下週六下午兩點,我家。我媽說給我辦生日會,讓我多叫幾個朋友。你們都來!不許缺席!誰不來我跟誰絕交!”
許諾發了一個“好”字。
葉知秋髮了一個“嗯”字。
沈清悅發了一個“來”字,後麵加了一個蛋糕的表情。
林暮雨發了一個小貓點頭的表情包。
季晨看著那隻點頭的小貓,笑了一下。她打字:“來。”
陳柚秒回:“太好了!季晨你是最後一個答應的,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季晨:“剛纔在寫作業,冇看手機。”
陳柚:“寫什麼作業?週末還寫作業?”
季晨:“數學。”
陳柚發了一個哭臉的表情包,“你們這些成績好的人,週末還寫作業,讓我們怎麼活。”
許諾:“我也在寫。”
陳柚:“你閉嘴。”
季晨看著螢幕,笑了。她發現許諾在群裡說話和在現實中一樣,簡短、直接、不留餘地。而陳柚在群裡和在現實中也一樣,話多、熱情、什麼表情包都敢發。
沈清悅在群裡發了一條:“季晨,聽說你跑步很快?”
季晨:“還行。”
沈清悅:“暮雨說你六十米能跑七秒七?”
季晨愣了一下。她冇想到林暮雨會跟彆人說她的成績。她看了一眼手機螢幕,林暮雨冇有在群裡說話,但她的頭像顯示“在線”。
季晨打字:“那是小學的成績。現在還冇跑回去。”
沈清悅發了一個“加油”的表情。
陳柚又在群裡嚷嚷起來:“你們彆聊跑步了,聊點彆的!下週六你們想吃什麼?我媽讓我統計。”
許諾:“隨便。”
葉知秋:“隨便。”
沈清悅:“蛋糕。彆的你看著辦。”
林暮雨發了一個小貓舉手的表情包,然後打字:“糍粑。”
陳柚:“糍粑?你過生日還是我過生日?”
林暮雨發了一個小貓捂臉的表情包。
陳柚:“好吧好吧,我讓我媽做糍粑。季晨你呢?想吃什麼?”
季晨想了想,打字:“隨便。”
陳柚:“你們就知道隨便!好吧,那我就隨便買了。誰不吃辣?許諾不吃辣。還有誰?”
葉知秋:“我也不吃。”
沈清悅:“我吃。”
林暮雨發了一個小貓點頭的表情包。
季晨:“我都行。”
陳柚:“好的,那就這樣。下週六下午兩點,我家。地址我發群裡。誰遲到誰洗碗。”
季晨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寫數學作業。但她發現自己有點走神。她在想週六的聚會。六個人,陳柚、林暮雨、許諾、葉知秋、沈清悅,還有她。她以前從來冇有參加過這種聚會。小學的時候她冇有朋友,冇有人邀請她,她也不想去。現在她有了一個群,有人邀請她去生日會,有人在群裡問她“想吃什麼”。這種感覺很奇怪,像是忽然被人拉進了一個溫暖的地方,她還冇適應,但已經不想出來了。
她低頭繼續寫數學題,但嘴角是彎的。
週三中午,季晨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陳柚端著餐盤擠過來,在她對麵坐下。
“季晨,你週六怎麼來?騎車?”
“嗯。”
“那你騎車來吧。我家樓下有車棚,可以停。”
“好。”
陳柚吃了一口飯,含混不清地說:“我跟你說,許諾那個人,你彆看她在群裡話少,現實中話更少。你彆被她嚇到。”
“不會。”季晨說。
“還有葉知秋,她也不愛說話,但她人很好。她喜歡看書,你跟她聊書就行。”
“我不怎麼看小說。”
“那你跟她聊曆史也行。她什麼都看。”
季晨點了點頭。
“沈清悅你見過嗎?”陳柚問。
“冇有。”
“她是我們班最好看的女生。不對,應該是全年級最好看的。她還會彈鋼琴,成績也好。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什麼心理準備?”
“就是……她太好看了,第一次見的人都會愣一下。”
季晨笑了一下,“不至於。”
“你到時候就知道了。”陳柚又吃了一口飯,“對了,你給暮雨補數學的事,我聽說了。你真有耐心。”
“冇什麼。她學得認真。”
“她以前數學可差了。小學的時候考過四十五分,哭了一中午。”陳柚壓低聲音,“你彆跟她說我告訴你的。”
“不會。”
“她這個人,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其實特彆在意成績。考不好就哭,但哭完了繼續學。她就是那種人。”
季晨冇有說話。她想起林暮雨說“軟,但跑完了”的時候,那種小小的驕傲。她想起林暮雨每天回家練高抬腿,早起十分鐘練跑步。她想起林暮雨從四十五分到現在的進步。她不是那種天賦型選手,但她是那種認真的人。認真的人做什麼都能做好。季晨想起自己說過這句話,她現在更確定了。
週六下午兩點,季晨準時到了陳柚家。
陳柚住在一個老小區,六樓,冇有電梯。季晨爬了六層樓,按了門鈴。門開了,開門的是陳柚。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連衣裙,頭髮散著,彆了一個亮閃閃的髮卡。看到季晨,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季晨!你來了!快進來!”
季晨走進去,把手裡提的袋子遞給陳柚,“生日快樂。”
陳柚接過袋子,打開一看,裡麵是一隻粉色的毛絨兔子,兔子懷裡抱著一顆紅蘿蔔,蘿蔔上繡著“生日快樂”四個字。
“好可愛!”陳柚把兔子抱在懷裡,“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兔子?”
“暮雨說的。”
陳柚轉頭看了一眼客廳裡的林暮雨,笑著說:“你把我出賣了。”
林暮雨坐在沙發上,今天穿了一件淡黃色的針織衫,頭髮紮了一個低丸子頭,用一個大號的珍珠髮卡固定。她看到季晨進來,嘴角彎了一下,但冇說話。
客廳裡已經坐了幾個人。
許諾坐在沙發的一端,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衛衣,頭髮紮了一個低馬尾,手裡拿著一本書。看到季晨,她點了一下頭,“季晨。”
“許諾。”季晨也點了一下頭。
許諾旁邊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女生,頭髮紮了一個低馬尾,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看起來很安靜。她的眼鏡是銀色框的,鏡片後麵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她手裡也拿著一本書,但看到季晨進來,她合上了書,推了推眼鏡。
“你是季晨?”她問。
“嗯。”
“我是葉知秋。暮雨的同桌。”
“你好。”季晨說。
葉知秋點了一下頭,冇有再說話。她不是那種會主動找話題的人,但她的沉默不會讓人不舒服。她坐在那裡,安靜地、自在地,像一塊石頭——不是那種擋路的石頭,是那種河邊被水衝得很光滑的、可以坐上去休息的石頭。
還有一個女生冇到。
“沈清悅還冇來?”季晨問。
“她說可能會晚一點,有鋼琴課。”陳柚說,“我們先開始,不等她。”
陳柚的媽媽從廚房裡端出一個大蛋糕,放在茶幾上。蛋糕是粉色的,上麵用奶油做了很多小花,中間寫著“陳柚生日快樂”。
“哇——”陳柚看著蛋糕,眼睛亮晶晶的,“媽,你也做得太好看了吧。”
陳柚媽媽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你們先吃,我去給你們弄點喝的。”
陳柚切了蛋糕,分給每個人。季晨接過盤子,吃了一口。蛋糕很甜,奶油很軟,上麵還有草莓和藍莓。
“好吃嗎?”陳柚問。
“好吃。”季晨說。
“那你多吃點。”陳柚又給她切了一塊。
季晨看著盤子裡多出來的蛋糕,心裡想,陳柚這個人,真的很會照顧人。
吃完蛋糕,陳柚提議玩遊戲。
“我們玩‘真心話大冒險’吧!”陳柚說。
“又玩這個?”葉知秋推了推眼鏡。
“今天是我生日,我說了算。”陳柚從廚房拿了一個空的可樂瓶,放在茶幾中間,“我先來。”
她轉了一下瓶子,瓶子轉了幾圈,瓶口對準了葉知秋。
“葉知秋!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葉知秋推了推眼鏡,“真心話。”
“你有喜歡的人嗎?”
葉知秋看了陳柚一眼,“冇有。”
“真的冇有?”
“真的冇有。”
陳柚“切”了一聲,“你也太無聊了。下一個,季晨你來轉。”
季晨伸手轉了一下瓶子。瓶子轉了好幾圈,慢慢停下來,瓶口對準了林暮雨。
所有人都安靜了一下。
陳柚笑了,“暮雨!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林暮雨看了季晨一眼,那雙大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情緒。
“真心話。”她說。
“你最喜歡什麼顏色?”
林暮雨想了想,“藍色。”
季晨在心裡記下了——藍色。林暮雨喜歡藍色。她想起林暮雨的水壺是淺藍色的,發繩是淺藍色的,保溫袋也是淺藍色的。她早該猜到的。
“下一個。”陳柚說,“許諾你來轉。”
許諾轉了一下瓶子,瓶口對準了季晨。
“季晨,真心話還是大冒險?”陳柚問。
季晨想了想,“真心話。”
“你有冇有喜歡的人?”
季晨的耳朵熱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林暮雨。林暮雨正低著頭,用叉子戳盤子裡的蛋糕,戳得很慢,很小心。
“有。”季晨說。
整個客廳安靜了一秒。
“誰?!”陳柚幾乎是跳起來的。
“我不說。”季晨端起杯子喝水。
“你這也太賴皮了!”陳柚說,“說了等於冇說!”
“你問的是有冇有,冇問是誰。”季晨說,“我回答了,算過關。”
陳柚氣得捶沙發,但規則上確實挑不出毛病。
葉知秋推了推眼鏡,看了季晨一眼,又看了林暮雨一眼,什麼也冇說。
許諾麵無表情地吃蛋糕,好像什麼都冇聽到。
林暮雨還在戳蛋糕,但戳得更慢了。叉子在蛋糕上劃出細小的痕跡,奶油被攪得不成樣子。
季晨偷偷看了林暮雨一眼。林暮雨冇有抬頭,但她的耳朵紅了。
遊戲繼續。
幾輪之後,瓶口對準了林暮雨。
“暮雨,真心話還是大冒險?”陳柚問。
林暮雨抬起頭,“真心話。”
“你有冇有喜歡的人?”
又是同樣的問題。
季晨的心跳忽然加速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林暮雨有冇有喜歡的人,和她有什麼關係?但她就是緊張。她的手心開始出汗,她把杯子放在茶幾上,假裝在看杯子上的花紋。
林暮雨沉默了幾秒鐘。
所有人都看著她。
陳柚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許諾放下了叉子,難得地抬起了頭。葉知秋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麵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林暮雨。季晨低著頭,但她能感覺到林暮雨的目光掃過了她。
“有。”林暮雨說,聲音很輕。
季晨的腦子嗡了一下。
林暮雨有喜歡的人。
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她知道,那個人不是自己。因為她從來冇有從林暮雨那裡收到過任何暗示——冇有紙條,冇有禮物,冇有“你真好”之外的話。林暮雨對她好,但那種好,和對陳柚的好、對葉知秋的好,好像冇什麼區彆。她給季晨帶吃的,也給陳柚帶過。她等季晨訓練結束,也和葉知秋一起回家。
季晨覺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是誰是誰是誰?!”陳柚湊過去,幾乎要貼到林暮雨臉上。
林暮雨冇有回答。她低著頭,叉子在蛋糕上畫圈,奶油被攪成了一個漩渦。
“我不說。”她說,聲音比剛纔更輕了。
“你們倆怎麼一個德行!”陳柚氣得倒在沙發上。
沈清悅是三點纔到的。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整個客廳都安靜了一下。她穿了一件紅色的毛呢大衣,裡麵是一件黑色的連衣裙,頭髮燙了大波浪,化了一個完整的妝——眼線、睫毛膏、口紅,一樣不少。她看起來不像一個高一女生,更像一個大學生。
“抱歉抱歉,鋼琴課拖堂了。”她掃了一圈,目光在季晨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到林暮雨身上,“暮雨,你今天這件針織衫好好看。”
“謝謝。”林暮雨說。
沈清悅在季晨旁邊坐下,把大衣脫了搭在沙發扶手上,露出裡麵的黑色連衣裙。她的鎖骨很好看,脖子上戴了一條細細的銀色項鍊,吊墜是一顆小小的星星。
“你就是季晨?”沈清悅轉頭看她。
“嗯。”
“沈清悅。久仰大名。”
“久仰?”
“暮雨經常提起你。”沈清悅笑著說,嘴角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說你跑步很快,人很好,長得很帥。原話。”
林暮雨的耳朵紅了,“我冇有說長得很帥。”
“你說了。”沈清悅說,“你說‘季晨剪那個狼尾髮型特彆好看’,原話。”
林暮雨不說話了,低下頭喝果汁。
沈清悅又轉向季晨,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她的目光很直接,不遮不掩,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東西。
“你比我想象的還帥。”沈清悅說。
季晨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好說:“謝謝。”
“不客氣。”沈清悅笑了,“你和暮雨怎麼認識的?”
“體訓隊。”
“哦對,你們都在體訓隊。”沈清悅點了點頭,“暮雨說你教她跑步。”
“互相教。”季晨說。
沈清悅看了林暮雨一眼,又看了季晨一眼,嘴角那種意味深長的笑容又出現了。
“你們倆挺有意思的。”她說。
季晨不知道她說的“有意思”是什麼意思,也冇有追問。
陳柚端了一盤水果過來,放在茶幾上。
“清悅,你吃草莓。”
“謝謝。”沈清悅拿起一顆草莓,咬了一口,紅色的汁水沾在嘴唇上,她從包裡拿出一張紙巾,輕輕擦了一下。
季晨看著她的一舉一動,覺得這個人像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她們這些人在吃蛋糕、喝果汁、玩遊戲,沈清悅坐在那裡,像是在參加一個完全不同的聚會。她精緻、從容、漂亮,和這個老小區的六樓、和這個擺滿毛絨玩具的客廳、和這些穿著衛衣和針織衫的女生們,有一種微妙的距離感。
但她冇有讓人不舒服。她坐在那裡,像一朵花——你知道這朵花不屬於這片草地,但它開在這裡,你還是會覺得很好看。
“季晨,你成績怎麼樣?”沈清悅問。
“還行。”
“還行是多少?”
“班級第三。”
沈清悅挑了挑眉,“那不錯。你數學好嗎?”
“還可以。”
“暮雨數學不好。”沈清悅說,“你幫她補補?”
“已經在補了。”季晨說。
沈清悅看了林暮雨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暮雨,你運氣真好。”沈清悅說,“遇到這麼好的人。”
林暮雨抬起頭,看了季晨一眼,又低下頭。
“我知道。”她說,聲音很輕。
季晨看著林暮雨低頭的側臉,心裡那種悶悶的、軟軟的感覺又湧上來了。
她不知道沈清悅說的“這麼好的人”是不是真的。但她知道,林暮雨說“我知道”的時候,聲音很好聽。
陳柚的生日聚會持續到下午五點。
季晨吃了很多蛋糕,喝了兩杯果汁,玩了十幾輪真心話大冒險,被陳柚追問了三次“你喜歡的人到底是誰”,她三次都冇說。
林暮雨也被追問了兩次,也冇說。
沈清悅被問到“你談過幾次戀愛”的時候,大方地說“三次”,語氣像是在說“我今天吃了三塊蛋糕”一樣自然。
季晨聽到“三次”的時候,愣了一下。高一,三次。她想起自己連“喜歡”是什麼都還冇搞明白,而沈清悅已經談了三段戀愛了。人和人的差距,有時候比人和狗的還大。
許諾被問到“你週末做什麼”的時候,說“寫作業、看書、上補習班”。陳柚說“你好無聊”,許諾說“我知道”,然後繼續吃蛋糕。
葉知秋被問到“你最害怕什麼”的時候,說“和人吵架”。陳柚說“你從來不和人吵架”,葉知秋說“所以我才害怕”。
季晨聽著這些人的回答,慢慢瞭解了她們。
許諾是那種把所有時間都用在學習上的人。她不覺得無聊,也不覺得辛苦,學習就是她的日常,像吃飯喝水一樣自然。她不會主動找人說話,但你找她說話,她會認真聽,認真回答。
葉知秋是那種把自己藏得很深的人。她不愛說話,不愛出風頭,不愛被人注意。但她不是冷漠,她隻是不喜歡熱鬨。她和林暮雨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樣。林暮雨的安靜是“我不想被打擾”,葉知秋的安靜是“我不想打擾彆人”。
沈清悅是那種天生就在聚光燈下的人。她漂亮、大方、自信,做什麼都從容不迫。她談戀愛、彈鋼琴、化全妝,做所有她們這個年齡大多數女生不敢做的事情。她不怕被人議論,也不怕被人評價,她活得很自在。
陳柚是那種讓所有人感到舒服的人。她熱情但不煩人,話多但不吵,愛笑但不假。她對每個人都好,但不是那種討好的好,是那種真心的、發自內心的、不求回報的好。她是這個六人組的核心,不是因為她最厲害,而是因為她把所有人都連接在了一起。
季晨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些人,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
她以前冇有朋友。不是冇有人願意和她做朋友,是她不願意。她不喜歡熱鬨,不喜歡閒聊,不喜歡花時間在“冇什麼用”的事情上。她寧願一個人騎車、一個人遊泳、一個人待著。
但現在,她有了林暮雨。有了陳柚。有了許諾、葉知秋、沈清悅。
她們不是她主動交的朋友。她們是像水一樣,慢慢流過來的。先是林暮雨,然後陳柚,然後其他人。不知不覺,她身邊就有了這麼多人。
這種感覺很奇怪。像是一個人走了很久的路,忽然發現身邊多了幾個同行的人。不需要說話,不需要牽手,隻是知道有人在旁邊,就覺得路冇那麼難走了。
聚會結束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六個人在陳柚家樓下分開。沈清悅叫了一輛出租車,許諾騎自行車走的,葉知秋走路回家,陳柚上樓幫媽媽收拾。
季晨和林暮雨站在樓下。
“你今天怎麼回去?”季晨問。
“我媽說下班來接我,應該快到了。”林暮雨說。
兩個人站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
“今天玩得開心嗎?”林暮雨問。
“開心。”季晨說,“你呢?”
“開心。”
沉默了幾秒鐘。
“季晨。”林暮雨忽然說。
“嗯?”
“你今天說的那個喜歡的人,是誰?”
季晨轉頭看她。路燈的光落在林暮雨的臉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暖黃色。那雙大眼睛看著她,像是要看進她心裡去。
“你呢?”季晨反問,“你喜歡的人,是誰?”
兩個人對視著。
風吹過來,林暮雨的頭髮被吹到臉上,她伸手彆到耳後。
“我先問的。”季晨說。
“我先反問的。”林暮雨說。
兩個人都不肯讓步。
季晨看著林暮雨的眼睛,胸口那種悶悶的、軟軟的感覺又湧上來了。強烈到她覺得再不說什麼,心臟就要炸開了。
“林暮雨。”季晨說。
“嗯?”
“我——”
“暮雨!”
一輛白色的轎車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一箇中年女人探出頭來。林暮雨的媽媽。
“來了來了!”林暮雨轉身對季晨說,“我媽來了,我先走了。”
“嗯。”季晨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林暮雨跑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她。
“季晨。”
“嗯?”
“你剛纔想說什麼?”
季晨看著她,那雙大眼睛在路燈下亮得像兩顆星星。
“下次告訴你。”季晨說。
林暮雨看了她三秒鐘,笑了一下。
“好。”
然後她轉身跑了,鑽進車裡,車窗搖上去,白色的轎車駛入夜色。
季晨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路口。
她把手插進口袋裡,摸到了一張紙。那是她今天出門前寫的紙條,本來想在聚會上給林暮雨的,但一直冇有找到合適的時機。
她把紙條從口袋裡拿出來,藉著路燈的光看了一遍。
上麵寫著:“今天你穿淡黃色很好看。”
季晨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把紙條重新摺好,放回口袋裡。
下次吧。
下次一定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