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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51(下篇),湯吞哲學

晨花頌 · 老天婆

嚇俺一跳,是保羅啊。

保羅是被召喚的英靈,十五歲時因為救自己的對手,沉入了冰湖。

現在,娜塔莎看上去都比他大了一些。

“進來暖暖。”

保羅熱情地把女王拉進來小屋,木屋裡出現了烤麵包的香氣。

還倒了一杯熱蜜水,遞給了娜塔莎喝。

“你這是把這裡當自己家了?”

門就在這時被推開,米通抱著柴火站在門口,看見娜塔莎時愣了一下,行了個禮以後有些嫌棄。

“歐陽雪峰讓你練武的時候三天兩頭跑我這裡休息???”

米通在暹羅的家裡也是有練武的人的,他的弟弟克裡特和巴勇對練八臂拳術時怎麼看都不像娜塔莎那樣輕鬆。

“散步而已。”

女王嘴硬,但保羅到米通身邊,悄咪咪地湊過來,說了讓米通驚訝極了的話。

“歐陽雪峯迴家了,現在女王好像在和雪男學武,被打得一直輸呢。”

什麼,歐陽雪峰怎麼能讓雪男教娜塔莎女王。

聽到這話,米通人都麻了。

這不是羊入虎口嗎!!!

“米通,這次隻是警告,下次我不會手軟了。

如果你敢說出今天的事,我會把伊凡和他女兒的頭顱掛在紅色城堡的雪地上。

而你,絕對阻止不了我。”

聽到雪男的名字,想到的是黑色的雪。

雪男,因為保羅的死。

義無反顧地加入了維克托。

維克托有了他的幫助,開始建立自己在民間的威望,這甚至要挾到了娜塔莎女王現在的地位。

維克托則是將那些傷害他的律法用到了極致想,教會成了他的庇護所。

換句話說,隻要維克托在尼古拉教會教堂,沒有人可以對他鎮壓和進行殺戮。

寒霜帝國,太看重信仰了。

沉默地看著娜塔莎女王喝著熱蜜水的杯子,那是雪男還會拜訪這裡時送的禮物,是一套叫做“湯吞”的鬼櫻國特有的杯子。

除了娜塔莎手裡的,還有四隻模樣相同、釉色微差的兄弟。

圓筒、無把、厚底、薄口。

杯底有高台,口沿向外微微翻捲成荷葉邊。

凝視杯口時,會發它並非完美的正圓,而是帶著手作溫度的“略圓”。

米通放下柴火,往壁爐裡添了兩根。

這些事,他不知道怎麼告訴娜塔莎,也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保羅。

“也不能一直輸啊,女王,你想到該怎麼辦了嗎?”

“當然!!!”

娜塔莎女王在這裡,比在紅色城堡舒服多了,不會有人因為自己學歐陽雪峰說話被糾正說話粗野的習慣。

“所以明天俺就殺個回馬槍,贏他一回。”

“嗯,這纔是我認識的娜塔莎。”

拿出了湯吞,也給自己和保羅倒了一杯熱蜜水,作為英靈的保羅終於忍不住感慨。

“有點想去羅西科了。”

保羅當然想去,羅西科那裡有曾經收養自己的維克托,還有曾和他生前打成一片的同門。

雪男還是他最好的朋友,其實他變成米通的英靈後就想找雪男報個平安來的。

結果米通卻冷下臉,舉起了手背,保羅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立刻緊張起來,還求饒。

“對不起,米通先生,我絕對會遵守自己不去羅西科的約定的。”

娜塔莎想說些什麼,米通淺褐色的眼睛注視著她,似有怒意。

米通叔…不允許彆人插手自己教育英靈的事。

最後隻好向米通和保羅道了彆,回到了羅西科。

“女王陛下,你似乎思考了三天。”

看見娜塔莎女王回到了這裡,雪男手中白霜驟起,凝結成了大小二刀。

“那麼,得出結論了嗎?”

“嗯。”

冰雪之子的戰鬥間,總會下雪。

雪是細的,像被撕碎的宣紙。

長刀霜天,短刀朧月,二天一流的架勢在宮本雪男中展開,不是攻擊,而是一片空間的宣告。那雙刀劃出的圓,是要將天地納入斬切的弧度。

娜塔莎的右臂已非血肉,透明的青藍從肩胛蔓延至指尖,冰晶在皮下結成棱柱,隨著脈搏泛出冷光。

她的左臂同樣霜刃化,但方向相反——右臂順時針螺旋,左臂逆時針,兩臂之間,空氣發出被撕裂的尖叫。

“你的刀,有柄。”

二天一流從不回答。

他踏前,雙刀交叉成十字,那是“燕返”的起手。

冰的大太刀破空,彷彿要將風凍成兩半;透明脇差緊隨其後,如影子般貼在大刀的軌跡下方,封堵所有閃避的死角。

這是完美的幾何,殺意的坐標係。

沒有退。

娜塔莎的雙臂驟然向前交錯,不是斬擊,而是合抱。霜刃在胸前相撞,冰屑如星屑飛濺,但那些碎冰沒有落地,而是被一股旋流捲住——她的雙臂正在構建一個圓。

不是宮本的斬切之圓,而是筒形。

無把手的筒。

什麼?!!!

宮本雪男顯然沒有預料到娜塔莎女王的新招式。

那是一個由絕對零度構成的圓筒,它的壁是旋轉的冰牙壓縮而成,千萬片六角形冰晶以每秒千次的速度沿筒壁飛旋,形成平滑得可怕的曲麵。

沒有把手,沒有任何可供抓握、牽製、破壞的突起。

它是完整的封閉,是茶道中那隻拒絕被打斷的、供雙手捧握的器。

這個是…

宮本的雙刀斬在了圓筒的外壁,他瞪大了雙眼,顯然意識到了自己斬的是什麼。

湯吞?

鐺——

不是斬切聲,是滑開的鳴響。

二天一流的斬擊依賴角度的破壞,但湯吞的曲麵將力分散了。

大太刀的直劈順著筒壁的切線滑向夜空,朧月的挑刺被螺旋的冰牙絞偏了三分。

娜塔莎女王,去了米通那裡?

宮本雪男的身法第一次出現了滯澀——他的雙刀需要空間來施展,需要進退的餘地。

但娜塔莎造出的這個冰之湯吞,正是要將他收納其中。

“雙手捧物,”娜塔莎的聲音從筒壁後傳來,寒冷得如同陶土在窯火前的死寂,“不可單提。”

空間本身在殺死二天一流。

她張開了手,放出了百牙旋嵐拳。

圓筒的上空,是那敞開的“杯口”,凝結出無數倒懸的冰牙。

它們不是射下,而是傾注,像熱蜜水倒入粗陶的杯身,緩慢、必然、無可逃避地填滿那個空間。

冰牙在圓筒內部折射,萬千道寒光在曲麵內壁來回彈射,形成光的牢籠。

宮本雪男試圖以雙刀格擋,但在圓筒的封閉幾何中,斬擊隻是在冰壁上撞出更密集的碎冰,而那些碎冰立刻被新的冰牙推擠,加速。

宮本雪男他的刀法越是激烈,筒內的冰屑就越稠密,如同攪拌過度的雪泥,最終凝固成實心的冰。

湯吞滿了。

娜塔莎的雙手在圓筒外壁輕輕一撫——那是飲儘熱茶後,掌心摩挲杯壁的溫柔動作。

哢嚓。

圓筒從內壁開始龜裂,裂紋不是向外,而是向內塌陷。

冰碎的轟鳴中,宮本的身形被凍結在那隻巨大的、無把手的冰之湯吞中央,雙刀交叉於胸前,保持著最後的斬勢,如同琥珀中的蟲。

冰晶在他睫毛上結出細花,他的呼吸終於靜止,化作杯口一縷逸散的白汽。

“歐陽雪峰,教的不錯。”

輸了,但宮本雪男似乎沒有一點失落之感。

“女王陛下,您的悟性,真好…”

娜塔莎的霜刃緩緩褪去,恢複為蒼白的人類手臂。

她走近那座冰杯,伸手貼在冰壁上——沒有用力,隻是捧著,像捧住一杯滾燙的蜜水,感受那徹骨的寒透過掌心傳來。

“不拒熱,亦不失形。”

雪落在冰之湯吞的敞口,漸漸填平那最後一寸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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