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167章 隻怕有心人

孟沉驍沒有立刻接話。

月從他頭頂篩下來，落在他肩上，落一小片斑駁的銀白。

“想救那個病人，”他說，“是真的。”

獵人把陷阱鋪得再好，鳥兒不饞，它也不會上鉤。

他沒說完。

“你這……”他斟酌著用詞，“是不是濾鏡太厚了？”

“我看人的眼，”他說，“向來比你好。”

他想反駁，張了張，一時竟找不到詞。

他頓了頓，垂下眼皮，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他把手肘搭上孟沉驍的肩頭。

孟沉驍眉頭一皺，但到底沒推開他。

孟沉驍沒。

他頓住了。

趙易之嚥了口唾沫，艱難地把後半句出來，“你隻是報仇計劃裡的一顆棋子。”

風停了。

孟沉驍輕輕點了一下頭。

趙易之愣住。

眼睛瞪得滾圓，像見了鬼。

他“你”了半天，也沒“你”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把目放遠，越過臺欄桿，越過樓下空曠的停車場，越過遠黑黢黢的樓群，落在那片深不見底的夜裡。

趙易之徹底石化了。

月照在他臉上，照出那副“我是誰我在哪剛纔是不是產生了幻聽”的恍惚表。

“我說孟沉驍，”他舌頭像打了結，磕磕絆絆，“沈醫生是不是……給你下藥了？”

要不然一個他認識十幾年、從來隻有他算計別人份的男人，怎麼會被人當棋子還當得這麼……這麼……

甘之如飴。

瞧某人，好像還驕傲上了。

他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好瘋癲！！！

眸底漾著點笑意。

不輕不重，像長輩勉勵後進晚輩。

趙·單狗·易之，徹底風中淩。

三秒後，他回過神來，不服氣地反駁，“說得好像你已經抱得人歸了一樣！”

這麼大言不慚地恥笑他是單狗！

“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

但角那點弧度不下去，眼底也有。

趙易之看著他，隻覺得一無名火從腳底躥到天靈蓋。

“就你這樣的腦，”他從牙裡字，“我都怕你被人賣了，還傻乎乎替人家數錢。”

他頓了頓，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趙易之徹底噎住了。

最後，他從齒裡憋出一句。

孟沉驍點點頭，坦然接這份“贊”，“過獎！！！”

好想打人！

他斂起那點笑意，目重新沉下來，向遠那片濃得化不開的夜。

趙易之收了那副氣急敗壞的表，挑眉看他，“哦？說來聽聽。”

還活著！！！

程家整座老宅都沉在夜裡。

程遠明坐在書桌後，手裡翻著幾份檔案。

眉宇間的鬱比白天淡了些，但角的紋路依然繃，顯不出半點鬆弛。

很急。

他抬起頭。

李青生一狼狽，頭發散，額角有道口子，跡從眉骨淌下來，糊了半邊臉。

他扶著門框站穩，著氣，腳步虛浮。

程遠明抬眼瞥見他這副模樣，指尖一頓，眉峰輕輕挑起。

他的語氣聽不出多關切，更多的是意外和審視。

“我們趕到翟文梅家的時候，”他著氣，說話斷斷續續，“正好……遇上百海堂的人。”

“百海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