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入途篇 第十七章 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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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鶴回到自己的住處,關緊門,背靠木門,用被唾液浸濕的袖口拚命擦拭嘴唇。可她心裡清楚,有些味道一旦嘗過,就永遠烙在了神魂深處...
雲鶴上床開始打坐靜心。
雲鶴,臉頰微微發燙。
自己是為何?
······
第二天
清晨的陽光穿過竹窗,在櫃角投下斑駁的光影。顧硯舟從夢中醒來,摸了摸枕邊的空位,心裡難免有些失落:今日雲鶴真人怕是不會來了吧?他緩緩坐起身,扶著牆壁慢慢下床,試著挪動腳步——行走時的疼痛已輕得可以忽略,除了幅度稍大的動作還會牽扯不適,尋常走動已無大礙。
正扶著廊柱活動筋骨,院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顧硯舟抬頭望去。
隻見雲鶴白衣勝雪,手中抱著幾本線裝古籍,正緩步走入院子。她神色如常,彷彿昨夜趁他熟睡時做的那些事從未發生過,隻是在看見顧硯舟時,臉上附上一層微紅,淺淺笑了笑。
“雲鶴真人!”
顧硯舟連忙躬身請安,耳根不自覺地發燙,想起昨夜夢中的旖旎與現實裡的溫存,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雲鶴輕點頷首,將懷裡的書放在院中的青石板桌上,輕聲道:
“這些是修仙界的通史,閒來無事時看看,也好對你將來要走的路多些瞭解。”
她轉身從食盒裡取出茶具,在石板桌上一一擺開,沸水注入茶壺時發出悅耳的輕響,很快便沏好了兩杯碧綠茶湯,茶香嫋嫋散開。
“身子好些了?”
雲鶴將其中一杯推到顧硯舟麵前,目光落在他穩健了許多的步伐上,眼底帶著讚許。
“看來昨夜的靈力滋養頗有成效。”
顧硯舟雙手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心裡的失落瞬間被暖意取代。他望著石板桌上的古籍,封麵上“九州修仙史”幾個字蒼勁有力,又看了看對麵淺笑盈盈的雲鶴,突然覺得這竹院的清晨格外明媚。或許有些事不必說破,這份恰到好處的溫柔與陪伴,便已是最好的饋贈。
陽光透過竹葉落在兩人身上,茶香混著竹香在院中瀰漫,顧硯舟捧著茶杯小口啜飲,看著雲鶴翻書時的恬靜側影,隻覺歲月靜好,連修行的艱難都彷彿變得可盼起來。
顧硯舟翻開《九州修仙史》,指尖劃過泛黃的書頁,抬頭望向對麵的雲鶴:“雲鶴真人,您是如何踏入修仙一途的?”
雲鶴抿了口清茶,茶香在唇齒間縈繞片刻,才緩緩開口:
“家父在弟弟死後便日漸自閉,終日以酒為伴。我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本有媒人上門說親,都被父親一一回絕,他日日要我陪在身邊才安心。”
顧硯舟聞言心頭一跳,下意識想:
難不成……
雲鶴放下茶杯,目光飄向院外的竹林:
“我當時倒覺得無所謂,能陪在父親身邊也好,畢竟他是我唯一的親人了。直到有一天,平靜被打破了。”
顧硯舟屏住呼吸,心裡暗忖:
難道發生了什麼變故?
“那天父親從街上領回個乞丐打扮的老婆婆,”
雲鶴輕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懷念,
“我當時還懷疑父親是不是要把我賣了——他那天精神格外好,反倒讓我心裡發慌。那老婆婆看我的眼神眯成一條縫,嘴上卻笑眯眯的,父親竟直接讓我跟著她走。”
顧硯舟這才鬆了口氣,暗自懊惱:
原來我想歪了,心思真是齷齪。
“怎麼了?”
雲鶴察覺到他的異樣,挑眉問道。
“冇、冇事!”
顧硯舟連忙擺手,動作太急扯到剛修複的筋脈,疼得他瞬間咬緊牙關,額角滲出細汗。
雲鶴見狀莞爾,那笑容如仙葩初綻,清麗絕塵。她朝著顧硯舟挪近了些,自然地將少年吃痛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指尖輕輕撫摸著他的手腕,柔聲道:
“一動就疼,偏要逞強。”
顧硯舟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清雅的體香,臉頰微紅,隻聽雲鶴繼續說道:
“當晚父親竟擺了宴席,那老婦人席間一直握著我的手腕,神情頗為滿意。父親喝得酩酊大醉,夜裡摟著我坐在院子裡,用佈滿老繭的手撫摸我的頭,才說出緣由。”
“那位老婆婆是母親生前遇到的仙人,當年曾說母親身有惡疾且會遺傳,弟弟雖冇遺傳惡疾,卻也難逃夭折命運,若隨她修道便可根治。母親當年不信,冇多久便病逝了,父親一直為此後悔。後來他醉酒衝撞了人,冇想到對方正是這位仙人,父親跪求她救我性命,恰逢她還未尋得合意弟子,見我是九品靈根與先天道體,便欣然應允了。”
“第二天她便帶我來了問道峰,”
雲鶴的聲音變得溫柔,
“我寄回家的仙果滋養著父親,他得以享福百年才離世,也算是圓滿了。”
顧硯舟望著她恬靜的側臉,陽光透過竹葉落在她額間的丹砂上,彷彿能看見當年那個凡塵少女走向仙途的身影。原來每位仙人的身後,都藏著這般曲折的往事,這份跨越凡俗與仙途的親情,讓竹院的茶香都染上了溫潤的暖意。
顧硯舟輕輕抽回手,指尖撫過《九州修仙史》的封麵,翻開第一頁的簡介。他望著密密麻麻的字跡,心想看完這頁簡介,總能對這浩瀚修仙世界有個大概的認知。雲鶴慈愛地凝視著他專注的側臉,目光溫柔得像是在看自家弟弟,她微微側身靠近,衣袖輕擦過少年的胳膊,兩人一同將目光落在書頁上。
雲鶴清潤的聲音緩緩響起,念出了無始界的壯闊圖景:
“當今仙界統稱為無始界,因無人知曉其開端究竟在何時,故取此名。天下分為九州,其中最大的州屬中州,位居九州中心,境內諸國林立,宗門薈萃。”
她指尖輕點書頁上的州域名錄,繼續講解:
“與中州並立的有萬妖州,乃是妖族的主要聚居地,雖為異族卻屬中立種族,與仙門偶有往來卻互不統屬。東陸的蒼莽州藏著遠古密林,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林中既有千年靈草,也有無數妖獸橫行,既是曆練尋寶的險地,也是稍不留意便會殞命之所。”
“蒼茫州中坐落著蒼茫劍派,開創人是五萬年前的無極雙聖。”雲鶴的聲音染上幾分敬意,“雙聖本是道侶,可惜劍母和劍父也已臨近坐化之年,劍派傳承正麵臨考驗。”
說到古戰州時,她的語氣沉了幾分:
“西陸的古戰州曾是上古仙魔大戰的主戰場,大地至今龜裂,靈氣紊亂不堪。但這片荒蕪之下藏著無數殘破法寶與戰技殘篇,引得無數修士前赴後繼地冒險探尋。”
“南疆的靈墟州最為奇異,一半是沃土平原,一半是詭異沼澤。”雲鶴指尖劃過紙麵,“此地靈脈駁雜,既能孕育起死回生的奇花異草,也能滋生吞噬靈力的邪祟之物,充滿未知與危險。”
談及極寒州,她眼中閃過一絲嚮往:“北境的極寒州是冰封之地,千裡冰封萬裡雪飄,唯有耐寒的修士與冰係靈獸能在此生存。傳說冰層之下封印著遠古冰神的遺蹟,隻是至今無人能證實。”
“西陸的魔域雖名聲聽起來凶險,實則隻是修行體係與仙門相悖。”
雲鶴解釋道,
“他們與中州仙門常年處於微妙的製衡之中,並無絕對的善惡之分。”
最後她指向東海方向:
“最神秘的當屬漂浮在東海的蓬萊洲,那是時隱時現的群島,傳說藏有上古仙人遺留的秘境。此地靈氣最為精純,卻極難尋覓,連高階修仙者也鮮少能踏足其核心區域。”
顧硯舟聽得入神,指尖在“中州”二字上輕輕點了點。雲鶴見狀補充道:
“中州乃是除魔域和蓬萊洲外其他六州的魁首,掌權者是當今女帝東方曦,不乾涉州的內要事務,但負責掌管各州之間的大體平衡,我們這裡便是中州偏僻之地。”
陽光透過竹葉在書頁上投下晃動的光斑,九州的風貌在雲鶴的講述中變得鮮活立體。顧硯舟望著那些陌生的地名,彷彿已看見冰封的雪原、茂密的叢林和縹緲的仙島,心中對這個廣闊世界的嚮往愈發濃烈起來。
雲鶴輕輕翻過一頁,泛黃的書頁上印著古樸的戰圖,她指尖撫過圖中交錯的光影,聲音帶著曆史的厚重感:
“修仙曆史遠比這書頁所載更悠久,此書主要記述近三千年的變遷。當然也記載了幾萬年前的一件大事,人皇顧黎和魔尊玖天之爭。相傳修仙的終極之途是突破渡劫期,登為人仙飛昇仙界,可近幾萬年來,隻有兩人真正登頂——”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魔尊玖天”四個字上:
“五萬年前仙魔一戰,魔域出了位野心滔天的人物,後人稱他魔尊玖天。他想將天下劃爲己有,視萬物為豢養的寵物,帶著魔域橫掃九州,吞噬了近半疆域,那時的魔域可謂萬人仰望,無人敢攖其鋒芒。”
顧硯舟聽到“顧黎”二字時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雲鶴察覺到他的異樣,溫柔一笑繼續道:
“危難之際,人族出了位承天命的人皇顧黎。他緊隨玖天之後登為人仙,身邊聚集了一群生死與共的夥伴——蓬萊州聖女南宮瑤溪,兩位徒弟便是後來蒼茫劍派的無極雙聖,連魔域都有聖女杜妖妖站在他這邊,還有義妹東方曦,也就是如今中州女帝。”
“當時魔尊麾下有四位得力手下,號稱魔皇四霸,皆是半仙境的強者;而顧黎這邊,夥伴們儘是渡劫期巔峰的修士。”
雲鶴的聲音沉了幾分,
“決戰前,顧黎的紅顏知己們將畢生修為儘數渡給了他,修為皆退到大乘期,助他突破桎梏登至人仙境。顧黎不負所托,先斬殺魔皇四霸,而後在古戰州與玖天決一死戰。”
說到此處,她輕輕合上書頁一角:
“最終顧黎與玖天同歸於儘,雙雙隕落於古戰州的荒原之上。戰後天下格局重塑,魔域由杜妖妖登位,與中州女帝簽下平戰盟約;南宮瑤溪返回蓬萊州,傳聞她本與顧黎約定戰後結為道侶,可惜終究冇能等到那一天。”
顧硯舟攥著書頁的手指微微收緊,心跳莫名加快——原來世間曾有過姓顧的人仙,那位人皇顧黎的故事,竟讓他生出莫名的親近與敬佩。
“自那以後,便再無人能登仙途,連渡劫期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境界,大乘期修士反倒越來越多,成瞭如今修仙界的頂梁柱。”
雲鶴望著院外的劍竹,陽光穿過葉隙落在她白衣上,
“這段曆史雖已塵封數萬年,卻始終影響著九州的格局,你看如今中州女帝仍姓東方,蒼茫劍派傳承不息,皆是那場大戰留下的印記。”
顧硯舟望著書頁上模糊的人皇畫像,彷彿能看見數萬年前那位同姓先祖身披霞光、與魔尊決戰的壯闊身影。原來修仙界不僅有逍遙自在,更有這般波瀾壯闊的傳奇與犧牲,這些故事像種子般落進少年心底,讓他對“修行”二字有了更深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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