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入途篇 第二十三章 撫琴上的驚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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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以為報,我為大家撫琴一曲,曲名《高山流水墨境圖》。”
說著,她走向廣場一側——那裡早已設好一座琴台,四麵圍著半透的絲幔,將琴台與外界稍稍隔開。走到絲幔前時,雲鶴忽然停下腳步,轉頭望向顧硯舟的方向,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舟兒,過來。”
顧硯舟一愣,下意識地看向疏月。疏月眉頭微蹙,卻輕輕點了點頭,示意他過去。
少年攥了攥掌心的溫靈玉,起身朝著琴台走去,疏月心裡滿是疑惑——雲鶴師姐為何要在此時叫他過去?
台下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顧硯舟身上,有好奇,有審視,也有幾分探究。孟羨書與玉兒並肩站著,看著顧硯舟的背影,前者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後者則帶著單純的疑惑。而疏月坐在席位上,目光緊緊盯著琴台的方向,周身的靈力不自覺地緊繃起來。
雲鶴那句“舟兒,過來”落下時,廣場上瞬間響起一片低低的疑惑聲。修士們紛紛轉頭看向顧硯舟,眼神裡滿是探究——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凡間少年,為何能得雲鶴真人如此特殊對待?連主殿上的玄清真人都皺起了眉頭,銀金色柺杖的頂端輕輕抵住玉階,眼底閃過一絲困惑。
麵對滿場的疑問,雲鶴卻顯得格外平靜。她站在絲幔前,白紗下的目光落在顧硯舟身上,聲音輕柔卻足以傳遍全場:、
“諸位莫怪,此子眉眼間,與我凡間早逝的親弟弟極為相像。我今日撫琴,想讓硯舟弟弟在旁陪著,也當是了卻我一樁心願。”
這話一出,廣場上的議論聲頓時消散。修士們雖仍有好奇,卻也多了幾分理解——修仙者壽元綿長,可凡塵的親情往往是心底最柔軟的牽掛,雲鶴真人此舉,不過是借少年寄托思念,倒也合情合理。
人群中,有人悄悄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羨慕:
“憑什麼這小子長得像就能親近雲鶴真人?我要是也有這福氣就好了!”
也有人暗自嘀咕:
“說像雲鶴真人的弟弟,可他模樣也太普通了,跟雲鶴真人的風華差得遠呢……”
這些細碎的議論聲不大,卻也斷斷續續飄進顧硯舟耳中,讓他腳步又拘謹了幾分。
而另一側的疏月,聽到雲鶴的解釋後,緊繃的肩膀忽然放鬆下來,下意識地鬆了口氣。她抬手按了按心口,方纔那股莫名的緊張與不安竟悄然散去,心裡暗自失笑:原來隻是因為這層緣由,我之前到底在擔心什麼?
她望著顧硯舟走向琴台的背影,少年身形尚顯單薄,卻走得格外認真,腰間的客卿石牌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疏月指尖的靈力緩緩收斂,目光重新落回雲鶴身上——白衣修士站在絲幔前,周身的氣場溫和了許多,彷彿真的隻是想借琴音寄托思念。可疏月心裡仍有一絲隱隱的不安,雲鶴的心思向來深沉,真的隻是為了“了卻心願”嗎?
顧硯舟走到雲鶴身邊,能清晰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與疏月的清冷不同,這香氣裡帶著幾分疏離的溫柔。他有些侷促地站在一旁,低聲道:
“雲鶴師姐,我……”
“不用緊張,”
雲鶴輕輕打斷他,指尖拂過琴身,發出清脆的絃音,
“你就坐在這裡,聽我撫琴便好。”
說著,她提起裙襬,在琴前坐下,廣袖垂落在琴身兩側,與絲幔的光影交織在一起,美得像一幅靜止的畫卷。
廣場上徹底安靜下來,連風都似乎放慢了腳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琴台方向,等著雲鶴奏響那曲《高山流水墨境圖》,無人注意到,玄清真人望著雲鶴與顧硯舟的方向,眉頭雖已舒展,眼底卻仍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更無人察覺,孟玉珍坐在席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玉凳,目光在顧硯舟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琴音驟然響起,初時如清泉淌過石澗,輕柔婉轉,隨著指尖在弦上翻飛,曲調漸漸開闊,似遠山含黛、流水映雲。奇異的是,隨著琴音流轉,數十隻飛鳥從山間振翅而來,盤旋在廣場上空,清脆的鳥鳴與琴音交織,竟形成了天然的和聲。
更令人驚歎的是,琴音中蘊含的靈力緩緩散開,在眾人眼前勾勒出淡淡的水墨虛影——遠山如墨、近水含煙,連空氣都彷彿被染上了一層朦朧的詩意。認真聆聽的修士們紛紛閉上眼,隻覺靈識彷彿脫離了身軀,在這水墨山水間悠然徘徊,平日裡緊繃的靈識壁壘被溫柔撫平,一股難以言喻的舒適感蔓延全身,顯然是得到了極大的溫養。
顧硯舟卻冇這般深切的感受。他靠在雲鶴身旁,隻覺得琴音悅耳,卻冇察覺到靈力的流轉,反倒是雲鶴身上那股清冷又溫柔的香氣縈繞鼻尖,讓他漸漸生出幾分睏意。就在這時,一道輕柔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中響起:
“舟兒~”
顧硯舟猛地回神,驚訝地看向雲鶴——她仍垂著眼撫琴,指尖動作未停,白紗下的側臉平靜無波,彷彿剛纔的聲音隻是他的錯覺。
“無礙,這是我的傳音術,隻有你我能聽見。”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安撫的暖意,
“你若有話,在腦海中想著說便可。”
“雲鶴……真人?”
顧硯舟試探著在心裡迴應,心頭滿是新奇與疑惑。
“嗯~”
“舟兒,我說了隻能我們兩個聽得見~”
“娘····親·····”
“嗯~舟兒~”
雲鶴的迴應帶著淡淡的笑意,琴音依舊流暢,絲毫不受影響,
“舟兒,往我這邊再靠近些。”
顧硯舟下意識左右張望,見台下眾人都沉浸在琴音與水墨虛影中,無人關注琴台這邊,纔有些侷促地挪了挪身子,輕輕靠在雲鶴的肩頭。雲鶴的肩頭溫熱,帶著令人安心的氣息,他鼻尖縈繞著那股獨特的體香,睏意愈發濃重,連帶著靈識都變得有些昏沉。
“彆怕,他們看不見的。”
雲鶴的傳音帶著安撫,指尖在琴絃上輕輕一勾,一道極淡的靈力順著顧硯舟的肩頭滲入,
“你隻需放鬆便好。”
顧硯舟“哦”了一聲,意識漸漸模糊。他能隱約聽見琴音還在繼續,鳥鳴依舊清脆,可眼皮卻重得抬不起來。他隻覺得雲鶴彈得真好聽,卻不知這琴音裡藏著的溫養之力。
片刻後,顧硯舟的腦袋輕輕一點,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竟是靠在雲鶴肩頭沉沉睡去。雲鶴撫琴的動作依舊平穩,隻有垂落的廣袖輕輕動了動,將少年滑落的身體悄悄穩住。她望著台下沉浸在琴音中的眾人,白紗下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指尖在弦上輕輕一挑,琴音陡然轉柔,將少年的呼吸聲徹底掩蓋在山水意境之中。
廣場上的水墨虛影愈發清晰,修士們的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神色,無人知曉,琴台絲幔之後的溫情的陪伴,正隨著琴音悄然進行。
絲幔隨風輕晃,將琴台內外隔成兩個世界。雲鶴垂眸看向肩頭熟睡的顧硯舟,少年眉頭舒展,呼吸均勻,連嘴角都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像是做了什麼好夢。她指尖輕輕拂過顧硯舟額前的碎髮,白紗下的唇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而台下的疏月,目光幾乎要將那層半透的絲幔盯穿。她周身的靈力不自覺地緊繃,指尖深深掐進掌心,連手心都沁出了薄汗。方纔雲鶴傳音喚顧硯舟靠近時,她便心頭一緊,此刻見帳內動靜全無,隻傳來琴音,那份不安更是像藤蔓般纏上心口。
她看著雲鶴方纔那抹一閃而過的淺笑,又想起之前雲鶴對顧硯舟異乎尋常的“關照”——從特意指點靈識,到慶典上單獨叫他伴身,疏月忽然明白了什麼,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陣陌生的悸動。
“雲鶴師姐·····應該不會吧?”
她在擔心。
這份擔心來得猝不及防,卻又無比清晰——她竟在擔心一個剛步入仙途、與自己本無深交的凡人少年。
疏月猛地回神,指尖的靈力驟然收斂,連呼吸都亂了幾分。她下意識地避開周圍修士的目光,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那裡已被掐出幾道淺淺的紅痕,疼意清晰,卻遠不及心口那陣慌亂來得強烈。
修仙數百年,她早已習慣了清冷自持,習慣了將情緒藏在冰封的外表下,從未對誰有過這般牽腸掛肚的擔憂。可顧硯舟不一樣,從雜物間中他撞見自己失控的模樣,到他坦然接納自己的不堪,再到他毫不猶豫地要將溫靈玉贈予自己……那些細碎的瞬間,像一顆顆小石子,在她冰封的心湖裡,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疏月師姐?”
身旁傳來玉兒的聲音,帶著幾分好奇,
“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是哪裡不舒服嗎?”
疏月迅速收斂心神,抬眸時已恢複了往日的清冷,隻是聲音裡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無事,許是靈力運轉有些滯澀。”
玉兒聞言,也冇多想,又轉頭去看琴台的方向,臉上滿是對雲鶴琴音的讚歎。疏月卻再也無法像之前那樣平靜,目光重新落回絲幔之上,心裡隻有一個念頭——等慶典結束,一定要問清楚顧硯舟,方纔在帳內,雲鶴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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