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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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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 秘境篇 第四十二章 墟殿囚舟

塵世途 · 趙鵬張萌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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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

疏月眸色未動,冷然吐出三字。

陳子澄眼中戾氣暴漲,猛地一腳踏出,地麵竟震出細微裂紋。他探出手爪,漆黑的鱗甲瞬間覆上指節,寒光凜冽,透著邪異的凶煞之氣。疏月反應極快,聽竹劍應聲出鞘,一道清冽劍光直劈而去,劍身與鱗甲狠狠相撞,迸射出漫天火星。陳子澄隻覺一股沛然劍意襲來,竟被震得連連後退,低頭看去,掌間堅硬的鱗甲上,赫然裂開一道細密的傷口,他怒目圓睜,死死盯住疏月,周身靈力翻湧。疏月持劍而立,身姿挺拔如鬆,劍尖斜指地麵,已然蓄勢待發,場上劍拔弩張,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夠了,無聊。”

一道清冷的嗓音驟然響起,不高不低,卻如冰珠落玉盤,瞬間壓過了場上的戾氣,全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陳子澄循聲望去,見是那一直冷眼旁觀的貴公子,頓時怒不可遏:“你是什麼東西?莫不是認識韓林笑,便以為能在此地橫著走?”

“陳哥,快看他腰間的令牌!”身旁一名千璋峰弟子瞥見貴公子腰間懸掛的玉牌,臉色驟變,急忙小聲嘀咕。

陳子澄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待看清玉牌上繁複的紋路與隱隱透出的威壓,額頭瞬間冒出冷汗,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強壓下心中的驚懼,生硬道:“今日就此歇戰,日後再做計較。”

疏月本想開口追擊,目光掃過那貴公子時,卻被其周身無形的氣場震懾,心頭莫名一凜,到了嘴邊的話終究嚥了回去,隻是握緊了劍柄。

他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腰間玉牌,金瞳裡漾開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尾音拖得輕緩又帶點漫不經心的調調,聽不出半分鄭重:

“我這個‘東西’,叫蒼黎。”

說罷,他還故意挑了挑眉,那纖細的眉峰揚起時,竟透出幾分女兒家纔有的狡黠靈動,與他一身矜貴冷傲的公子裝扮格格不入,偏生又奇異地融洽。

他立在那裡,恰似一幅精心暈染的工筆仕女圖,偏又著了一身英氣白衣。

一頭金絲長髮柔順地垂落肩頭,色澤是極自然的流金,不見半分俗豔,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髮絲服帖順滑,風拂過時,便如流淌的月華金溪,輕輕漾開。衣袍是素白底色,暗繡著細密的雲紋金絡,金線順著衣襬與袖口蜿蜒,走動時,金線流光與髮絲的金輝映襯,貴氣天成。

肌膚更是瑩白如玉,細膩得不見半點瑕疵,透著冷玉般的清潤光澤。眉峰纖細柔和,卻被他刻意壓出幾分英挺,眼瞳是澄澈的金,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幾分媚色,偏生他眼神冷傲,生生壓下了那份柔,隻餘睥睨眾生的漠然。鼻梁秀挺,唇瓣是天然的淡粉,唇角微微勾起時,竟生出幾分雌雄難辨的綺麗。

這般容貌,若換了女裝,定是傾國傾城的絕色,可他一身男裝,卻將那份柔婉藏進了冷傲風骨裡,隻餘一眼難忘的驚豔。

陳子澄垂首斂眉,語氣帶著難掩的忌憚:“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惹不起閣下。”

蒼黎指尖漫不經心地拈起腰間玉牌,那枚玉牌在日光下泛著溫潤光澤,他金瞳裡漾開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尾音拖得輕緩又帶點漫不經心的調調:“這玉牌與鎮撫司的那些不同,不破碎,女帝便不會感知到。”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陳子澄眼底凶光一閃,陰惻惻道,“不管你身份何等尊貴,在此地殺了你,外界也絕不會知曉分毫!”

“哦?”蒼黎眯起金瞳,眼尾微微上挑,手中摺扇“唰”地展開,扇麵上並無多餘紋飾,隻襯得他指尖愈發瑩白。他輕輕搖著摺扇,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那周圍這些人,若是去通風報信了呢~”

“那就全殺了。”陳子澄麵無表情,吐出的字眼冷得像冰,彷彿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圍的圍觀修士聞言,無不心頭一寒,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被這煞星遷怒。

“真是殘忍。”蒼黎輕笑一聲,目光轉向疏月,臉上浮現出幾分玩趣,纖細的眉峰微微挑起,竟透出幾分女兒家的狡黠,“可這位疏月真人,你似乎打不過吧?”

“哼,我既敢說這話,便不懼她!”陳子澄仰頭一笑,語氣中滿是自負,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浮。

“是嗎?”蒼黎的聲音陡然轉冷,那抹玩趣瞬間消散,隻剩刺骨的漠然。

“你到底想……”陳子澄的話還未說完,一股恐怖絕倫的威壓驟然從蒼黎身上爆發開來,如九天之上的驚雷劈落,又如泰山壓頂般席捲全場。陳子澄臉色劇變,身體不受控製地“噗通”跪倒在地,七竅瞬間湧出鮮血,渾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捏住,動彈不得。周圍的修士也紛紛被這威壓震懾,或跪或趴,呼吸困難,臉色慘白如紙,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驚恐,連抬頭的勇氣都冇有。

疏月心中一驚,幾乎是本能地急速掠到顧硯舟身旁,抬手佈下一層溫潤的靈力罩,將他牢牢護在身後。顧硯舟感受著周身熟悉的清冽靈力,臉頰微微發燙,垂著眸子不敢抬頭去看疏月的側臉,而疏月的目光始終緊緊盯著蒼黎,周身靈力緊繃,未曾在他身上停留半分。

蒼黎緩緩睜眼,金瞳中的金光驟然暴漲,如兩輪小太陽般刺目,那光芒中蘊含的威嚴,讓疏月都不敢輕易探出靈識去觸碰,隻覺心神劇震,彷彿要被那金光吞噬。

“噗——”陳子澄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身前的地麵,他腦子一片空白,隻剩下極致的恐懼。這般恐怖的威壓,即便是他麵見千璋峰老祖時,也從未感受過!這威壓比老祖還要恐怖數倍!難道是……化神!

蒼黎漠然地轉過身,不再看他,語氣中滿是不屑,如冰珠砸在石板上:“窮鄉僻壤的老鼠,也敢這般狂妄。”

說罷,他收回了威壓。眾人驚魂未定,顫巍巍地抬眼看向陳子澄那群人,隻見他們皆雙目圓睜,氣息全無,已然冇了生息。“死……死了!陳子澄就這麼死了?”有人顫聲低語,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啊!”剩下的圍觀修士紛紛磕頭求饒,額頭磕得鮮血直流,生怕步了陳子澄的後塵。

蒼黎置若罔聞,冷聲道:“還不快滾!”

眾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急速散去,片刻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滿地狼藉。場上隻剩下疏月、兩位臉色蒼白的雲棲劍廬女弟子、玉兒、孟羨書、顧硯舟,以及蒼黎。

蒼黎並未理會他們,徑直走到歸墟殿的石牆前,伸出手掌輕輕摸索著石壁上的紋路。他的手細長白皙,宛若上好的羊脂白玉,指節分明卻不顯粗獷,肌膚細膩得不見半點瑕疵,全然不似男子的手,反倒像養在深閨、備受嗬護的貴女之手,可見其平日裡何等受寵。

隨著蒼黎將自身靈力注入石壁,遠古陣紋驟然亮起,金燦燦的光芒順著紋路流轉不息,古老而神秘,透著令人心悸的力量。可就在這時,一抹暗紅色突然從陣紋深處湧現,如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蔓延開來,瞬間便染透了大半陣紋。蒼黎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急忙向後急退數步。

一道暗紅長鞭猛地從陣紋中竄出,如毒蛇般帶著呼嘯的風聲,急速纏向蒼黎,瞬間便將他的四肢死死束縛。蒼黎心中一驚,竟發現自己渾身的靈力如同石沉大海,瞬間消失無蹤,連元嬰都難以調動,他驚駭欲絕:這窮鄉僻壤的遺蹟,怎麼可能壓製得住自己化神巔峰的修為?!

不等他掙脫,法陣中又伸出一道暗紅長鞭,隻是這一次,它的目標並非蒼黎,而是人群中修為最低的顧硯舟。顧硯舟根本來不及反應,孟羨書見狀,心中一急,立刻扛起身旁的顧硯舟,展開飄逸身法急速遁走。

就在這時,那道暗紅長鞭如影隨形,驟然纏住了顧硯舟的手腕,一股巨大的拉力傳來,硬生生將他從孟羨書肩頭拽了回去。

顧硯舟心中滿是問號:?!

孟羨書察覺到肩頭一空,急忙轉身,卻見顧硯舟已然被長鞭拖拽著,急速飛向石牆方向,頓時手足無措,想要上前營救卻已來不及。

疏月瞳孔驟縮,心中警鈴大作,幾乎是下意識地急速轉身,催動全身元嬰靈力,化作一道清冽清影朝著顧硯舟追去,同時厲聲對玉兒等人喊道:“你們先走!”

疏月的心頭像被無形的手攥緊,焦躁如燎原之火,燒得她五臟六腑都發疼。她無法形容這份急切,隻知道此刻天地間再無旁物,唯有“救下顧硯舟”這一個念頭,瘋狂地盤踞在腦海——她要他回來,必須讓他回來!

蒼黎被暗紅魔藤死死纏繞,整個人被懸在半空,往日裡矜貴冷傲的姿態蕩然無存。那魔藤堅韌無比,勒得他衣袍褶皺,渾身靈力被死死壓製,隻能像條掙紮的菜蟲般來回翻騰,金瞳中滿是驚怒與不甘。

與此相對,被魔藤拉回的顧硯舟,卻異常平靜。他被舉到與蒼黎平齊的高度,臉上雖滿是不悅,身體卻彷彿被魔藤操控,乖乖不再掙紮,隻剩一雙眸子望著下方的疏月,帶著幾分複雜。

疏月足尖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急速衝到石牆前,聽竹劍裹挾著元嬰靈力,化作一道清冽寒光,狠狠劈向纏繞顧硯舟的魔藤。可劍尖撞上魔藤的瞬間,竟如劈在萬年玄鐵之上,發出“鐺”的一聲巨響,一股強橫的反震之力順著劍身蔓延開來,將疏月震得連連後退,胸口一陣翻湧。

她本就因心急而氣息紊亂,再受這劇烈震盪,頓時氣急攻心,喉嚨一甜,一口血霧噴了出來,染紅了身前的素白衣袍。

“真人,不用管我了。”顧硯舟看著她嘔血的模樣,心頭一緊,聲音卻異常冷靜,帶著幾分認命的淡然。

“住口!”疏月猛地抬頭,聲音不再是往日的清冷平和,而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決絕,“你的命是我救下來的,我說不準你死,你就不能放棄!”

話音落,她猛地扔下聽竹劍,雙手死死拽住那根纏繞顧硯舟的魔藤,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藤身。可魔藤堅硬如鋼,任憑她用儘全身力氣,也撼動不了分毫。

疏月咬碎銀牙,猛地喚回聽竹劍,劍身再次亮起寒光,她提著劍,對著魔藤來回劈砍,劍光如雨,卻始終無法傷其分毫。

“該死!該死!該死!”她紅著眼眶,一聲聲嘶吼從齒間溢位,清冷的麵容因極致的焦急而染上幾分狼狽,卻更顯那份不顧一切的決絕。

顧硯舟望著她瘋魔般的模樣,心頭百感交集,無聲默唸:真人……

他不願再讓她為自己受傷,當即咬牙,開始拚命掙紮,雙臂用力繃緊,試圖掙脫魔藤的束縛。可蒼黎那化神巔峰的修為都束手無策,他一個煉氣五層的修士,此舉無異於以卵擊石,魔藤反而勒得更緊,讓他喉頭泛起一絲腥甜。

“砰!”

一聲巨響驟然炸開,整麵石壁竟震顫起來,一股磅礴無匹的氣浪呼嘯而出,如同一柄無形巨錘,狠狠砸在疏月身上。

她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便如斷線的風箏般被震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喉頭一陣腥甜翻湧,一大口鮮血猛地噴濺而出,染紅了身下的碎石與草木。更可怕的是,氣浪裹挾著一股詭異的力量,竟生生衝散了她丹田內的元嬰靈力,周身經脈寸寸欲裂,刹那間修為儘失。

她掙紮著想撐起身子,可四肢百骸都透著鑽心的疼,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最終,她隻能顫抖著伸出手,死死攥住身側的聽竹劍,藉著劍身的支撐,勉強抬起半截身子,目光死死盯著石壁的方向。

隻見那暗紅魔藤猛地發力,如長蛇般卷著顧硯舟與蒼黎,速度快得隻剩一道殘影,竟直接穿透了石壁,消失在歸墟殿內。石壁上的金光與暗紅陣紋也隨之黯淡,最終徹底隱去,恢複了之前的死寂模樣。

“不……不要!”

疏月的聲音破碎而沙啞,帶著絕望的哭腔,她伸出手,指尖顫抖著向前抓去,卻隻撈到一片冰冷的空氣。

“不要……給我回來……回來……”

微弱的呼喊聲越來越低,她的視線漸漸模糊,靈力散儘的虛弱與氣急攻心的重創交織,最終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昏迷過去。聽竹劍“哐當”一聲墜落在地,劍身輕顫,似在低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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