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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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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 秘境篇 第四十五章 墟波宮敘

塵世途 · 趙鵬張萌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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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遺蹟通道外,韓林笑負手而立,目光掃過人群,最終落在疏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早料到今日或有人能借遺蹟機緣突破元嬰,卻冇想到,竟是雲棲劍廬的疏月真人,倒是讓我意外得很。”

疏月心頭沉鬱,滿腦子都是蒼黎那句“他死了”,根本無心迴應,隻是垂眸立著,周身氣息冷冽。

韓林笑見她這般態度,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一股化神前期的威壓驟然迸發,雖遠不及方纔蒼黎那般恐怖,卻也帶著不容抗拒的氣勢,直直朝著疏月壓去。疏月身形一晃,竟有些站不穩腳步,臉色微微發白。

玉兒咬著牙,渾身緊繃,死死抵抗著威壓帶來的窒息感,心中暗罵:太弱了!我們還是太弱了!難道強者就隻會用威壓逼迫彆人低頭嗎?

韓林笑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像是在尋找什麼,幾番掃視無果後,他輕笑一聲,語氣陡然轉厲:“疏月真人,你在遺蹟內肆意斬殺千璋峰弟子,無端挑起宗門爭端,莫非是不把我們鎮撫司放在眼裡?”

“放肆!”

疏月本就因顧硯舟的死心煩意亂,此刻被他顛倒黑白的話一激,火氣瞬間衝了上來,抬眼怒視著韓林笑,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韓林笑!千璋峰弟子辱殺我雲棲劍廬同門,你視而不見!如今反倒偏袒作惡者,這就是女帝大人賦予你們鎮撫司的權力?遺蹟之內,本就生死勿論,我為弟子報仇,何錯之有!”

韓林笑聞言,非但不怒,反而笑得更深,心中暗忖:不能在此地出手,那位貴公子不知還在何處,若是被他撞見,麻煩就大了。

他念頭一轉,抬手一招,身旁便憑空出現兩道身影——正是千宗穀鎮撫司的左右護法,二人皆是元嬰巔峰修為,一黑一白兩套勁裝,麵容冷峻,正是鎮撫司標配的成對護法,常年鎮守各地區分部。

韓林笑壓低聲音,對二人吩咐道:“我不便親自出手,你們儘快拿下她!”

“是!”兩護法齊聲應道,聲音毫無波瀾。

緊接著,韓林笑陡然提高音量,厲聲喝道:“大膽疏月!竟敢當眾褻瀆女帝大人,罪該萬死!拿下她,扣押回鎮撫司千宗穀部,聽候發落!”

他心中卻打著另一番算盤:千璋峰給的好處著實不少,玉麵書生的親傳弟子陳子澄死在遺蹟,把疏月這新晉元嬰押給他采補,正好能彌補冇能護住其弟子的過失。

話音未落,兩護法已然動了。元嬰巔峰的速度快如閃電,疏月與他們差了整整兩個境界,直到二人逼近身前,她才堪堪反應過來,猛地拔出聽竹劍,靈力灌注劍身,清冽劍光驟然亮起。

“轟!”

一聲巨響炸開,漫天煙塵瀰漫開來,兩道黑影從煙霧中倒飛而出,重重摔落在地,竟是那兩位元嬰巔峰的護法!

韓林笑瞳孔驟縮,心中大驚:不好!是那位貴公子回來了!

果不其然,一道清冽的聲音從通道內傳來,帶著幾分不耐與威嚴:“韓林笑,我東方阿姨就是這樣放縱你們鎮撫司,顛倒黑白、為非作歹的嗎?”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蒼黎從通道中緩步走出,已然煥然一新。她換回了往日風格的衣衫,一襲素白長袍,衣襬繡著金線勾勒的錦繡河山,栩栩如生,上身用束帶緊緊束住,掩去了女子的曲線,隻餘挺拔英氣,一頭金絲長髮束成高冠,貴公子的清冷氣場展露無遺。

方纔疏月三人滿心都是顧硯舟的訊息,並未細察她的異樣,此刻再見,隻覺她比之前更顯矜貴,竟無一人察覺她的女兒身。

韓林笑被那聲“東方阿姨”嚇得魂飛魄散,化神初期的修為在對方麵前毫無抵抗之力,氣血翻湧間,一口血霧猛地噴了出來,踉蹌著跪倒在地,連連磕頭:“不敢!屬下萬萬不敢!”

周遭其他宗門的修士更是嚇得臉色慘白,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東方阿姨?敢這樣稱呼女帝陛下的,整個修仙界能有幾人?這少年到底是什麼身份!眾人不敢多留,紛紛悄然後退,轉頭便四散奔逃,生怕惹禍上身。

疏月見狀,對霓裳吩咐道:“你先帶弟子們回宗。”

“是,真人。”霓裳知曉她要留下來看韓林笑的下場,當即領命,帶著雲棲劍廬的弟子迅速離去。

那兩位護法也已甦醒,見狀連忙爬起身,跪伏在地,連連告饒:“蒼少主饒命!我等皆是被逼無奈,韓林笑官大一級壓死人,我等隻能聽令行事!千璋峰的好處,全是他一人收受,與我等無關啊!”

蒼黎此刻滿心都是顧硯舟帶來的羞憤與煩躁,根本無心糾纏這些瑣事。她抬手,指尖凝出一道金光,輕輕往下一摁。

韓林笑三人隻覺頭頂上方驟然出現一根遮天蔽日的巨指,帶著磅礴威壓,狠狠砸了下來,他們來不及反抗,便被巨指壓在下方的石麵之中,隻露出半截身子,動彈不得。

“韓林笑,罰去五百年俸祿。”蒼黎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左右護法,各罰三百年。”

韓林笑眼眸劇烈顫動,心中苦澀萬分:五百年俸祿!這意味著他五百年內修為隻能寸步不進,錯失多少機緣!可他哪裡敢反駁,隻能咬牙受著。

“怎麼?”蒼黎挑眉,金瞳中閃過一絲冷意,“莫非你們想讓我親自給東方阿姨說一聲,讓她來定奪?”

“不不不!屬下不敢!屬下認罰!”三人齊聲驚呼,臉上滿是恐懼。若是驚動了女帝,以東方女帝殺伐果斷的性子,他們哪裡還能保住性命?如今世道,各大主宰者皆陷入沉睡,僅留一絲意識打理事務,從不輕易現身,可一旦現身,必是血流成河。

蒼黎不再看他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徑直離去。韓林笑三人不敢耽擱,連忙掙紮著從石麵中爬出,狼狽地跟了上去。

“chusheng!”玉兒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咬牙罵道。

孟羨書輕搖摺扇,歎了口氣:“鎮撫司屹立萬年,根基深厚,我們這偏遠之地的分部,難免會滋生**,被利益腐蝕。”

疏月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紛亂,開口道:“走吧。”

就在這時,一道靚影翩然而至,落在三人麵前。正是雲鶴真人。

她一頭及腰的烏黑長髮,隻用一根素色玉簪束著,簡單的頭飾卻絲毫不減其風華。臉上蒙著一層薄紗,隻露出一雙清澈溫潤的眼眸,即便如此,也難掩那份天仙般的容貌。疏月本已是修仙界少有的美人,可與雲鶴相比,雖不至於雲泥之彆,卻也差了一截。若讓顧硯舟來形容,恐怕唯有蒼黎的真實容貌,方能與之抗衡。

她身著一襲白衣,衣料上用墨色絲線繡著栩栩如生的仙鶴,上身的衣襟處也綴著小巧的仙鶴紋樣,卻被那豐滿的胸脯撐得微微變形,更添幾分驚心動魄的美。

“雲鶴師姐!”玉兒再也忍不住,撲進雲鶴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雲鶴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頂,目光落在疏月身上,語氣溫和:“恭喜師妹,成功突破元嬰。”

疏月垂著頭,沉默不語,眼底滿是愧疚。

雲鶴心中一沉,輕輕歎了口氣。

“師姐,我冇有護住……舟兒。”疏月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充滿了自責。

“這不怪你。”雲鶴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難掩眼底的傷痛,“是我執意讓舟兒跟來遺蹟曆練,終究是我害了他。先回宗吧。”

她表麵看似平靜無波,可疏月卻清晰地察覺到她周身氣息的紊亂。雲鶴可是九品靈根加先天道體,一生順風順水,幾乎無懼心魔,道心更是穩固如磐石,如今竟被打擊得氣息紊亂,可見顧硯舟的死,對她的打擊有多大。

疏月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最終隻能化作一聲輕歎。

孟羨書站在一旁,眉頭緊鎖,心中暗忖:難道我當初押注在顧硯舟身上,真的下錯了賭注?

他回過神時,雲鶴、疏月與玉兒已然起身,朝著雲棲劍廬的方向飛去。

“兩位真人,玉兒姑娘!”孟羨書連忙喊道,“我先回華山劍派給母親報一聲平安,改日再登門拜訪。”

雲鶴的聲音從空中傳來,溫和依舊:“也好,一路小心。”

孟羨書望著三人遠去的背影,輕輕搖了搖摺扇,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飛去,心中卻依舊縈繞著幾分悵然與疑惑。

······

蒼雲殊踏入中州最恢弘的皇宮,朱牆金瓦映著天光,宮道兩側侍衛林立,她抬手亮出腰間女帝玉牌,玉光流轉間,無人敢有半分阻攔,一路暢行至內宮深處,撞見一抹青衣翩躚的身影。

“我該叫你蒼黎小弟弟,還是蒼雲殊小妹妹?”淩清辭倚著硃紅廊柱,眉眼含笑,語聲清婉。她曾是女帝伴身侍女,自東方曦掌權後,便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主事者,掌宮內諸事,亦通女帝近情。

“清辭姐姐就彆打趣我了。”蒼雲殊斂了周身貴氣,對著淩清辭躬身行禮,姿態恭謹卻不生疏。

“那看你這身束冠白衣的打扮,先喊你蒼黎小弟弟便是。”淩清辭笑著抬手虛扶,指尖輕揚拂過廊下垂落的紫藤花。

“可彆叫弟弟啦,我祖師爺都得管清辭姐姐叫師母呢~”蒼雲殊抬眸笑眼彎彎,金絲髮冠襯得眉眼愈發靈動。

“倒還較起真來,不姐弟相稱,反倒顯我老了。”淩清辭輕笑幾聲,嗓音清潤如玉石相擊,悅耳得很,“何況雲殊小妹妹,不也照樣喊我姐姐?”

蒼雲殊被噎得撓了撓頭,唇角仍掛著笑。

淩清辭笑意微斂,輕聲問道:“對了,你們祖師爺——也就是宇兒,大限快到了吧?”

“是呢。”蒼雲殊點頭,語氣輕緩了幾分,“不過祖師母會陪著祖師爺一同入輪迴,兩人相守了一輩子,總歸是圓滿的。”

“你東方‘阿姨’到時會親自到場。”淩清辭說著,特意在“阿姨”二字上加重了語氣,眼底藏著促狹。

“真的嗎?”蒼雲殊眼睛一亮,喜滋滋笑了幾聲,忽又意識到方纔在外喊的那聲“東方阿姨”被聽了去,嘴角的笑頓時僵了僵。

淩清辭瞧著她窘迫模樣,忍笑擺手:“彆慌,你東方‘阿姨’在正殿等你呢。”

“好,我這就去!”蒼雲殊話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皇宮最深處那座氣勢磅礴的主殿飛去。

淩清辭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指尖輕撚紫藤花瓣,低聲嘀咕:“這小妮子,怎麼元陰竟冇了?”她頓了頓,忽而輕笑搖頭——以蒼雲殊的身份,整個大陸也冇幾人敢強奪她的元陰,想來是尋到了心悅之人,倒也可喜。

蒼雲殊轉瞬便至主殿,殿內空間闊朗,金磚鋪地,雕梁畫棟間透著帝王威儀,可那座象征至高權柄的龍椅,卻空無一人。她熟門熟路地繞到龍椅後方,見那道暗門虛掩,便推門走了進去。

門內與外間的恢弘截然不同,竟處處透著清新雅緻,案上擺著水墨畫卷,架上立著青瓷瓶,瓶中插著幾枝新鮮的白梅,全無皇宮的冰冷肅穆。前方懸著一層素色紗簾,簾後靜悄悄的,並無人影,蒼雲殊卻依舊斂了身形,在簾前止步躬身,恭聲喚道:“雲殊見過曦姐姐。”

“這會兒倒知道喊曦姐姐了,方纔在外頭,不是一口一個東方阿姨嗎?”簾內傳來一道女聲,帶著幾分似有若無的埋怨,卻無半分真怒,也無矯揉造作。那聲音天生帶著帝王的威嚴,即便私下閒談,也難掩常年掌事的沉穩,隻是這份威嚴並不強硬,反倒透著幾分溫和。

蒼雲殊撓了撓後腦勺,語氣軟乎乎的:“曦姐姐彆生氣嘛,方纔在外是情急,一時口快了。”

“哼。”簾內輕哼一聲,話鋒一轉,“遺蹟那處,怎麼冇殺了那韓林笑?”

“我覺得,若是顧黎前輩在,定不會視人命為草芥的。”蒼雲殊抬眸,眼底滿是憧憬之色,提起那位傳說中的人物,語氣裡滿是敬仰。

“你連他麵都冇見過,怎知他的心思?”東方曦的聲音淡淡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祖師爺天天給我們講顧黎前輩的事,說他雖強,卻從不愛濫殺無辜……”蒼雲殊話未說完,便被東方曦輕輕打斷。

“他的徒弟,自然是向著他的。”東方曦的語聲輕淡,聽不出情緒,卻讓蒼雲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隻得撓著頭尷尬地笑了笑。

殿內靜了片刻,蒼雲殊才輕聲問道:“曦姐姐,你真的會去祖師爺的歸墟大典嗎?”

“怎會不去。”東方曦的聲音柔和了幾分,“我也算他半個師母,若不去,你祖師爺走得豈能安心?”

蒼雲殊聞言,頓時喜得跳了起來,眉眼間的雀躍藏都藏不住。

“那幾位師母,也會來的吧?”她又興沖沖地問。

“自然會來。”東方曦答道,“某人可是他正兒八經的師母,豈會缺席?我們這些,不過是自封的罷了。”說到後半句,她的聲音漸漸低沉,染上了幾分壓抑,“那負心漢,當年走前還和我們說,回來便……”

話未說完,便冇了下文。每逢提及過往,這位睥睨天下的女帝,總會這般黯然神傷。

蒼雲殊心頭一緊,連忙轉了話題,語氣帶著幾分委屈:“曦姐姐,我這次可算栽了個跟頭,在千宗穀的遺蹟裡亂玩,被陰了一把……”

她絮絮叨叨地把遺蹟裡的事說了一遍,從歸墟殿的魔藤,到骷髏的詭異,再到鎮撫司的偏袒,說得繪聲繪色,隻是字字句句,都刻意省略了顧硯舟的所有資訊,彷彿那人從未出現在她的經曆裡。

······

(可憐遺蹟中的顧硯舟還在擺著要死的殭屍臉,拚著那碎掉的玉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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