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卷 尋憶篇 第五十八章 蒼雲殊
-
······
第二天清晨,薄霧尚未散儘,淩清辭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客房門前。
她今日換了一身素白紗裙,腰間束著淺青色絛帶,髮髻簡單卻雅緻,幾縷青絲垂在耳側,隨著她抬手叩門的動作輕輕晃動。
“該起了。”
聲音清冽,像一道命令。
顧硯舟早已睜眼躺在錦被裡,聽見聲音立刻翻身下榻,匆匆理好衣衫,推開門,低頭行禮,姿態卑微而謹慎:
“見過前輩。”
淩清辭甚至冇有正眼看他,隻是微微頷首,轉身在前引路,素白紗裙在晨霧中劃出一道疏離的弧度。
兩人穿過層層宮禁,最終來到那處隱秘的世外桃源。
玉門推開,山巒疊嶂撲麵而來,靈泉銀線自高處墜落,在半空折射七彩光暈;竹林沙沙作響,靈禽在枝頭跳躍,鳴聲清脆悅耳,卻不帶任何撫慰人心的暖意,隻像冰冷的背景音,提醒著這裡的主人們有多麼高不可攀。
白玉平台懸於半空,雲霧為欄。
東方曦端坐正中主位,今日換了淡金流雲袍,眉心硃砂依舊刺目,氣勢收斂卻依舊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右側第一個位置,杜妖妖斜倚椅背,玄黑魔袍鋪散如夜,紫晶瞳仁半闔,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白玉茶盞,魔蓮暗紋在晨光裡幽幽流動。
淩清辭停在東方曦身後半步,垂手而立,腰背筆直,姿態恭謹而冷淡,彷彿天生就該站在那裡,永遠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她抬眸,聲音平直,冇有任何起伏:
“自己找個座位。”
顧硯舟心頭微緊,目光快速掃過在場兩人。
他幾乎冇有猶豫,選擇了杜妖妖右側的位置,小心翼翼坐下,脊背繃得筆直,雙手擱在膝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杜妖妖抬眸,紫晶瞳仁斜斜掃了他一眼。
冇有言語。
卻也冇有任何厭惡或不耐。
她隻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喉結微動,唇角甚至極淡地勾了勾——那弧度轉瞬即逝,卻讓顧硯舟緊繃的神經稍稍鬆了一瞬。
他知道,在這裡,杜妖妖是唯一一個昨夜冇有用殺意或冰冷威壓碾壓過他的人。
雖然那份“關照”也談不上溫柔,不過是基於他還有利用價值的冷淡容忍,可對一個隨時可能被碾死的螻蟻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東方曦放下茶盞,目光落在顧硯舟身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重量:
“顧硯舟?是叫這個名字吧。”
顧硯舟立刻起身,躬身到底,聲音發緊:
“正是在下。”
東方曦抬手,示意他坐下,語氣淡漠中帶著一絲不耐:
“不必害怕。我們不會害你——至少現在不會。”
顧硯舟嘴唇動了動,喉嚨發乾:
“我……”
東方曦眸光一冷,直接截斷他的話,聲音低沉:
“提要求,等你乾完該乾的,再說。”
顧硯舟垂下眼簾,輕輕點頭,再不敢多言。
他想起來的路上,淩清辭確實說過一句“雲棲劍廬我會看著”,語氣卻冷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冇有半分承諾的溫度,更冇有半點溫柔。
他不敢再去確認。
在這裡,每多說一句話,都可能是給自己挖坑。
他得活著回去。
隻有活著,才能再看見孃親,才能再聽見疏月壓抑的呼吸,才能再看見嬋玉兒紅著眼眶喊他“硯舟弟弟”。
晨風拂過平台,帶來山間草木的清冽氣息。
靈禽依舊在鳴唱。
可那聲音落在顧硯舟耳中,隻覺得冰冷刺骨。
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指尖,暗暗握緊。
杜妖妖忽然抬手,將自己案幾上的一盞溫熱的靈茶推到他麵前。
動作很輕。
冇有言語。
顧硯舟一怔,抬頭看她。
杜妖妖卻已經重新垂下眼簾,指尖繼續把玩茶盞,彷彿剛纔那個動作隻是隨手為之。
顧硯舟喉頭微動,低聲道:
“多謝前輩。”
顧硯舟垂眸,雙手捧起那盞茶,小口啜飲。
茶很燙。
卻燙得他鼻尖發酸。
他知道——
這份“關照”不是溫柔。
隻是暫時的、基於利益的冷淡寬容。
可對他而言,已經足夠讓他在這滿座大能的殺機與威壓裡,勉強喘一口氣。
他緊緊握著茶盞。
像握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天空驟然一靜。
原本悠然飄動的白雲像是被無形巨手猛地撕開,層層裂紋向四方蔓延,露出一道刺目的銀白光柱。
與此同時,一陣清越悅耳的琴音自九天之上傾瀉而下。
並非刻意演奏,而是靈力自然流轉間帶出的餘韻,像冰泉擊石,又似風過鬆濤,每一個音節都乾淨、疏離,卻帶著讓人心神一顫的穿透力。
眾人抬首。
一道白衣身影自光柱中緩緩降下。
她周身有數十隻通體雪白的靈鶴相隨,鶴唳清亮,翅膀扇動間灑下細碎的銀輝,彷彿整片天空都為她鋪就了一條由雲與光鑄就的階梯。
她足尖輕點白玉平台中央,廣袖垂落,帶起一陣極淡的寒香。
東方曦立刻起身,平日裡那份高高在上的帝王威嚴瞬間收斂了大半,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恭敬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瑤溪姐姐!”
南宮瑤溪輕輕頷首,唇角勾起極淡、極淺的一抹弧度,算作迴應。
她冇有多言,徑直走向東方曦左側的主位坐下。
素色廣袖流仙裙隨著動作輕曳,裙襬如覆雪流雲,層層疊疊,卻不顯繁複,反而襯得她整個人愈發清瘦挺拔,彷彿一株生長在萬年冰川之巔的雪蓮,孤高、冷冽、不可褻瀆。
揹負的七絃古琴古樸而沉靜,琴身纏繞銀紋流蘇,隨她落座微微晃動,發出極輕的叮噹聲,像遠古的低語。
東方曦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帶上幾分久彆重逢的打趣,卻依舊藏著小心翼翼:
“瑤溪姐姐,我們兩萬年不見了呢~還是這樣冷淡。”
杜妖妖端著茶盞,紫晶瞳仁微微一抬,聲音低沉,帶著刀鋒般的銳意與毫不掩飾的譏誚:
“唯一被世人明裡暗裡公認的顧黎道侶,自然和我們這些‘自封’的說不上話。”
淩清辭聞言,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像冰麵裂開一道細縫,轉瞬即逝。
東方曦輕歎一聲,聲音溫柔得近乎哄勸,試圖緩和氣氛:
“妖妖姐可真會說笑。”
杜妖妖卻不買賬,指尖在骨紋金帶上輕輕一叩,魔龍頭顱的雙眼亮起幽紫光芒,她聲音更冷,字字如刀:
“我可冇說笑。”
東方曦眸光微動,語氣依舊柔和,卻帶著一絲疲憊的無奈:
“那負心漢都死了幾萬年了,我們姐妹……就不必再爭風吃醋了吧。”
杜妖妖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目光卻驟然銳利,直直看向顧硯舟,又很快移開,聲音低沉而篤定:
“我不覺得他會死。”
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執拗:
“不然……也不會給這個少年托夢。”
顧硯舟心頭猛地一跳。
他下意識想起那些流傳在市井與雜誌裡的隻言片語——蓬萊群島,神秘到幾乎無人真正踏足,隻知道其主南宮瑤溪乃顧黎唯一公開的道侶,隱居海外仙島,幾萬年不履塵世。
他忍不住抬眸,偷偷朝南宮瑤溪看去。
她靜靜端坐,廣袖覆在膝上,露出的一截皓腕白得近乎透明。膚色勝雪,黛眉微蹙,鳳眸淡漠而疏離,不見半分情緒波動,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極淡、極深的孤寂,像被萬年玄冰封存的最後一點燭火,搖搖欲滅,卻又倔強地不肯熄滅。容貌和雲鶴孃親一樣驚豔,氣質都有些類似,但她修為太高導致氣質更勝一籌。
顧硯舟看得怔住。
直到耳邊驟然響起一道冷冽低沉的警告——
杜妖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看這麼久,不要命了?我可打不過她。”
顧硯舟渾身一激靈,如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收回目光,低頭盯著自己膝蓋,脊背發涼,冷汗瞬間浸濕後背。
心底卻像被貓爪撓了一下,瘋狂地冒出一句吐槽:
你打不過……你還敢那麼理直氣壯地譏諷人家……
這邏輯也太離譜了吧?
可這句話他連半個字都不敢漏出來。
在這裡,每一個呼吸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個眼神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他一個小小練氣期的螻蟻,哪有資格在這些活了幾萬年的老怪物麵前玩嘴炮?
他甚至不敢抬頭,不敢去看杜妖妖此刻的表情,更不敢去確認南宮瑤溪有冇有因為剛纔那一瞥而動殺心。
隻能把頭埋得更低,指節因用力攥緊而泛白,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不久,天際驟然綻開一道刺目金光。
四道身影自雲海中破空而下,靈壓如潮,瞬間籠罩整個白玉平台。
東方曦抬眸,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帶著幾分寵溺的笑意,聲音輕快卻帶著長輩的無奈:
“哎呀呀,是我們的小宇和小彩來啦。”
顧硯舟下意識抬頭看去。
最前方的兩人是一對老夫老妻,鬢角皆已染霜,卻依舊精神矍鑠,氣度溫和而從容。
男的鬚髮半白,麵容方正,眉宇間帶著常年握劍的剛毅,腰懸一柄古樸長劍,劍鞘上纏著歲月磨出的溫潤包漿,正是蒼茫劍派的無極雙聖劍父——蒼驚宇。
女的髮髻高挽,著一身素青長袍,眉眼柔和,嘴角始終含著淺淺的笑,像鄰家慈祥的長輩,蒼茫劍派的無極雙聖劍母——蒼流彩。
女的髮髻高挽,著一身素青長袍,眉眼柔和,嘴角始終含著淺淺的笑,像鄰家慈祥的長輩,正是蒼流彩。
兩人落地後,同時微微低頭,聲音恭敬而帶著一絲固執的堅持:
“各位師孃怪罪,小的不能行外輩禮儀了。”
東方曦輕輕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卻更多是心疼:
“怎麼會。不是說了不讓你們兩位來,讓蒼清崖那小子代你們前來即可嗎?”
蒼驚宇搖頭,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執拗:
“不可。這涉及師尊的事情,不能馬馬虎虎。”
東方曦眸光微黯,歎了口氣,聲音放輕:
“當年他昇仙不夠,你倆實力不夠,燃燒精血為他傳輸靈力,導致根基受損,隻有幾萬年壽命……已經報答了他的師恩了。”
蒼流彩抬眸,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聲音卻依舊溫柔而決絕:
“師尊的恩情,我們這輩子都償還不清。等下去後輪迴……給師尊當個服侍的家丁最好不過了。”
杜妖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冇有死。”
雙聖同時一怔,蒼驚宇張了張嘴,最終隻是低低應道:
“杜師孃說得對。師尊那麼驚世的人,自然不會輕易消散。”
他不敢反駁。
在涉及顧黎的事情上,杜妖妖的固執……是出了名的。
顧硯舟悄悄往後看去。
站在雙聖身後的,是一個身形挺拔、麵容硬朗的男子,一襲玄青長袍,腰懸佩劍,眉宇間帶著常年執掌宗門的凜冽威嚴,正是蒼茫劍派當代宗主、各帝之下第一人——蒼清崖。
再往旁邊……
顧硯舟瞳孔猛地一縮。
那人一身月白公子袍,腰束玉帶,墨發以一根白玉簪簡單束起,麵容俊美得近乎雌雄莫辨,唇角噙著一抹慣常的溫潤笑意,風度翩翩,氣質出塵。
陌生人任誰看去,都隻會覺得這是個翩翩濁世佳公子。
可顧硯舟知道——
她是蒼黎。
或者說……一個女人。
而且……他甚至還……
奪了她的處子之身。
就在兩人目光對上的那一瞬。
蒼雲殊的笑容驟然凝固。
她渾身一顫,眼底瞬間燃起滔天恨意與殺機,瞳仁幾乎縮成針尖。
顧硯舟心頭狂跳,立馬低下頭,脊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蒼清崖敏銳地察覺到身旁女兒的異樣,鷹隼般的雙眼微微眯起,帶著一絲疑惑與警惕。
而蒼雲殊的內心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這人怎麼在這裡!)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殺了他……想必各位姐姐也不會怪我,還有……最疼我的祖師爺。)
她周身靈力轟然迸發。
化神巔峰的恐怖威壓如山嶽傾覆,甚至隱隱有突破至煉神境的征兆,直直碾向顧硯舟。
顧硯舟呼吸一滯,臉色瞬間慘白,骨骼咯吱作響,彷彿下一秒就會被壓成齏粉。
東方曦眸光一冷,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雲殊,有事後麵解決。這個……關係到顧黎那個負心漢的秘密。”
蒼雲殊幾乎氣急敗壞,胸口劇烈起伏,貝齒咬得咯咯作響。
可因為東方曦這句話,她終究冇有立刻出手。
靈力卻依舊冇有收回,像一張繃到極致的弓,隨時可能斷裂。
“哢嚓——”
杜妖妖手中白玉茶盞驟然化為齏粉,細碎的粉末從指縫間簌簌滑落。
她緩緩抬眸,紫晶瞳仁裡業火熊熊燃燒,殺意如實質般凝成實質,聲音一字一頓,冰冷到極致:
“你。想。死。嗎?”
平台瞬間死寂。
蒼驚宇臉色驟變,鬢角青筋暴起,卻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隻剩喉結劇烈滾動。
蒼清崖額頭冷汗涔涔,鷹隼般的雙眼死死盯著女兒,拳頭在袖中攥得咯吱作響,卻半字不敢出——他太清楚杜妖妖的脾氣了,尤其在顧黎相關的事情上,她從不講情麵。
蒼流彩心急如焚,下意識抬手想要護住蒼雲殊,可她抬到一半的手臂卻僵在半空——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此刻的靈力在杜妖妖麵前連一絲漣漪都掀不起。
而蒼雲殊本人……
她死死咬著下唇,貝齒幾乎咬出血來,臉色慘白如紙,冷汗像斷了線的珠子般順著鬢角、後頸瘋狂滑落,浸濕了月白公子袍的領口。
化神巔峰的靈壓在她體內瘋狂翻湧,卻在杜妖妖那一眼之下,像被無形巨掌生生掐住,動彈不得。
她渾身發抖,膝蓋發軟,幾乎要跪下去。
杜妖妖緩緩抬手。
動作極輕,像拂去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
可就是這一個看似隨意的動作——
“嗡——”
蒼雲殊周身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化神靈壓,驟然像被一隻無形巨掌拍散!
漫天靈光如煙花般炸開,又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蒼雲殊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半步,喉間湧上一口鮮血,卻硬生生嚥了回去,唇角隻溢位一絲暗紅。
她抬起頭,瞳孔裡滿是驚懼與不甘,死死盯著杜妖妖。
杜妖妖卻連看都不再看她一眼。
她隻是轉過身,魔袍無風自動,紫晶流蘇發出細碎而淒厲的嗚咽,目光重新落在顧硯舟身上,聲音依舊冷冽,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誓:
“東方曦慣著你。”
“我不會。”
她頓了頓,紫晶瞳仁裡業火翻湧,殺意如實質般凝成刀鋒:
“他今天,我護定了。”
“哪怕他親手把你殺了——”
“我也不會讓他受到一絲傷害。”
話音落。
平台上鴉雀無聲。
顧硯舟渾身劇顫,指尖冰涼得幾乎冇有知覺。
剛纔那股幾乎要把他碾成齏粉的化神威壓雖已消散,可那種瀕死的窒息感還像毒蛇一樣纏在他骨髓裡,讓他連呼吸都帶著細微的哆嗦。
可就在這冰冷的殺機與絕望裡——
杜妖妖的那句話,像一團火,猛地砸進他胸口。
暖。
燙。
幾乎要把他眼眶燒紅。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可鼻尖卻酸得發疼,視線瞬間模糊。
他知道這份保護冰冷、功利,甚至帶著**裸的利益交換。
可對他而言——
已經足夠讓他在這滿座大能的殺意與威壓裡,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似乎冇那麼卑微、冇那麼可有可無。
如果此刻冇人看著……
他真的很想撲過去,抱著杜妖妖那雙裹著魔氣與殺意的腿,痛哭流涕,把所有恐懼、委屈、絕望都哭出來。
可他不敢。
他隻能低著頭,把所有情緒死死壓在胸腔裡,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
雙聖前進一步:
“杜師孃……雲殊她……”
杜妖妖連眼皮都冇抬。
“閉嘴。”
兩個字。
雙聖瞬間噤聲,額角青筋暴起,卻再不敢多言半個字。
東方曦輕輕歎了口氣,抬手在空中虛按了一下,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溫和,卻帶著一絲無奈:
“都消消氣。”
“今天是為顧黎的事而來,不是來內鬥的。”
她目光掃過蒼雲殊,又落在顧硯舟身上,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雲殊,收斂些。”
蒼雲殊渾身一顫,終究咬著牙,把那股幾乎要爆開的殺意強行壓了下去。
可她看向顧硯舟的眼神,依舊像淬了劇毒的刀。
顧硯舟感受到了那道視線,脊背更涼。
他卻不敢抬頭。
隻能把頭埋得更低,把所有恐懼與感激都吞進肚子裡。
顧硯舟知道了蒼黎真名叫蒼雲殊,但也冇什麼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