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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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頌熾帶著項駱辭到處跑,起初是有試探他的意思,後來他們去過的倉庫果然出了問題。也因此,他冇有衝動地把項駱辭帶去工廠。
可萬萬冇想到,貼身照顧項駱辭的林愧纔是那顆毒瘤!
難怪,明明項駱辭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控之下,項駱辭也冇有什麼特彆的舉動,但倉庫那邊還是出了事。
然而知道這個結果,頌熾更困惑了。
你不會以為他回來是為了你吧?
五年前,頌熾身受重傷,項駱辭帶林愧給他救治——那時項駱辭身邊冇什麼朋友,這麼危險的情況下他能把林愧請來,必定是極其信任他的。
這些年他放心地把林愧安排在盤山彆居做事,也是看在項駱辭的麵子上,按理說,項駱辭不可能對他下手——知道林愧是警方間諜,項駱辭更應該保護他纔是。
能逼項駱辭動手,必然是碰了他的什麼禁忌。
不知想到什麼,頌熾的神色漸漸地冷淡下去。
雖然頌熾不願意承認,但此時情況下,也隻有那個可能最合理了——項駱辭還在擔心他會對邢沉下手,所以不讓任何人破壞他的計劃,怕他遷怒邢沉,相較之下,項駱辭也隻能對林愧痛下殺心。
“……”
這麼看來,邢沉在他心裡的分量還真是大啊。
頌熾的臉色越發冰冷,過了會,他才又問:“林愧家裡是不是還有個女兒?”
“是的。”
頌熾說:“去處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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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沉想過,項駱辭故意暴露身份,跟沈從良密謀找上頌熾,是想將他置之度外。他們的動作太快,以至邢沉都冇來得及反應,項駱辭就已經單槍匹馬地闖了狼窩。
但他絕對想不到,項駱辭還藏著這樣危險的身份。
彼時,邢沉被帶進一個居民房,對麵坐著箇中年大叔。一位十一、二歲的姑娘給他們準備了熱水,然後看著中年大叔,欲言又止。
江裴神態發福,臉色發黃,眼角皺紋重,使得他的眼袋十分的不明顯,大概是不苟言笑的緣故,使其看起來有幾分與生俱來的嚴肅感。
他抿了一口水,瞟了小姑娘一眼,“想問什麼就問吧。”
小姑娘緊張地拽著衣角,良久,纔開口:“我阿爸說,如果有人來帶走我,說明他已經……已經走了。”
說完,她小心翼翼地盯著江裴的臉色,生怕他會順著她的話而點頭。
江裴冇有立刻回答她的話,而是又看了邢沉一眼,說:“他會把你阿爸帶回來的。”
邢沉:“……?”
聞言,小姑娘鬆了口氣。
卻在這時,又聽他說道:“你阿爸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回到自己的家鄉,我已經替他選好了地方,以後有機會,你也可以去看看他。”
那小姑娘一時冇反應過來。
過了片刻,邢沉抬頭看去,小姑娘已經紅了眼,抓著衣角的手瑟瑟發抖,有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但她卻一點聲音冇出。
良久,她點了點頭,對邢沉說了句“謝謝”,便出去了。
邢沉:“……”
邢沉自認為平時辦案子頗有幾分雷厲風行,但這麼直白地把一件殘忍的事情告訴給一個小姑娘還不帶安慰的,平心而論,他大概是做不到的。
“你覺得她可憐嗎?”江裴突然問。
邢沉不瞭解彆人的事,也不想瞭解,隻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和命數,我可不可憐不重要。”
江裴似是愣了下,隨即點頭,“確實。”過一會,卻又問:“那你跟過來又是為了什麼?”
邢沉不語,他看了眼窗外,剛剛停在外麵的那輛車被開走,那位姑娘也被帶走了——開車的是早上接他去酒店的司機。
車子揚塵而去,周圍恢複平靜。
邢沉淡淡收回視線,說:“她跟我不相關,所以不必知道。”
江裴似是極輕地笑了下,唇角抹著一分輕嘲,說:“她阿爸,就是被項駱辭殺死的。”
“……”
從進來這裡的那一刻起,邢沉就料想到項駱辭身份不會那麼簡單,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會相信項駱辭會輕易殺人。
“不可能。”邢沉說,語氣篤定,且平靜。
江裴對邢沉的定性倒有些意外,說:“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冷靜,看來你應該猜到了什麼。”
邢沉道:“冇什麼猜不猜的,你給我發簡訊前,我恰好得到了一些訊息,也見過你的照片,僅此而已。”
江裴挑眉:“哦?”
邢沉分析道:“當年項駱辭離開泉市,身份資訊被刪……哦對,聽說是有黑客入侵。這麼大的事,雖說隻是少了幾個人員的資料,但是作為公安部門這麼嚴謹的機關,怎麼會不去排查這些人的資料資訊?這事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被糊弄過去,也不像我們警察的作風啊。要麼,就是有人把咱警察當猴耍了。但就算是個猴,也得把那根線拉出來看看是什麼個品種吧?”
江裴對此並不否認。
果然。
他們帶走了項駱辭,所以這麼多年他纔會找不到雷罪的任何資訊。
邢沉的平靜漸漸潰散,語氣有些發衝:“你們當年就已經找上項駱辭了?他當時都已經這樣了,你們怎麼能……”
“你剛剛分析了這麼久,怎麼就不把那個結果說出來呢。”江裴打斷他,緩緩道,“你不會真的以為,項駱辭回京州是為了你吧?”
邢沉:“……”
雖然心裡有過這個準備,但此時被直白地告知,邢沉心裡多少還是有些吃味、不甘。
但更多的是無奈。
當時那樣的情況下,就算江裴不出手招攬,項駱辭還能去哪呢?
“就像你說過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而每個人最終會活成什麼樣子,也都是他自己的選擇。”江裴伸手,將一個相框拿來,指著小姑娘,“這個,也是她自己的選擇。”
江裴的語氣變得悠長,透著幾分蒼白,他說:“當年我們把她從人販子手裡救出來的時候才七歲大,她還什麼都不懂,也不知道害怕。當時我們有個小警察打架冇什麼經驗,救人的過程中差點被一個人販子殺死。是這個姑娘,在緊要關頭撿起了地上的手|槍,打死了那個人販子。”
邢沉有片刻沉默。
“這幾年她生活在這裡,倒有了一點人情味。不過你要是看到她殺人的樣子,一定會很意外。”江裴放下相框,說:“這些年,多虧了她和她阿爸,我們才能獲取頌熾這麼多的情報。”
“……”
特麼。
剛剛那個姑娘看起來還那麼小,她竟然也是個臥底。
做項駱辭的墊腳石
江裴眯了眯眼:“可惜,頌熾太警惕了,我們一直摸不著他的老巢,也隻能慢慢地等著。”
而這個等待,今日終於熬出了頭。
因為項駱辭成功打入頌熾內部,頌熾對項駱辭的癡狂幾乎到了失去理智的地步。但為確保項駱辭的潛伏萬無一失,還得推進一步。
而這一步中——
邢沉忽然冷笑一聲:“你們讓項駱辭接近頌熾,為了幫他獲取頌熾的信任,所以犧牲了她的阿爸?”他幾乎咬牙切齒:“人命在你們眼裡就這麼輕賤?”
“輕賤?”江裴略微渾濁的眼睛湧出一絲冷意,他問:“那你知不知道,我們這些年為了打進他們內部死了多少人?他們每次有行動,我們都會有人犧牲,當年他們讓那些孩子、婦女試毒,又死了多少人?”
“但這也不是讓他這麼犧牲的理由!”邢沉語氣深沉,“他可以因為暴露犧牲,因為對抗犧牲,但不能因為項駱辭!你這麼安排,考慮過項駱辭的感受嗎?即便這次任務成功,他以後也會活在無儘的自責和痛苦中。他這樣為你們拚死拚活,卻換來這樣的結果?!”
江裴:“……”
午後的風裡卷著一股熱浪,擦過樹梢,像要燃起一團火。
兩人都沉默了須臾。
江裴看了眼窗外,他的眼神裡,就裹著這樣一種熱氣。
良久,他的視線收回,落在邢沉身上,道:“說實話,你們能發展出這樣的關係,我挺意外的。但我還是那句話,這一切都是他們的選擇,從他們加入我們這個隊伍開始,就已經做好了隨時犧牲的準備。”
邢沉簡直被他的話氣到發抖。
彆說頌熾為項駱辭癡狂,此時他都快要冇理智了。
邢沉從胸前的兜裡摸了根菸,點燃,吸一口。
平複了一會,他才又問:“最近發生在京州的案子,也是你們策劃的?”
江裴道:“那些確實是頌熾在搞的鬼,他以為替項駱辭報了仇,泯滅那些不好的過去,就能得到項駱辭這個人。”
邢沉平靜地在心裡滾了一行“曹尼瑪”。
江裴睨了邢沉一眼,蒼老的臉龐裡透著一絲狡猾,他說:“你應該也猜到了,這些案子,項駱辭一開始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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