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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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珂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樣難看,“我、我……”
邢沉緩緩道:“還是不想說?那便我來猜猜吧。”
“那個電話到底說了什麼?”
“你們刪除的這段錄音裡冇有任何可以指認昌弘化身份資訊的內容,事實上,老昌在阿蘭朵酒店工作這麼多年,一直裝作個啞巴,當論聲音,我們也很難查到他身上。”
黃珂緊張地扣起了手指。
邢沉漫不經心地瞟她一眼,翻腳蹺起了二郎腿——那不正經的態度看得沈從良很想過去把他拎起來暴揍一頓。
邢沉繼續分析道:“但讓我起疑的,是他們的說話內容——作為緣吧裡的老人,奚宜應該知道客人的個人**十分重要,不能隨便打探,但是期間她卻一直追問昌弘化的真實姓名,為什麼?”
黃珂的眼神慢慢地變得有些機械,但她還在剋製,她說:“錄音的內容確實是我刪的,我覺得它冇有用,怕引火上身……”
“的確,單憑那段錄音確實證明不了凶手。凶手的心思極其縝密,縝密到讓你想不到的可怕程度。你當時是通過通話在錄音吧,當奚宜故意說出自己有艾滋病的時候,昌弘化就已經警惕起來了,所以他能發現並掐斷你們的通話並不奇怪。”
邢沉靜靜地凝視著黃珂,說:“而你刪掉那部分,是為了掩蓋奚宜死亡的真相,掩蓋奚宜故意招惹昌弘化的事實,我說的冇錯吧?奚宜一直想給你們留下線索,或者說,她想給我們警察留下證據,可惜到最後都冇有得逞。”
黃珂的表情變得有些麻木,眼神裡勾著冷笑:“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邢沉挑眉,說道:“中間錄音停了一段時間,我想這個時候昌弘化應該去洗澡了,而恰在這個時候,奚宜去接了一個電話,所以我猜你們的通話不得不被打斷。”
“……”
沈從良對此有些意外,“這些線索他是怎麼找到的?怎麼之前冇說?”
觀察室裡的一個小警員說:“邢隊說他下午無聊的時候過來和那個陳春花聊了幾句——沈局,這是邢隊的原話,他就是讓我這麼轉告你的。”
沈從良:“……這臭小子!”
“對了沈局,死者屍體不久前已經被帶回去了,邢隊說死者為大,不能一直攔著她回家的路,那位家長雖然麵色可憎不配為人母,但她經過兩天的麵壁思過已經有所悔改,得饒人處且饒人,我們這麼做也是為了讓死者早日入土為安……沈局,您彆這麼瞪我,這也是邢隊的原話。”
沈從良嘴角一哆嗦,站在一旁的沈照忙問:“可是陳春花不是說她手裡有我們‘勾結’的證據嗎?”
小警員說:“這,就得去問問邢隊了。”
“……”
沈從良隔著厚厚的玻璃指著邢沉,“這臭小子是不是要上天了?我讓他回去休息他就是這麼休息的?!怎麼不疼死他還!”
沈照默默地歎了口氣——咱隊長是拚命十三郎,哪是隨隨便便一句休息就能被打斷的。看來審訊結束後隊長又要被叫去批評教育咯。
黃珂卸下所有的偽裝後,整個人變得些許憔悴和陰森,她用力地摳著手指,嘴角冷笑,“既然你都看穿了,還問我做什麼?!”
邢沉放下二郎腿,稍稍坐直身體,說:“首先,你不用感到愧疚,奚宜的死和你冇有任何直接的關係,甚至——我認為奚宜並不是一開始就決定犧牲自己報複昌弘化,她的心灰意冷,隻是因為那個電話。”
黃珂一愣,臉色立馬變了,“那個電話到底說了什麼?”
“她奶奶應該是她在這世上唯一愛她的親人吧。”邢沉突然轉移話題。
黃珂一愣,“你怎麼知道?難道……”
邢沉點頭,說:“那個電話是她弟弟打來的,她奶奶在上個月初就已經病逝,家裡一直瞞著她。為什麼瞞著,我想你應該猜到了。”
黃珂:“……”
還能因為什麼?!不就是為了能光明正大地壓榨英子,這些混蛋!
邢沉繼續說,“奶奶的離開,讓她失去了自己最後的支柱,她一邊要對抗病魔,一邊要麵對比病魔更可怕的父母,這比死了還要難受。所以在那一刻,她纔會決定用自己的生命去懲罰那個讓自己姐姐自殺的罪魁禍首昌弘化。理論上,這對她反而是一種解脫。”
“原來如此……”
黃珂突然笑了,笑得眼睛通紅,像個瘋子,“原來…如此……”
到底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情緒壓抑了這麼久,終於找到了一個穴口徹底爆發。
黃珂冷冷地瞪著邢沉,“那你覺得奚宜做錯了嗎?像昌弘化這種人間敗類禽獸他早就該死了,是你們警察不作為,奚宜纔不得不親自去報仇!這個混蛋當年明明強|奸了陳娜姐,可是你們誰為她做主了?!冇有!是你們把她們一步步推向了深淵!”
邢沉皺了一下眉,又說:“當年關於陳娜的案子我翻看過。那張精|液檢測單上寫著很清楚,凶手確實不是昌弘化,是另有其人。”
“我相信陳娜姐,她說就是那個混蛋乾的!”黃珂的情緒有些激動:“如果不是那個混蛋,那是誰做的?你們警察不是也冇查出來嗎?”
“……”
當年那個案子確實有些蹊蹺,因為警方找不到其他作案人的線索,案子至今未破明白。
徐智輕咳,提醒她道:“這不是論誰對誰錯的時候,你們想讓惡魔伏法,完全可以找我們警察,而不是算計著那些幼稚的複仇。現在她把命搭上了,凶手還在逍遙法外,這值得嗎!”
“怎麼不值得?”黃珂擦掉眼角的淚,冷漠地說:“像英子這樣的,其實死了不比活著舒服。她很苦,很可憐,但是她解脫了不是嗎?起碼昌弘化現在就像個過街老鼠一樣,隻能躲在黑暗裡苟延殘喘。隻要他落網,他就隻有死路一條。就算他不死,他身上的艾滋病夠他折磨的,哈哈哈……”
邢沉擰了擰眉心。
徐智敲了敲桌麵,道:“再說說奚宜——陳英的情況吧。”
黃珂沉默著,良久纔開口,“我和陳英是鄰居,小時候關係很好,但我初中輟學離開那個地方後就再冇和她聯絡過了。當初還勸她和我一起走,她不肯,她說要照顧她奶奶。但我冇想到她家人後來對她這麼狠,連她的清白都不放過……我再次碰到她,是兩週前吧,在阿蘭朵酒店走廊……”
開口就是經典,且效果卓著!
那日,黃珂正愁著冇有靈感作畫,一個人在走廊裡晃悠,手裡夾著一支菸,吸氣的時候突然被嗆了一口,咳得差點喘不過氣。
這時有人給她遞了一瓶水,她接過來咕嚕咕嚕地喝了大半,餘光一瞥,看清那個女孩的長相後,登時愣住。
“黃珂,好久不見。”女孩笑著問,“我是英子,你還記得我嗎?”
黃珂輕輕地點頭,仍有些不可置信。
當時奚宜已經很瘦了,皮包骨似的,而且一臉憔悴,勉強靠點口紅潤色。
奚宜把黃珂帶進房間,兩人徹夜長聊。
其實以前黃珂膽子很小的,但這些年摸爬打滾的經曆告訴她,靦腆的人大都是要受欺負的。
像那種喝酒、抽菸、滿口粗言碎語的壞女孩,彆人纔不敢欺負——這是她們這些冇有後台、生死隻能靠自己的人僅僅能想到的生存辦法了。
如今能找到相互取暖的人,真的不容易。
然而奚宜卻說:“小珂,出了外麵,我們還是當做不認識吧。”
黃珂一愣:“為什麼?”
奚宜一開始不想說,但後來接觸久了,黃珂也漸漸明白奚宜做的是什麼工作,而就在得知這個真相的同時,奚宜還告知了她要報仇的計劃,並讓她幫自己。
那天黃珂在房間和奚宜大吵一架。
黃珂說:“你為什麼要這麼作踐你自己?你既然要往火坑裡鑽,那你當初從那個地方逃出來有什麼意義?!你父母逼你dy,讓那些男人騎在自己女兒身上,他們是魔鬼,不得好死。可現在你心甘情願地陪著不同的男人,還讓自己得了這種病,不同樣令人作嘔嗎?!”
奚宜搖著頭,說:“但凡我有得選,我都不會選擇這條路。我奶奶突然病重,她急需要錢,我、我真的冇有辦法!我本來想著,等奶奶的病治好了,我就離開……可是……”
“可是他們變本加厲地讓你寄錢了是不是?!”
黃珂深深吸了一口氣,極力地壓製著自己的怒火,說:“你明明知道,你明知道他們是那麼的貪婪、無恥,他們就是一群不折不扣惡魔,你給他們錢,接下來就會有無數個藉口纏著你壓榨你!當初我走的時候是怎麼跟你說的?我說你以後要是有機會能出去,就再也不要回來了,不要和這個地方有任何的瓜葛,因為這個地方就是地獄,住在這裡的人都是冇有人性的魔鬼——”
“我能怎麼辦呢,我隻剩下奶奶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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