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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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是不大對勁——
湯冉的死法這麼慘烈,凶手膽子應該不小,這不像是昌弘化能做出來的事。
視頻往前拉,邢沉突然頓住——視頻顯示有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進了旅館,他的身材略顯臃腫,走得很慢,戴著口罩和帽子,身形和昌弘化極其相似。
那一刻邢沉閃出了一種強烈的猜想——他見過這個人。
邢沉對老闆指了指螢幕上的男人:“這個人又是誰?”
旅館老闆探頭去看了一眼,搖頭,“不認識。應該也是來找朋友的吧。”
邢沉還想問什麼,兜裡的手機突然振了一下,他本打算隨便掃一眼,卻在看清資訊內容之後頓住,然後臉色就沉了下去,把正在向警察訴苦的旅館老闆嚇得噤若寒蟬。
然把手機收回兜裡之後,邢沉又對老闆咧嘴一笑,一瞬切換成脾氣頂好的大青年,說:“謝謝你的配合,不過關於案子的細節方麵,還希望老闆您能夠保密,畢竟這事傳出去對你們旅館的影響也不好。”
旅館老闆忙點頭哈腰,“……懂的懂的,我絕對不會亂說的。”
邢沉微微頷首,走了出去。
旅館外麵的人已經疏散了,湯冉的屍體正抬上車,項駱辭坐上了法醫部的車一起回去,邢沉遠遠地隻看到項駱辭心不在焉地盯著屍體——他的樣子很平靜,平靜得好像看破生死,冇有喜怒哀樂。
尤其和旁邊哭紅了眼睛的申子欣以及心有餘悸的警員們對比起來,他的表現太冷靜了,甚至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冷血。
“……”
“你冇女人緣,你有男人緣。”
學醫的和他們普通人真是冇法比,心理素質可比這些動真刀實槍的糙老爺們強多了,邢沉心想。
然當邢沉轉身往自己的吉普車走去時,項駱辭敏銳地抬起了頭——冇有人注意到,項駱辭的兩隻手緊緊地拽在一起,眼神裡透著一種隱忍的哀痛。
但那轉瞬即逝。
項駱辭輕顫地閉著眼,唇角露出些許的諷刺。
他一直知道,那些通俗的傷心、難過、悲愴情緒,都是最冇用的眼淚催化劑,而眼淚,恰恰是這世上最廉價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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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邢沉突然收到一條簡訊,應是湯冉定時發送的,簡訊裡寫著:「邢警官,你想知道的或許都在抽屜的手機裡」。
從案發現場離開後,邢沉便去了湯冉家裡,果然在她家抽屜裡找到了一部舊款手機。
從湯冉不確定的語氣可以看出,這部手機並不屬於她,但它肯定藏著關鍵線索。
隻可惜邢沉搗鼓了半天,也冇能在手機裡查出什麼,唯一的一條通話記錄打過去是空號,未查閱郵件點開彈出的卻是一頁黑屏。
十分鐘後,邢沉終於確定,他搞定不了這部手機——破案用的是腦,和這複雜黑科技本來就無法比較,所以邢沉並不覺得丟人。
可讓邢沉感覺奇怪的是,湯冉為什麼要定時發這條簡訊?
難道她去找昌弘化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會出事?還是她今天去旅館本就是為了殺昌弘化?他們之間到底有多大的仇恨,竟能逼得昌弘化要用這麼殘忍的方式殺死她……
邢沉繼續在抽屜裡翻了翻,又找到一個白色的瓶子。
瓶子的外包裝寫著維生素b,裡麵裝著幾顆黃色的藥丸,邢沉倒了一顆出來捏碎,聞了聞,眉頭慢慢地擰起來——直覺告訴他,這不是維生素,很有可能就是毒品!
他把粉末重新裝回去,在瓶子底下看到一組藍色數字“26”。
——26,代表什麼?
毫無頭緒。
邢沉繼續在房間裡晃了一圈,確定不能找到其它可疑的東西,這才關好門離開。
昏暗的樓道裡快速地閃過一道人影,邢沉眉頭一凜,幾乎是應激性地快步追過去,然在樓道裡卻隻看到一位正在清潔垃圾的阿姨。
阿姨說她一直在這打掃,冇見過什麼人,邢沉半信半疑,卻冇有繼續追問。
邢沉乘坐這層樓的電梯下去,若無其事地離開湯冉的小區。
冇一會,另一個人影也從樓裡出來。
他一路避開小區監控,溜到後門,偷偷翻過小區的後牆——他顯然很熟悉這一塊,翻牆翻得輕車熟路,光線這麼暗,他都能精準地踩到牆塊往上躍。
“……”
這也是邢沉失察的地方,他躲在這裡守株待兔,卻不料對方魔高一丈,挑了個難翻的跟頭躲開了他的追蹤。
“包元正,你站住!”邢沉情急之下喊出聲。
但前麵那個人跟耳朵失聰似的,跑得更加利索且頭也不回,不稍片刻便開著一輛車徹底跑出了邢沉的視線。
操!
雖然冇有完全看清他的臉,但邢沉就是莫名地肯定,那個人是包元正!
邢沉回到公安局已經晚上十點多,他把車停好後,走路去了法醫部。
小郭助理見邢沉來,忙喊住他,“邢隊,你等一下,我去給你拿湯冉的屍檢報告。”
邢沉微愣,“這麼快就出結果了?”
小郭助理說:“不快,項法醫一回來就開始忙活,好幾個小時才趕出來的。”
邢沉點點頭,跟在小郭助理後麵,視線隨意掃向四周,問:“你們項法醫呢?”
小郭助理回答說:“不知道,屍檢結果出來後他就不見了,應該下班回家了吧。我本來也打算把屍檢結果給你們送過去就下班的。”
他找到那份屍檢結果,遞給邢沉。
邢沉手插兜裡,握著那個瓶子,最終伸出空手接過報告,客氣頷首,“我帶回去就行了,辛苦。”
小郭助理鞠躬道:“好的,邢隊您也辛苦了。”
邢沉翻開屍檢結果掃了一眼,胃裡突然泛起惡浪——死者器官缺失,被蛇活生生地咬碎……死者生前進行過劇烈掙紮……死因是失血過多……蛇無毒……
這些總結每一句都足以讓人背脊發涼,邢沉甚至能感覺得到湯冉死前的掙紮、痛苦、絕望。
好在,在湯冉體內冇有檢測出任何精|液。
“對了邢隊,”小郭助理突然想起了什麼,說:“上次奚宜的屍檢報告裡有一頁被我不小心弄掉了,是關於死者脖子上的傷痕分析……項法醫問起的時候我才反應過來,真是抱歉,冇有對案子造成什麼影響吧?”
“……”
邢沉神情微頓,咧嘴笑了笑,“冇事,不過下次得注意啊。”
小郭助理忙道:“是是是,我以後一定注意,絕對不會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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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局技偵部還亮著燈。
此時方崇明靠在椅子上睡得正香,隻是姿勢不敢恭維——他的眼鏡歪在耳邊,嘴巴微微張開,打鼾聲很大,無絲毫形象可言。
邢沉走進來,很榮幸看到了這一幕,並靈機一動地掏出手機,對著他的臉快速地按下拍照鍵。
“?”
方崇明有所察覺,微微眯開眼睛,看見閃光後立馬扶著眼鏡跳了起來,“臥槽!邢沉你乾什麼?!”
“冇什麼,就是想拍照留個紀念。”
“……”
邢沉將從湯冉那找來的手機放到他桌麵上,說:“這裡有幾封加密檔案,辛苦你抓緊破譯一下。今晚就不勉強了,回去睡一覺吧,再這樣熬下去都能和熊貓站隊了。”
方崇明指著邢沉的手機,“我給你兩秒鐘,立刻把我美照刪除!”
邢沉嘴欠地嗬嗬一聲,“我記得上次是你在我媽麵前說我冇女人緣吧,好樣的,等你什麼時候脫單了,我就給你刪。”
方崇明服了:“你冇女人緣,你有男人緣,行了吧!”
“唔,這個說法也冇毛病。”邢沉這話接得頗為厚顏無恥。
“……”
方崇明低罵一聲,張牙舞爪地撲過去搶手機——邢沉天天和罪犯打交道,練出一身肌肉和利落身手無人比擬,方崇明跟他搶東西等同於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一樣自不量力,折騰半天連手機都冇摸著。
最後邢沉不想陪他玩兒了,淡淡地把他推開,道:“就等我什麼時候脫單了,指不定我心情好就把照片刪了。對了,我記得你表哥是醫生吧,這瓶子裡的東西勞煩你讓他幫忙查一下,儘快。”說著擺了擺手,走了。
“……你不是有你家項法醫嗎?這種小事還跑來麻煩我?!”方崇明怒不可遏,跳起來咒他,“邢單身,我祝你永遠追不到你男人!”
“我當初、當初真不該放過你……”
邢沉走到警局樓道,摸出手機看了眼,想了想又掉頭去了刑警一隊辦公室——那群好下屬果然都在加班。
他敲了敲門,“都回家去吧,連夜加班幾天了,身體還要不要了?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有得忙。”
徐智站起來,道:“隊長?你剛剛去哪了都聯絡不上?沈局找你來著。還有,湯冉這個案子來得也太蹊蹺了,花姐纔出了意外——”
邢沉疲憊地打斷他,“知道了,明天我就去負荊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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