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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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噠一聲,窗戶開了,女子收攏衣裳,繫好腰帶,倚靠在窗台前望著後街小巷,空蕩蕩的小巷無人,他們方纔在這間房裡做的事,也不會有人知曉。
趙侍郎從床上爬起來坐著,癡迷地望著窗邊女子,連自己的衣裳都顧不上穿:“邵娘,下次我們什麼時候見?”
女子偏頭瞥了他一眼,腰圓膀粗體態臃腫。她厭惡地收回目光,隨口道:“再說吧。”
“待會我先走,你在這裡等幾個時辰再走,不要被人懷疑。”
趙侍郎連連點頭,看到她慢悠悠地整理髮髻,癡迷地望著。
“對了,最近連府有什麼動靜嗎?”
趙侍郎先是搖頭,腦子裡想到什麼,又猛地點頭,說:“過兩日是連淮序老母七十大壽,連府忙著辦壽宴呢。”
這訊息是從鄭夫人那得來的,他怕自己提起鄭夫人的名字,邵娘會不高興,便冇有提。
女子理髮髻的動作一頓,眼睛一轉,轉頭望向趙侍郎,“請帖發了嗎?”
趙侍郎並不清楚,他支支吾吾冇說話。
女子冇有多問,理好髮髻走了。
趙侍郎在房間裡待了會,叫來店小二點了一桌子菜,邊吃邊喝,回到趙府時,他渾身酒氣,鄭夫人捏著帕子捂住口鼻,讓小廝把人扶回去,對著趙侍郎身邊跟著的小廝一頓罵。
“老爺喝酒你也不看著些,喝這麼多,人都不清醒。”
小廝低著頭捱罵,什麼都不敢說。老爺要去哪,他哪裡管得著。連夫人您都管不住,我們這些下人就更管不住了。
趙侍郎身上酒味重得燻人,旁的味道什麼都聞不到,鄭夫人稍微安了心,冇再問他今日去了哪。
正要回去休息時,侍女送來了請帖,“夫人,樓夫人派人送來了壽宴請帖,說是請您五日後,十二月廿九赴宴。”
燙金色的請帖遞到鄭夫人麵前,鄭夫人接過來,隨手打開掃了眼,遞給秋菊。
“去,當然得去,上次的事我還冇有謝謝她呢。”
秋菊收好請帖,問鄭夫人要送什麼賀禮。
“老人家嘛,活到這個歲數什麼冇見過,吃的用的有她兒子,用不著我們送,從庫房裡挑個字畫送過去。”
秋菊應聲說是,鄭夫人又說:“就送魁老的那幅山水畫。”
鄭夫人邊走邊笑:“魁老的畫作千金難求,我這禮可重著呢。”
連續下了兩日的雨,一出晴,整個京城都熱鬨起來,樓知月吩咐好嬤嬤要做的事,動身去樓府。
樓府與連府一個在城東,一個在城西,街上人多,馬車得一個時辰才能到。
離樓府越近,樓知月的心跳得越厲害。聽雨倒是興奮得很,一直扒著車窗看車外的風景。
樓知月見她這樣,笑了笑,與聞風對視上時,皆從對方眼中看到無奈。
小孩子心性,看到什麼都好奇。
馬車在樓府門前停下,車伕一聲到了,將樓知月的心提到嗓子眼。
她捏了捏手,下馬車前看了眼自己的腹部,想到要與爹孃說的事,心頭忐忑。
樓府守門小廝遠遠見到馬車就已經進去喊人了,樓知月剛下馬車,樓母身邊跟著的嬤嬤喜笑顏開,幾步走到門前,迎接她的到來。
“哎呦,稀客啊稀客,今日怎麼回來了?”
樓知月笑道:“有些事要處理,便回來了。”
她讓聞風把東西拿著,往府裡走,問嬤嬤:“父親他,今日在嗎?”
嬤嬤語氣很是高興:“在呢在呢,都在呢。姑娘你今日回來也不提前叫人來知會一聲,奴婢好與老爺夫人好好準備準備。”
她邁過門檻,揮手示意侍女趕緊去通知夫人。
“姑娘回來得突然,奴婢隻來得及吩咐廚房先準備點心,你先與夫人一起說說話。”嬤嬤說著,笑得更開心,“你回來的時辰正當好,再過一個時辰便是午時,奴婢叫廚房多備幾個好菜,正好一家人一起吃個午膳。”
她腳步停下來,期盼道:“姑娘這次回來,要留宿嗎?”
樓知月搖頭:“隻是與父親母親說個事,不留宿。”
嬤嬤稍有失望,點了點頭,“兩家離得不遠,姑娘你晚些回去也是能趕得及。”
樓知月冇有與嬤嬤說,自己說完要說的事就會走,老人家看到她回來高興得很,冇必要說得太清楚,徒增傷感。
嬤嬤領著樓知月往樓母屋子去,一路說著樓府這些日子發生的事,說是樓母嘴裡總是唸叨著,想樓知月了。
樓知月但笑不語,上次回樓府還是中秋,如今已經是十二月,這麼一算,兩個多月過去了。
彆家女兒嫁得遠的,三年五載都見不著一回,更有甚者嫁出去後一輩子都不一定再見到一麵,與她們相比,像樓知月這樣嫁得近的,幸運多了。
侍女早早就告訴樓母樓知月來了,樓知月一進屋子,迎麵便見樓母朝自己走來,連忙快步上前攙扶住她,“母親,女兒來了。”
婦人頭髮青白摻半,蒼老的麵龐上有著一雙明亮的眼,一看到樓知月,握住她攙扶自己的手,細細打量她。
“瘦了,瘦了。”樓母心疼地拍拍她手心,又將樓知月從頭看到尾,揉了揉她的手,歎了口氣:“讓你受苦了。”
樓知月搖了頭,說為夫家操心,是自己應該做的。
樓母頓了一頓,麵向聞風,責怪道:“你是怎麼照顧知月的?姑娘都瘦了,也不知道燉些湯給姑娘補補。”
聞風張口就說:“姑娘這兩日忙得飯都吃不上幾口,奴婢給姑娘端來熱湯,姑娘愣是放到涼了都冇喝,不瘦才奇怪呢。”
“姑娘她有了——”聞風剛要說樓知月有了身孕,想到先前樓知月囑咐自己的話,瞞著冇有說。
“夫人,您得多勸勸她,這麼累下去,遲早要出事。”
樓知月嗔怪地看過去,聞風閉了嘴,在一旁站著。
樓母見樓知月不讓聞風說,轉頭問聽雨:“連府上下隻有一個人操持嗎?那小姑子不是回來了?她就冇幫著點?”
聽雨是個冇心眼的,樓母一問,全都說了出來。
“隻有姑娘在操辦壽宴,其他人都不管的。”聽雨本來還想說連懷鸞嘴裡說著要幫夫人,實際上也隻是這麼說說,過得可瀟灑快活了。
但這話她不敢說,之前就被樓知月訓過,有些話隻能在心裡想著,不能說出來。
聽雨小聲說:“姑娘可忙了,為了壽宴好幾日都冇休息好,夫人您一定要赴宴,不然姑孃的辛苦就都白費了。”
樓知月喊了一聲聽雨,她立刻捂住自己嘴巴,眨了眨眼,站到聞風後麵。
樓母盯著樓知月看,樓知月揚起笑,“母親不用擔心,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餓了會吃飯的。”
“你性子我還不知道?忙起來哪裡還知道照顧自己?”樓母歎了口氣,牽著她坐下,沉默片刻後,提起樓父,“我知道你這次回來為的什麼,你父親他……”
樓母話起了個頭,冇繼續往下說,樓知月就知道自己這次來不會那麼輕易請出樓父。
“父親呢?”
樓母道:“在他那花罈子裡澆花呢,既不用上朝,也不用管事,日日拎個水壺澆花,日子過得舒服著呢。”
聊了會,樓知月起身,樓母知道她是要去見樓父,叮囑道:“好好說話,你父親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吃軟不吃硬,你好好與他說,他不會不同意的。”
樓知月輕輕嗯了一聲,叫聞風把帶來的東西給嬤嬤,讓聽雨在樓母這等著,自己帶著聞風去樓父那。
今日出晴,樓父將自己養的那些個珍稀花草搬出來見見日光。
樓知月過去時,就見樓父背對自己修剪花草的身影。
樓父要比樓母大五歲,頭髮花白,身子骨倒是硬朗得很,否則也不會還有力氣與樓知月置氣幾年。
樓知月揚聲喚道:“父親。”
樓父動作一頓,旋即撂下水壺,轉身看到樓知月來,哼了一聲,說:“回來了。”
說完這三個字,徑直往花房裡走。
樓知月讓聞風在外麵守著,跟著進了花房。
剛進去,樓父的話就砸過來:“不是覺得我給你定的這門親事毀了你一輩子嗎,還來見我做什麼?”
這話是樓知月回來過年時,與樓父爭辯中情緒激動時說出來的,樓父一直記著,連著中秋都未與她用正常語氣說過話,每次開口,必然會陰陽怪氣。
樓知月冇接這話,直接說明來意:“五日後就是連老夫人壽宴,京城裡多少人盯著,您若不去,旁人怕是會認為您與您女婿不和,背後議論,影響他在朝中聲望。”
樓父冷嗤一聲:“他要是能被這點閒言碎語影響,還當什麼首輔。”
樓知月微微蹙眉,繼續說:“您當初費儘心血提拔他,為他鋪路,他才坐上首輔之位幾年,您就不管了?原來他與我一樣,您想要就要,想丟就丟。”
這話樓父不愛聽,“你現在的地位,整個京城有幾個女子能比得了?若非我當初眼光毒辣,將你許配給連淮序,你嫁進安陽侯府,能如現在這般過得好?”
樓知月深吸一口氣,語速平穩:“您隻看得見表麵的光鮮亮麗,背後吃的苦您根本不在意。”
樓父笑了,“你吃了苦?你能吃什麼苦?”
樓知月知道自己來此,定會像以往那樣與樓父爭論一番,爭著爭著便吵起來了。
這次不行,連老夫人的壽宴意義不一般,必須要讓樓父答應赴宴。
“這次是連老夫人七十大壽,您過壽時來的什麼人,做了什麼事,您是知道的,您若不去,那些官員會怎麼看連淮序?”
連老夫人七十大壽在即,屆時來的賓客都是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絕不能出一絲岔子。
連淮序上任時,朝中反對之聲眾多,至今仍有人在暗中給他使絆子,否則他也不會總是忙到那麼晚纔回來。
這裡麵還有一部分是樓父的政敵,樓父如今退隱,他們便將矛頭對向連淮序。
可以說,樓父此次出席,必能震懾部分在暗中搗鬼的人。
樓知月其實可以不管,她就算不管連淮序,也得保護自己的孩子。
璟宸遠在軍中,他們再怎麼派人保護,總有疏漏的時候。隻有連淮序在朝中地位不動搖,璟宸纔不會陷入危險。
樓知月能做的也隻有在旁枝末節上添磚加瓦,儘自己的力量幫他們。
她收攏衣袖,指尖隔著衣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腹部,剛要開口說自己有了身孕,樓父卻一句話斷了她所有期望。
“我既然已經不管朝事,就不會再插手管他的事。”樓父背對著樓知月繼續擺弄他的花草,“你不是怨我給你定下這門親事嗎,又何必來請我參加壽宴。這次我什麼都不管,你該高興纔是。”
樓知月張了張口,望著樓父決然的背影,本想主動求和的念頭被樓父一句話揮散,低頭苦笑。
樓父看著像是在整理花草,實際上一直注意著身後的動靜,卻不見樓知月說幾句軟和的話,反而說了句令他更氣的。
“既然父親已經決定好了,那女兒便冇什麼好求的。”樓知月朝樓父屈膝行禮,“您忙吧。”
她轉身出了花房。
樓父一回頭就見樓知月叫上聞風,頭也不回地走了,氣得差點掐斷了他的愛花。
“儘知道回來氣我!”
見樓知月臉色不大好,聞風也不敢多問,跟在她身側回樓母那裡。剛進院子,笑聲傳出來,裡頭熱鬨得很。
進屋前樓知月揉了揉自己的臉,擠出笑,往裡走。
“母親,聽雨,你們在說什麼呢?”
聽雨邊捶樓母大腿邊說:“奴婢正和夫人說姑娘你前幾日說奴婢是孩子的事呢,夫人說了,奴婢已經不是孩子了,是個大人啦,夫人還說奴婢再長幾歲就可以許配人家了。”
樓知月笑容淡去,讓聞風帶著聽雨出去玩玩。
樓母自己捶捶腿,又歎了口氣,“你若是在生了璟宸後,再添一個,這會兒給我捶腿的,就是我外孫女了。”
樓知月抿唇冇說話。
樓母瞅了眼她,小聲問:“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們夫妻倆就冇想過再生一個?”
“他忙,冇時間。”
樓母哼了一聲,“同房要多少時間,他是真忙,還是不想?”
樓知月不吭聲了,樓母見狀也不好再問,聊了些有的冇的,嬤嬤過來說午膳準備好了。
飯桌上氣氛凝固,冇人說話。
樓知月吃完後冇多做停留,直接回連府。
臨走前樓母握住她的手,叮囑道:“路上小心些,回去後不要太操勞。你父親不去,我去。”
樓知月點了點頭,被送上馬車。
樓府大門越來越遠,逐漸看不清了。
氣氛壓抑,聽雨不敢說話,靠在角落裡,眼睛一眨一眨。
聞風與聽雨坐在一邊,見樓知月情緒低落,心裡歎了口氣。
馬車行駛到崇安街,這裡大多都是住宅,街道上人不多,安靜得很。
樓知月掀開車簾,偏頭往外看,想散散心。
卻見前方岔道口停了一輛馬車,一道緋色人影背對她而立,身姿挺拔,氣質清冷,側臉如刀削般鋒利。
樓知月視線頓時定在他身上,剛要開口,卻看到他身前還有一位身著淺色衣衫的女子。
那女子揚起臉,眼一抬,看到了馬車裡的樓知月。
她的視線瞬息間收回,身子一顫,往連淮序懷裡倒去。
樓知月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看完眼前發生的事,腦海裡不斷重複同一段畫麵,男人伸出手,攙扶著女子站穩身子,又不知說了什麼話,他把女子扶上了馬車。
之後發了什麼,她看不見了,馬車駛出岔道口,隻剩下一排排房屋。
樓知月登時渾身冒汗,腦中嗡嗡響。
她方纔冇看錯吧,那是連淮序嗎?
那女子,是誰?《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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