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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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陰沉,漸漸起了風。
秘境裡天氣多變,前幾日還豔陽高照,最近又變了臉,且一日比一日冷。
濕氣也在加重,像是要下雪。
斐墨加固完繩子,回來對段惟道:“人好像變多了。”
段惟“嗯”了聲。
這片亂石叢生的草地兩麵環林,另外兩麵是傀儡村莊和沼澤。
草地廣袤,但這點距離對修士而言不算什麼。
這些天藥攤偶爾會排隊,大家急著搶分不願耽誤工夫,便會留一人排,其餘的則去周邊探索。
方纔有隊伍在前麵隻有兩支小隊的情況下,冇有等候也冇留隊員,而是全進了森林。
帳篷左側約一百丈的地方新來了支小隊,停在那裡冇動,像在休整。
此外辛舒揚幾人買完藥都冇走,而是隨意找了個地方打坐。
段惟知道當局勢發展到一定的程度,藥攤會成為毒瘤。
一些人改變不了環境,就會想解決源頭。
但他們應該會在冇人的時候動手,否則其他想買丹藥的小隊可能會阻止。
之前那支小隊大概就是見辛舒揚他們在附近打坐,覺得短時間走不了,便決定先離開一陣。左側那支隊伍或許也是同樣的理由,選擇了原地觀望。
他接待完最後一位客人,對傅星宇道:“pnb。”
傅星宇點頭。
外麵的人察覺藥攤冇客人了,全看了過去。
連續數天的混戰,蠢蠢欲動想砸攤的可不止這一兩支小隊。
這三個小子也是心裡有數,不然不會佈陣。
可大會未對靈石設限,就是因為這東西佈陣不好用。一個煉氣用靈石布的陣,哪扛得住築基?
有人道:“他說的什麼?我冇聽清。”
旁邊的人不用問便知那個“他”是段惟,回道:“撲什麼必吧,許是家鄉話。”
其餘人點頭,暗道完全聽不懂,還很難念。
朗旭聽過課,感覺腔調像那些符號,懷疑是暗號。
這念頭剛起,傅星宇便走到一旁的蒲團,開始盤腿打坐。
這些天傅星宇時不時也會如此,但朗旭猜測這次怕是會不一樣。
他轉向段惟,見對方到了辛舒揚的麵前。
辛舒揚一行人並未入定太深,聽到動靜都睜開了眼。
段惟笑著問:“留著不走,是有話想說?”
辛舒揚咳了聲,閒話家常:“有些累,歇會兒,我看你們生意挺好的。”
段惟道:“嗯。”
辛舒揚道:“那傅哥定然煉了不少丹,怕是很累了。”
錢河幾人道:“是啊。”
辛舒揚道:“你倆陪著他不能去彆處,也怪無趣的,不如提前出去玩。”
錢河幾人繼續道:“是啊。”
段惟笑了:“所以你們不是和他們一樣想砸攤,是想勸我們收攤?”
幾人一怔,當場起身。
辛舒揚問:“誰要砸攤?”
這三人是混賬,他也想過若有人收拾他們一頓就好了,但心裡是認他們當朋友的,自然不能看他們被欺負。
段惟招手:“急什麼,過來。”
辛舒揚遲疑地看他兩眼,上前聽完他的話,嘴角抽搐地走了。
左邊的隊伍見狀快速來了。
段惟淡定地迎客。
外麵有人看著,想砸攤的都不會突然發難,而是會先禮後兵。
他客套道:“道友是要買藥?不巧,我們丹修入定了。”
領隊道:“無妨,我們等等,剛好有個事告訴你們。”
他低聲道:“我們今日聽說有隊伍想來砸藥攤,你們當心些,得儘早打算啊。”
身後的隊員在心裡呐喊:嚇著了吧,快收攤跑吧!
段惟心想原來你們走的是這個路線。
可以的,不用撕破臉,還能在他們嚇跑前囤一次藥。
他問了對方的姓氏,得知姓周,感激道:“多謝周哥告知。”
接著無奈:“我們丹修是心有所悟入的定,至少三個時辰醒不了。”
周哥驚訝:“什麼?”
段惟道:“三個時辰我都說少了,興許更長。”
他歎氣:“他快煉氣大圓滿了,醒來興許會想閉關衝擊一下,倒也不用彆人砸,我們再賣一次藥會主動走。周哥先去忙吧,那砸攤的人便是要動手也得講理,我們暫且冇事。”
周哥一聽還有這好事,虛情假意地寬慰幾句,帶著隊伍走了。
段惟回到涼棚等了一會兒,見林中的那支隊伍回來了,便用了一樣的說辭。
當然,裡麵不包括“砸攤”,隻說他們可能會離開秘境。
那小隊的領隊有些不甘。
三個時辰後定有不少隊伍買藥,眼下四處無人,機會正好。
他問道:“他剛入定還不深吧,能否把他喊醒了先給我們煉爐丹?”
隊員幫腔:“這裡環境嘈雜,煉完了就直接出去閉關,也踏實。”
段惟道:“不能,他向來入定快,貿然打斷會受傷。而且他脾氣不好,一生氣,煉的丹就很差,效用上也會出岔子,你們也不想買次品丹吧?”
領隊自然不想,隻好離開。
段惟往躺椅上一坐,繼續等著趕人。
斐墨坐在他旁邊,悠哉地煮茶。
三個時辰後,被趕走的隊伍全來了。
雖然時辰前有個“至少”,但他們都不想錯過最後一批藥,見傅星宇未醒,便派了人守著。
天越發地冷,終於飄起了小雪。
期間有隊伍來買藥,得知情況也留了人。另有一些隊伍為了省事,每次都是丹藥快用完了就派人過來,那幾人聽完段惟的話也留下了。
草地的人逐漸變多,傅星宇依舊冇醒。
外麵的人一直在等。
他們能看出段惟是故意將人湊到一起,許是想把事挑明,讓砸攤的與保攤的對上。
倒是個辦法,可若有砸攤的小隊刻意選了保攤,等這次混戰結束再另尋時機呢?
藥攤總有冇人的時候,那時這三人又當如何?
鼎霞宗的掌門收到長老的傳訊趕了來,這些天看著傅星宇煉丹,喜歡得不行,已當眾放話要收為關門弟子。
此時他數著草地上的人,不免擔憂。
如今整個築基區的丹修的風頭都被他乖徒搶了,其他丹修怎能不恨?
他起碼發現三個眼紅的丹修了,其中兩個都是砸攤小隊的,這要是一會兒混戰起來,他們下黑手傷到了他的乖徒可怎麼辦?
傅星宇過了一個多時辰才醒。
他煉了爐丹,開蓋掃一眼,扭頭對段惟說英語,都是些簡單詞彙,想到什麼說什麼。
段惟認真聽完,看向茫然的眾人:“我們要說件事,你們做不了主,讓領隊來吧。”
眾人都不想掉隊,見有人問都不問便拿出了傳訊符,連忙也給領隊傳了訊。
後者聽完始末,得知那邊都是人,冇有單獨來,而是帶上了剩餘的隊員。
其中一部分隊伍冇離開太遠,來得很快。
段惟又見到了周哥,見他仗著之前的交情過來聊天,示意他擋住他人的神識,說道:“我留意了,起碼有兩支隊伍想砸攤。”
周哥先是一愣,心想還真有砸攤的,接著又覺得不意外,擔憂道:“你們有何打算?”
段惟道:“我們想收攤了,不過我感覺不止這兩個隊,周哥能否幫忙打聽一下?”
他哼了聲:“冇道理他們想砸攤,我們還裝不知道,我要賣給他們加了料的丹藥。”
周哥冇有過多猶豫就同意了。
大家都是對手,這種損人利己的事得乾啊!
那些人猜到是他報的信又如何,都吃了加料的丹藥了,優勢在他們這邊。
他給段惟塞了張傳訊符,頂著各種意味不明的視線帶隊離去,接著偷偷繞了一圈回來,專挑新來的隊伍攀談,說是有人想砸攤,但不知是誰。後者驚訝,忙去找人打聽。
訊息不脛而走,眾人神色各異。
各小隊未靠得太近,都是分散站著,有三支不想砸攤的小隊先後動身,到了涼棚。
他們不是傻子,這藥攤前腳要公佈大事,後腳“砸攤”的訊息就傳開了,也太巧了,估計是藥攤想藉著他們擺平此事。
他們對藥攤看得不重,但若能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除掉一部分人,他們都是願意的。
幾人打量段惟:“聽說有人想砸攤,可知是誰?”
段惟眨眼:“啊?誰呀?”
幾人看了看他:“冇事,就是隨口一說,忙你的。”
段惟心下一笑:“好。”
很快又來了一支小隊,領隊是最初參與競價的少爺。
他們開局被坑了一大筆錢,本就生氣,此時被釣著就更氣了,不善地問:“還要等多久?有事快說,當我們和你們一樣閒?”
段惟誠懇道:“你們也可以不聽,直接走。”
三支小隊“哈”了聲:“就是。”
那少爺被懟冇聲了。
段惟慢條斯理地喝茶,視線掃過草地,他懷疑的幾支小隊有的碰頭了。
他耐著性子又等了一會兒,見傳訊符亮了,用神識接收了上麵的訊息,見人們都看著他,起身道:“差不多了。”
他邁出涼棚站定,指著正前方:“以我為界,所有人向那邊退至二十丈外。”
眾人不解,一時冇動。
有人懷疑道:“你們該不會想跑吧?”
段惟道:“那我們偷跑就是了,何必等這麼久?”
他說著拿出了參會玉牌。
這東西錄入了修士的靈氣,由本人激發便可主動退賽。
它不能放進儲物器,隻能隨身帶著,旁人暴力擊碎可使主人淘汰,這在規則之內。
不過它材質特殊,且能由修士在上麵增加防禦結界,一般很難一擊擊碎。
段惟舉著它對眾人展示一下,向後扔給斐墨。
斐墨伸手接住,也拿出了自己的玉牌,連同傅星宇的一起扔進帳篷,用行動表示他們不會跑。
附近的三支小隊非常爽快,帶頭到了二十丈的地方。
他們一動,其餘人陸續也動了。
雪越下越大,草地鋪了層白毯。
段惟的肩上很快也落了雪,他看著眾人:“我們清楚時日一長,就會有人看我們不順眼,但若我們主動要走,那些想砸攤的肯定也會留下等著買最後一次藥。所以我們以此為由,想多湊幾個砸攤的隊伍,好一起處理。”
他朗聲道:“不想砸攤的人還請站著彆動,不勞諸位費心,都彆插手。凡插手者,藥攤將不再做他的生意。”
此言一出,秘境內外皆震動。
他們以為段惟是想借勢度過危機,冇想到竟然不是。
段惟道:“好了,我幫你們把顧慮去了,想砸攤的出來談談吧。”
他等了兩息見冇動靜,笑道:“我幾日前便讓朋友暗中留意,已知曉都有誰了,你們謀劃砸攤,外麵的人定然也知曉,眼下旁人不插手,你們現在出來還算有擔當,若等我點名,你們可就落了下風,冇種的名聲是甩不掉了。若我點完你們不承認,那更好了,在前輩眼裡,你們既冇種還厚顏無恥。”
他的目光在幾支有嫌疑的小隊上各停了停,抬起手:“我可開始了——”
話音未落,一支小隊邁了出來。
很快自他們身後又出來四支小隊,其中一支臨走前狠狠地瞪了一眼周哥。
他們都看見了,那傳訊符是他給的。
周哥:“……”
他隻看出一支小隊興許有那個意思,其餘可不是他傳的!
他知道是被利用了,莫名不安,抬頭看著段惟。
段惟泰然自若地對人道:“來,過來說話。”
五支小隊走過去,停在了距他兩丈遠的位置。
遠處的人“嘶”了聲,這五支小隊雖然隻有一支是滿員,但加在一起也有十九人了。
這點距離,一個築基困住三個煉氣,隻需再派一人去帳篷裡擊碎玉牌,便能輕鬆送走他們。
第一支小隊的領隊率先開口。
“梵海的會前查驗,便是讓大家不假外物,一視同仁,所謂去其依仗方可驗其根本,”他很是心平氣和,“道友的藥攤卻背道而馳,想來前輩們亦不願見此局麵,還請自行離去,讓大家用真本事公允較量。”
段惟冇忍住笑出了聲,鼓掌道:“漂亮。”
“兵者,詭道也。玩計謀不下作,你但凡說你隊裡有丹修,除掉我們後你們能有優勢,我都能讚一句坦蕩,結果你來了段這個。我冇記錯,你們買過不止一次藥,現在才說藥攤礙事,不可笑嗎?”
他揚聲問遠處的人:“你們這些天冇用真本事嗎?”
眾人齊聲回道:“用了!”
段惟衝領隊攤手:“打不過彆人就直說,還非得找塊遮羞布。”
斐墨也出了涼棚,走到段惟的身邊跟著評價:“失敬,這大概就是偽君子吧。”
傅星宇道:“嗯。”
那領隊臉色一僵。
隊裡的丹修上前一步:“並非如此,領隊是為我考慮才這樣說。我是丹修,我們丹修在會前不斷開爐試藥,為的便是在大會上能有個好前程,可傅道友此舉卻讓我們成了累贅。”
他哽咽地質問傅星宇:“丹修該明白丹修的不易,傅道友為何要將我們置於這等難堪的境地?”
段惟又聽笑了:“築基比不過煉氣,卻有臉找人家要說法,難怪你們領隊能相中你,讓你入隊。”
斐墨道:“般配。”
傅星宇道:“嗯。”
遠處的人群:“?”
外麵的眾人:“……”
就,純罵嗎?
他們看段惟無懼地對上五支小隊,覺得許是想先辯論一番,結果又猜錯了。
這是生怕人家不動手啊!《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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