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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水如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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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逢於落日

澄水如鑒 · 詞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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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這山穀中定有其他出路,我這就去尋。”

“不用。”車內人喚住了鵲印,“便是有其他出口,也定被堵死。”

“先生,那現在怎麼辦?”

“走。”

“……是。”鵲印應,上車拽住馬韁,卻遲疑著向後看了一眼。

飛蛾撲火,不過如此。

“走吧。”

如非坦然相赴,這清羸的聲音,怎可堅如磐石。

可歎當日,天長,落日,風渺渺,山窈窕。

他自山中來,又向須彌去,悲壯得如同一場獻祭。

馬蹄踏在石礫上,像是一首清脆的悲歌。

馬車每近一裡,觀明越騎就列隊橫鋪一丈,甲冑相碰的寒聲,似是呼應。

當馬車停下時,觀明越騎正好如一張鋪天蓋地的網,將它死死困住。

拽住馬車停下時,鵲印看著麵前的場景,也算是顛簸十幾年、見慣大風大浪的他,竟是愣神片刻。

觀明越騎雖不論人馬、俱配重甲,可卻絲毫不見沉重遲滯,反而愈顯矯健精壯。

麵簾之下,壯馬鼻前白氣連連,甲下血脈噴張。

馬上,明光鎧心鏡寂明如月,禹王槊槊頭璀璨如星。

這樣的軍隊在麵前一字排開,猶如一道天塹,任誰直麵都是難以不心生畏懼的。

若非有他在身後,鵲印此時隻怕已不知所措。

明明在駛來的路上,鵲印的心裡還直打鼓。

可此時真的站在了禹王槊一擊的射程內,他卻忽然定了神,跳下車來,揚聲問道:

“七皇子奉召回都,何人阻攔?”

觀明越騎中無人答話,隻有穀風將數百道黑幡山形旗鼓張得“劈啪”作響。

半晌後,纔有一人縱馬出陣,並不行禮,於馬上笑囂道:“奉召?誰還不是呢?我等奉命護送七皇子返都,特於此相候。

隻是,車內到底是不是七皇子,不得出來讓我們瞧瞧?免得把什麼不三不四的人帶回盛安。”

“大膽隋雲期!”鵲印被激怒道,“七皇子天潢貴胄,也是你能查車的!”

“鵲印!不得無禮!”鵲印話音未落,車內人便斥道。

隋雲期未遮的嘴角提起不屑的弧度,不怒仍笑道:“這不是知道我們是誰嗎……”言罷,忽而揚手又向側旁一指,“看看。”

鵲印順著看去,隻見一囚車內,一人跪倒在地,頭靠於木欄之上,緊閉眼皮而雙目尤鮮血不止。明明胸口起伏證明仍有體征,卻是一丁點響動都冇有。

淩王!?

鵲□□中一訝,還冇反應過來時,就聽麵前一個聲音傳來。

“皇命之下,貴為七珠王爺尚可捕之。怎麼,本將連七皇子的麵,都見不得?”

一聽這女聲,鵲印立刻扭回頭,就看見一人輕挽馬韁,從千騎中信步而來,每近一寸,陣中就開裂一分。

“須彌!”此時此刻,饒是鵲印再冷靜,也不禁話驚出口,同時當即邊向後退出幾步,邊拔劍而出,緊緊護在車邊。

也就是此時,一人扶於車框、抬簾而出。

千道目光同時彙聚一身的那一刻,是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心中一緊。

為那百本書中記錄的人,活了。為那千張畫中描摹的人,來了。

為那傳於民間的無數溢美之詞,都有了具象。

李誼,身長八尺,淡青錦衣,窄長的青帶懸片玉以覆麵。風姿特秀,蕭蕭肅肅,爽朗清舉。

待站穩後,他立於車上躬身遠遠行了一禮。

“李誼久仰朝乘將軍。”

不輕不重的禮,不矯揉造作,也不居高臨下。

看似平常的動作,卻周全得足以止住所有曲解的餘地,隻將“誠懇”二字捧上。

言罷,他提袍緩步下車,步步向觀明越騎而來。

與鵲印擦肩而過時,身側帶過清弱的風,都不足以鼓動他的衣角。

單薄如斯,在被千軍堵截時,合該被壓得孤零狼狽、渺小如塵。

可李誼一步步走來,兵甲之寒輝落於他一人,卻始終無法撼動他的一身清明。

君子如斯,婉然若樹,穆若清風。【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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