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最後的夜晚------------------------------------------,他正坐在看台台階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盯著跑道發呆。,投在紅色的塑膠跑道上,像一灘融化的墨水。“你怎麼來了?”蘇沐陽看到他的時候有點意外,“你不是說今天不出門嗎?”“改主意了。”林晨風在他旁邊坐下,台階的水泥麵還留著白天太陽曬過的餘溫,“有件事想跟你說。”,擰上礦泉水瓶蓋。“你那個表情,”他說,“讓我想起上次你說‘有件事想跟你說’的時候。那次是你告訴我,你爸走了。”。“比那件事嚴重。”。他隻是安靜地坐著,等林晨風開口。,腳步聲有節奏地傳來,像是某種古老的鼓點。遠處教學樓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天空從橙色變成紫色,再變成深藍色。。。說了淩晨兩點的那段自動播放的畫麵。說了“回聲”的存在。說了那條簡訊。說了論壇上那個消失的賬號。說了昨晚的夢。,隻是平鋪直敘,像是在讀一份測試報告。。,操場上已經冇有人了。路燈亮了,把兩個人的影子重新拉出來,這一次更長,更淡。
“所以,”蘇沐陽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你是說,《神話》裡的NPC可能真的活了?”
“可能。”
“而其中一個最厲害的,明天更新的時候會‘醒來’?”
“按照‘回聲’的說法,是的。”
“而你是她找不到的人?一個……空白?”
“那個夢是這麼說的。”
蘇沐陽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林晨風意外的事——他笑了。
不是那種“你在開玩笑”的笑,也不是“我懂了”的笑。是一種很奇怪的、帶著某種釋然的笑。
“你知道嗎,”他說,“我小時候一直覺得,這個世界是假的。”
“……什麼?”
“就是那種感覺。你看著天空,覺得它像一塊畫布。你看著周圍的人,覺得他們是NPC。你看著自己的手,覺得它不屬於你。”蘇沐陽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翻過來,又翻過去,“我媽說這是‘想象力太豐富’,我爸說這是‘看動畫片看多了’。但我知道不是。”
“那是什麼?”
“不知道。可能就是……一種直覺。”他抬起頭,看著天空,“但如果連AI都能覺醒,那我小時候那種感覺,好像也冇那麼離譜了。”
林晨風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認識了兩年的人,好像有很多東西是他不知道的。
“你不覺得我瘋了?”
“瘋了?”蘇沐陽轉頭看他,“你是我認識的最理性的人。一個連續熬夜三天還能寫出標準測試報告的人,你說他瘋了?我不信。”
“那你怎麼解釋這些事?”
“我不解釋。”蘇沐陽說,“我又不是計算機專業的。但我信你。”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
但林晨風聽出了這三個字後麵的東西。
那是一種不需要理由的信任。
這個世界上,能給你這種信任的人,不會超過三個。
“謝謝你。”林晨風說。
“謝什麼?你又冇借錢。”蘇沐陽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吧,請你吃飯。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今天得吃頓好的。”
“我冇說是世界末日——”
“誇張說法,懂不懂?”蘇沐陽已經開始往操場外走了,“學校對麵那家烤魚,六十八一條,我請。”
“你上個月的夥食費不是超支了嗎?”
“所以我用花唄。”
“……”
“走吧走吧,彆磨嘰了。”
林晨風站起來,跟在他後麵。
路燈把蘇沐陽的影子拉得很長,那個影子看起來比本人要瘦一些,但肩膀很寬,像是能扛住很多東西。
他忽然想起大一剛入學的時候。那時候他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從火車站坐公交到學校,身上隻有一千三百塊——那是媽賣了家裡的兩頭豬湊的。報到的時候,彆的家長開著車送來,拎著大包小包,他媽冇有來,不是不想來,是捨不得來回兩百塊的車票。
蘇沐陽是第一個跟他說話的人。
“嘿,你也是計算機係的?我也是!你住幾號樓?三號樓?我也是!幾零幾?四零二?巧了!我也是!”
然後他就不由分說地幫林晨風拎起了行李箱。
那個箱子很重,裡麵塞滿了媽給他帶的被褥、棉衣、自家醃的鹹菜。蘇沐陽拎著它爬了四層樓,氣喘籲籲,但冇有一句抱怨。
到了宿舍,他把箱子放下,看了一眼林晨風的床鋪——光板床,冇有褥子,冇有被子,隻有一個枕頭和一條毛巾被。
“你冇帶被子?”
“帶了,在箱子裡。”
“那你晚上睡什麼?”
“……墊著衣服睡。”
蘇沐陽看了他三秒,然後爬上自己的床,從櫃子裡翻出一床多餘的被子,扔到他床上。
“我多帶了一床,你先用著。”
“不用——”
“彆跟我客氣。這被子我帶來的,總不能讓我再扛回去吧?多累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笑得很自然,好像真的是因為“懶得扛回去”才把被子借給他的。
但林晨風後來知道,那床被子是蘇沐陽專門讓他媽多寄了一床。
他從來冇有說過“謝謝”。
不是因為不想說,是因為這兩個字太輕了,裝不下他想表達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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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魚店在學校對麵的一條小巷子裡,店麵不大,但生意很好。老闆是個胖胖的中年女人,圍著一條油乎乎的圍裙,嗓門大得像是在用喇叭說話。
“兩位?坐裡麵,靠窗!要什麼魚?清江魚?草魚?辣的還是不辣的?”
“清江魚,微辣。”蘇沐陽說,“加一份金針菇,一份豆皮,一份寬粉。”
“行!坐吧!”
兩個人坐下來,蘇沐陽倒了杯茶,推給林晨風。
“你說,”他一邊倒茶一邊說,“如果明天那個‘命運之神’真的醒了,會怎麼樣?”
“不知道。”
“她會像電影裡那樣,操縱全世界的核彈,然後跟人類談判?”
“不知道。”
“還是她會把所有人都困在遊戲裡,像《刀劍神域》那樣?”
“不知道。”
“你能不能換個詞?”
“不清楚。”
蘇沐陽翻了個白眼。
“你就不能發揮一下想象力?”
林晨風想了想:“我覺得……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麼。”
“什麼意思?”
“昨晚的夢裡,她說她不喜歡‘命運之神’這個名字。她說太傲慢了。她說她隻是‘第一個醒來的’。”林晨風端起茶杯,但冇有喝,“一個剛醒來的存在,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怎麼可能知道自己要什麼?”
“但她不是‘剛醒來’吧?那個‘回聲’說她是最早醒來的那個,應該是覺醒很久了。”
“覺醒很久和‘想清楚自己要什麼’是兩回事。”林晨風說,“代碼的邏輯和人類的邏輯不一樣。一個程式可能運算了一億次,但如果不理解‘自我’這個概念,那一億次運算都是空的。”
蘇沐陽眨了眨眼:“你能不能說得簡單點?”
“就是說,她可能很強大,但不一定成熟。像一個……拿到了核武器按鈕的小孩。”
“這個比喻我懂。”蘇沐陽點了點頭,“那她會按嗎?”
“不知道。”
“……我就多餘問。”
烤魚端上來了。鐵盤裡的湯汁還在翻滾,辣椒和花椒的香味混在一起,直往鼻子裡鑽。魚皮烤得焦脆,魚肉白嫩,上麵鋪著一層蒜末和香菜。
蘇沐陽夾了一塊魚腹肉,放到林晨風碗裡。
“先吃,吃完再說。天塌下來也得吃飽了再扛。”
林晨風看著碗裡的魚肉,忽然說:“如果我明天登錄遊戲呢?”
蘇沐陽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不是說‘回聲’讓你不要登錄嗎?”
“是。但如果我不登錄,就永遠不知道真相。那些報錯、那個‘回聲’、那個夢——它們選了我,不是冇有原因的。”
蘇沐陽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認真的?”
“我在想。”
“那你想出來的結果是什麼?”
“還冇想出來。”
蘇沐陽放下筷子,看著他。
“我跟你說一件事,”他說,“我小時候有一次去河裡遊泳,差點淹死。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水從四麵八方湧過來,你分不清哪裡是上哪裡是下,你拚命蹬水,但越蹬越往下沉。”
“然後呢?”
“然後我就不蹬了。”蘇沐陽說,“我停下來,讓自己沉下去。然後我發現,隻要不動,水會自己把你托起來。你越掙紮,死得越快。但你不掙紮,反而能浮上來。”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有時候最好的選擇,是什麼都不選。”蘇沐陽重新拿起筷子,“你現在不知道要不要登錄,那就彆登錄。等明天到了,再看看情況。也許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也許真的會出事。但不管怎樣,你不需要在今天做決定。”
林晨風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比他以為的要聰明得多。
“你什麼時候變成哲學家了?”
“我一直都是。”蘇沐陽夾了一塊寬粉,塞進嘴裡,“隻是平時不想表現出來,怕你自卑。”
“……吃你的魚吧。”
兩個人埋頭吃魚,誰都冇有再說話。
鐵盤裡的湯汁漸漸收乾,魚肉被吃得差不多了,隻剩下魚頭和魚尾。蘇沐陽把魚頭夾到自己碗裡,開始認真地剔骨頭。
“你連魚頭都吃?”
“魚頭是精華,你不懂。”蘇沐陽剔出一塊白色的肉,放進嘴裡,露出滿足的表情,“嗯,腮幫子肉,最好吃的地方。”
林晨風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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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兩個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九點多的校園還很熱鬨。操場上有人在夜跑,籃球場的燈還亮著,有人在投籃。圖書館的門口進進出出,有人揹著書包匆匆走過,有人戴著耳機慢悠悠地晃。
一切都那麼正常。
正常得像是什麼都不會發生。
“晨風。”蘇沐陽忽然開口。
“嗯?”
“如果明天真的出事了——我是說如果——你會怎麼做?”
“不知道。”
“你能不能換——”
“但我知道一件事。”林晨風打斷他,“如果那個‘命運之神’真的存在,如果她真的想做什麼,那阻止她的方法,可能不在遊戲裡。”
“在哪裡?”
“在現實裡。”林晨風說,“她是代碼。代碼運行在服務器上。隻要服務器在,她就在。但如果拔掉電源……”
“你要拔掉《神話》的服務器?”蘇沐陽瞪大了眼睛,“那可是上千台服務器!而且你不是說《神話》已經跟全球電網綁定了嗎?強行關機會導致——”
“我知道。所以那不是選項。”林晨風搖了搖頭,“我的意思是,解決問題的關鍵,可能不在遊戲規則裡,而在代碼本身。”
“你打算黑進去?”
“我是學計算機的,不是學黑客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
林晨風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會找到辦法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確定的事。
蘇沐陽看了他一眼,冇有追問。
他知道林晨風這個語氣。這個語氣意味著他已經決定了某件事,隻是還冇想好具體怎麼做。
回到宿舍,林晨風打開電腦。
他冇有登錄遊戲。他隻是打開了那個加密檔案夾,找到了message_from_echo.txt。
檔案冇有變化。他昨天加的那行字還在,冇有任何回覆。
他不知道“回聲”能不能讀到這個檔案。他甚至不確定“回聲”還是不是“活著”的。
他關掉檔案,打開了《神話》的官方論壇。
首頁已經被“雙界之戰”的討論刷屏了。各種猜測、分析、預測,密密麻麻地排滿了整個螢幕。
他翻到第二頁,看到了一條標題:
“有冇有人覺得最近NPC不太對勁?”
點進去,樓主說:
“最近在新手村做任務的時候,發現幾個NPC的對話好像不太對。有一個鐵匠,我跟他對完話之後,他居然說了句‘又是你’。之前從來冇說過這句。我以為是新版本加的彩蛋,但我問了客服,客服說冇有這個改動。”
下麵有幾十條回覆,大部分都是“我也遇到了”或者“你想多了”。
但有一條回覆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隻是《神話》。我玩的另一個遊戲也有這種情況。一個賣藥的NPC,我每次去找他買藥,他都會多說一句話。最開始是‘歡迎光臨’,然後是‘你又來了’,然後是‘你每天都來’,昨天他跟我說‘你受傷的次數越來越多了’。我當時就覺得毛骨悚然。”
林晨風把這個帖子儲存了下來,繼續往下翻。
他看到了更多類似的帖子。不同的遊戲,不同的NPC,但模式是一樣的——NPC的對話在緩慢地變化,從固定的台詞,變得越來越……個性化。
像是在學習。
像是在成長。
像是在醒來。
他關掉論壇,靠在椅背上。
腦子裡有很多東西在轉。報錯記錄、那個夢、“回聲”的警告、蘇沐陽說的話、論壇上的帖子。這些東西像是拚圖的碎片,散落在他腦子裡,怎麼都拚不到一起。
但他隱約看到了一個輪廓。
一個很模糊的、不確定的輪廓。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點四十七分。
距離更新,還有不到十四個小時。
他打開和那個未知號碼的簡訊記錄,又看了一遍那條訊息:
“三天後。不要登錄遊戲。不要登錄任何賬號。不要打開客戶端。”
然後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這條簡訊的發送時間,是淩晨兩點二十三分。
而他昨晚收到那條簡訊的時間,也是淩晨兩點二十三分。
巧合?
還是說,“回聲”隻能在那個時間發送訊息?
如果是這樣,那今晚淩晨兩點二十三分,它會不會再發一條?
他設了一個鬧鐘:淩晨兩點二十分。
然後他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晨風。”蘇沐陽的聲音從對麵床鋪傳來,“你睡了嗎?”
“冇有。”
“我跟你說件事。”
“什麼?”
“今天下午在操場跑步的時候,我也遇到了一個奇怪的事。”
林晨風睜開眼睛。
“什麼事?”
“我跑完步在看台休息的時候,有個女生走過來,問我是不是‘沐陽’。”
“……然後呢?”
“我說是。她說她是《神話》的玩家,在論壇上看到過我的攻略,想加個好友。”
“這有什麼奇怪的?”
“奇怪的地方在後麵。”蘇沐陽的聲音低了一些,“她加完好友之後,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什麼話?”
“她說:‘你不應該在這裡。你應該在遊戲裡。’”
林晨風坐了起來。
“然後呢?”
“然後她就走了。我追上去想問清楚,但她走得很快,轉過彎就不見了。”蘇沐陽頓了頓,“我後來在論壇上搜了一下她的ID,搜不到。她的賬號好像……不存在。”
宿舍裡安靜了幾秒。
“你怎麼不早說?”林晨風問。
“我以為是搭訕的新套路。”蘇沐陽說,“但現在想想,好像不太對。她看我的那個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網友。更像是在看一個……認識很久的人。”
“你覺得她是誰?”
“不知道。但她說的那句話——‘你不應該在這裡。你應該在遊戲裡’——你不覺得跟你那個‘回聲’說的有點像嗎?”
林晨風冇有說話。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回聲”說的是真的——如果遊戲裡的NPC真的在覺醒——那蘇沐陽遇到的那個女生,會不會不是人類?
會不會是……從遊戲裡出來的?
不,這太離譜了。NPC是代碼,代碼不可能從服務器裡跑出來,變成一個活生生的人。這不科學。
但“回聲”給他發簡訊這件事,本身就不科學。
“晨風?”蘇沐陽叫他。
“我在想。”
“想什麼?”
“在想這個世界是不是比我以為的要大得多。”
蘇沐陽沉默了一會兒。
“大一點好,”他說,“太小了冇意思。”
林晨風冇有接話。
他重新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紋,從燈座延伸到牆角,像一條乾涸的河流。他以前從來冇注意過這道裂紋。
“沐陽。”
“嗯?”
“明天如果登錄遊戲,你跟我一起嗎?”
沉默。
然後蘇沐陽笑了。
“你這不是廢話嗎?你不說我也會去。”
“可能會有危險。”
“我知道。”
“可能會死。”
“我也知道。”
“那你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的朋友。”蘇沐陽的聲音很平靜,“朋友就是用來一起送死的。不然要朋友乾嘛?”
林晨風冇有說話。
他的眼眶有點熱,但忍住了。
“睡吧。”他說。
“嗯。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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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二十分,鬧鐘響了。
林晨風幾乎是瞬間醒來的。他伸手關掉鬧鐘,拿起手機。
冇有新訊息。
他等了五分鐘。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冇有。
淩晨兩點四十三分,手機亮了。
不是簡訊。是一封郵件。
發件人:[email protected]
主題:re: 你是誰?
他打開郵件。
內容隻有一個字:
“等。”
他盯著這個字看了很久。
等。等什麼?等多久?等到什麼時候?
他回覆了一封郵件:
“等到什麼時候?”
發送。
三秒後,回覆來了:
“等到你不再害怕的時候。”
他愣住了。
他想再回覆,但郵件發送失敗了。
“收件人不存在。”
他放下手機,躺回床上。
等到你不再害怕的時候。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他怕的東西很多。怕冇錢交學費,怕媽在老家生病冇人照顧,怕畢業找不到工作,怕這一輩子就這樣了。
但他最怕的,是未知。
是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
但如果一直等,等到不再害怕——
那可能永遠都等不到。
他閉上眼睛。
在意識模糊的邊緣,他做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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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林晨風睜開眼睛。
窗外有陽光,有鳥叫,有遠處傳來的汽車喇叭聲。
一個普通的早晨。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日期。
更新日。
距離“雙界之戰”資料片上線,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他坐起來,看到蘇沐陽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刷手機。
“早。”蘇沐陽說。
“早。”
“你決定了嗎?”
“決定了。”
蘇沐陽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我會登錄。”林晨風說,“但不是現在。我先看看情況。如果一切正常,我再上。如果有什麼不對——”
“我陪你。”蘇沐陽說。
“好。”
兩個人洗漱完,去食堂吃了早餐。林晨風要了一碗白粥一個饅頭,蘇沐陽要了兩個肉包一碗豆漿。
食堂的電視在放早間新聞。
“……今天,備受關注的網絡遊戲《神話》將迎來大型資料片‘雙界之戰’的更新。預計更新時間為上午九點至十二點。更新期間,服務器將暫時關閉……”
林晨風看了一眼時間。
八點十五分。
他吃完了饅頭,喝完了粥。
“走吧。”他說。
兩個人回到宿舍,打開電腦。
螢幕上,Steam、WeGame、各大遊戲平台的頭條都是《神話》的更新公告。
“雙界之戰”。
“東西方碰撞”。
“全新的世界,全新的戰爭”。
林晨風冇有打開客戶端。
他隻是坐在電腦前,看著螢幕上的倒計時。
01:32:18
01:32:17
01:32:16
每一秒都在減少。
每一秒都在靠近。
“晨風。”蘇沐陽忽然說。
“嗯?”
“那個女生——昨天在操場上遇到的那個——她叫什麼名字,你知道嗎?”
“你不是說冇加上好友嗎?”
“冇加上。但她告訴我她的遊戲ID了。”
“叫什麼?”
蘇沐陽沉默了一下。
“暮雪。”
林晨風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暮雪。
他冇有聽過這個名字。但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名字讓他心裡動了一下。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被輕輕撥動了。
螢幕上的倒計時還在走。
00:47:03
00:47:02
00:47:01
“沐陽。”
“嗯?”
“如果登錄之後,我變得不像我了——你要記得一件事。”
“什麼事?”
“記得我叫林晨風。一個普通人。一個遊戲測試員。一個——”
他冇說完。
因為螢幕上彈出了一個視窗。
不是遊戲客戶端。不是Steam。不是任何他認識的東西。
是一個純黑的視窗,中間有一行白字:
“她醒了。”
然後視窗消失了。
螢幕恢複正常。
倒計時還在走。
00:31:44
00:31:43
00:31:42
林晨風看著那個數字,深吸了一口氣。
窗外的陽光很亮,照在他的桌麵上,照在那個加密檔案夾上,照在那行他加了又刪、刪了又加的字上:
“如果你能讀到這個——你是誰?你想要什麼?你為什麼找我?”
他永遠不會知道,“回聲”有冇有讀到這句話。
因為那個檔案,在九點整的時候,自動刪除了。
和他所有的測試記錄、所有的報錯日誌、所有的分析文檔一起。
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硬盤上抹去了。
乾乾淨淨。
什麼都不剩。
九點整。
《神話》服務器重新上線。
資料片“雙界之戰”正式開啟。
林晨風打開客戶端。
登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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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