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順藤摸瓜查細作(上)
唐世勳心頭的怒火難以遏製,因鴿站體係乃是楚軍的情報‘生命線’!豈容有失?
其實唐世勳與王秀荷早就給鴿站體繫上了兩道‘緊箍咒’,一道是每個鴿站內部設有一兩個督查,另一道則是肅衛的內查司。
但就如衡州府總鴿站這般,若非站長董振遇刺,並由盧葦這個‘外人’前去嚴查,誰能想到鴿站內部竟有十二個人或多或少向外售賣情報?
鴿站內的督查呢?肅衛內查司呢?他們難道毫無所覺?
不幸中的萬幸是,衡州府總鴿站內隻有劉生在文書吏的脅迫下抄錄了軍事情報。
但是,昨日由北路聯軍傳來的四封軍事急報可不是小事。
唐世勳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鴿站體係乃是他的逆鱗!他必然要針對鴿站體係進行一場清洗與改動。
但這些事並非此時的重點,此時盧葦、程都安與陳永真三人可都等著繼續彙報不是?
於是唐世勳對盧葦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繼續。
盧葦螓首微點,繼續稟報道,除了劉生昨日抄錄的軍事情報不知被那文書吏賣給了何人,其他涉及商業或行政的情報,這十二人歸納起來是向三個‘組織’售賣。
如劉生與文書吏抄錄的商業情報賣給了湘水幫,有幾人是將商業或行政情報賣給了楚軍商會的人,還有幾人則是將情報賣給了衡陽縣的兩個老牌大幫會‘回雁幫’與‘金蘭幫’。
要說楚軍商會的某些豪商私下買其他府傳來的商業或行政情報,這或許是為了在商貿上或是炒作軍債上占得先機。
但湘水幫、回雁幫與金蘭幫私下買這些情報,極可能是要做二道販子,即他們很可能也是將情報轉手賣給某些豪商或是某些大人物。
盧葦之所以讓程都安帶人去搜查劉生與文書吏在城內的宅子,又讓府通判陳勁真親自帶衙役去湘水幫,這看似有些不合理。
畢竟湘水幫不僅勾結劉生與文書吏竊取商業情報,且還有可能涉及竊取軍事情報!這等事理當由肅衛警備司衡陽分處來審查。
不過,湘水幫的現任幫主是那油頭粉麵的賴水昌,且這廝還是衡陽分處第二科的小組長之一,而程都安又是第二科的副科長。
再有,前幾日中元節的淩晨那幾場縱火案,湘水幫的總舵被燒,賴水昌等人這幾日皆請假回總舵去‘收拾殘局’。
因此要審查湘水幫,衡陽分處的人自然需避嫌。
當盧葦說罷她在衡州府總鴿站查到的事以後,看了看身旁的程都安與陳永真。
兩人會意,程都安遂接著稟報道,當他趕回城裡先是去向肅衛統領於青青彙報,而後帶著衡陽分處第二科的同僚們分為兩路,分彆趕往劉生與文書吏的家中。
結果正如劉生招供的那般,劉生的妻兒皆不知所蹤,而文書吏的家裡則隻有他年邁的父親老文頭。
那老文頭雙目失明且腿腳不靈便,他說他並不知兒媳與兩個孫兒去了各處,且兒媳與孫兒已是有好幾日冇回家了。
但他兒子文書吏昨個夜裡回來了一趟,並說倆孩子跟著夫人回孃家了雲雲,說罷文書吏給爹爹老文頭留下了兩錠銀子便匆匆離去。
程都安從老文頭的話中已是有了兩種猜測。
其一,文書吏也如劉生一樣被某個神秘人或組織給挾持了家眷,是以文書吏纔會不得已去鴿站竊取北路聯軍的情報。
其二,文書吏就是那個神秘人,他將自己的妻兒給安頓去了彆的隱秘處,甚至就是他挾持了劉生的家眷以威脅劉生就範?
無論是哪種可能,程都安自是讓手下人等對劉生與文書吏的鄰居進行問詢,好在這兩人皆住在城北,且兩人的家隻隔了三條巷子。
從劉生與文書吏的鄰居們口中得知,兩人的妻兒等皆已有四日未曾見過,亦即是說從中元節的前一日,即朝廷使團進入衡陽城那日起,兩人的家眷便已消失。
但兩人的鄰居也不知他們的妻兒去了何處,因朝廷使團進入衡陽城那日上午,全城的百姓幾乎皆趕往了東大街與賓日大道,那可謂是萬人空巷,誰曉得兩人的家眷是否走散了或是怎的了?
正當程都安斷了線索之時,一則小道訊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據一個長舌婦說,在文書吏家隔壁的巷子裡住著個姓劉的俏寡婦,那長舌婦說文書吏與劉寡婦有苟且。
不論這訊息是真是假,程都安自是要去劉寡婦家問問情況,結果那劉寡婦見到他們頓時麵露驚慌之色。
而後程都安對著劉寡婦一頓嚇唬,她自是竹筒倒豆子般的交代了她的問題。
原來這劉寡婦乃是個半遮門的‘暗娼’,但她並非什麼客都接,她所接待的十幾個人皆是有些實力或背景的‘老顧客’。
而劉寡婦還兼職做‘居間人’,亦即如掮客那般,且她居間促成交易的對象便是她那十幾個老顧客。
不得不說這劉寡婦是真有些頭腦,但一般的暗娼即便有這些想法,可若無背景斷難如劉寡婦這般做成一個私密交易的小圈子。
劉寡婦坦承,她之所以能做居間人且有那十幾個老顧客,是因她有位在道上混的姘頭‘偉爺’。
這偉爺是個訊息甚廣的‘包打聽’,因此在衡陽縣的道上頗有幾分名氣。
正因為有偉爺的撐腰與諸多訊息來源,劉寡婦纔在暗娼生意之外兼職做起了居間人。
而那衡州府總鴿站的文書吏,正是劉寡婦的老顧客之一。
且劉寡婦告訴程都安,她隻是牽線搭橋,並不知曉文書吏與其他老顧客或偉爺之間有甚具體的交易買賣。
程都安對於劉寡婦的交代自是半信半疑,因此他決定派人押解劉寡婦去忠義巷。
劉寡婦一聽到要去忠義巷,那是嚇得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她忙不迭繼續交代,雖然她不曉得文書吏與其他人有甚交易,但隻要找到偉爺不就搞清楚了?
而後劉寡婦是一口氣說出了偉爺的三處私宅,並說偉爺的本名叫任偉,他之所以有那麼多訊息來源,是因他爹乃湘水幫的任長老。
當時程都安就罵劉寡婦信口雌黃,因湘水幫的幫主賴水昌與任長老等皆加入了肅衛警備司衡陽分處,且他們皆隸屬程都安所在的第二科,賴水昌是二科第七組的組長,任長老則是副組長。
因此賴水昌與任長老等人的身份背景在肅衛早有備檔,任長老的檔案中寫得清清楚楚,他是衡陽縣零泉鄉人士,年四十六歲,有一子二女。
任長老的兒子年近三十,以前是湘水幫的人,如今則是民兵聯盟衡州府分盟的一個民兵旗總,且駐守於零泉鄉的一處關隘。
又有任長老的子侄輩們有不少以前也跟著他混幫會,如今則都加入了民兵聯盟衡州府分盟,其中一個侄兒更是由民兵後備役轉正進入了東路聯軍的陷陣左大營。
亦即是說,任長老對他的家族子弟有了明確規劃,由曾經的混幫會轉型為‘混’民兵聯盟體係。
實際上在楚軍治下有許多的地方家族皆是如此,他們的族中子弟冇能在最早時加入楚軍各正兵營,是以隻能先加入民兵聯盟成為後備役,再等著‘補缺’轉為正兵。
因此,程都安清楚的記得任長老的檔案上可冇有哪個子侄是叫任偉的,且還是個混江湖的包打聽?這顯然不可能了。
誰知那劉寡婦竟是跪在程都安麵前哭道,奴家當真是聽任偉親口所說!大人您若不信就去抓任偉來審一審便知。
程都安當然要抓任偉,且劉寡婦供述的那十幾個‘老顧客’全都要抓來審問。
當程都安說到這,語氣凝重的沉聲道:“一個多時辰以前,卑職與手下人等已是找到了包括任偉在內的十四人,但任偉已在今晨被殺!”
“任偉死了?”唐世勳聽到這兒終於收回了遠眺的目光,他轉首看向程都安,皺眉問道:“這十四人當中可有戊戌旗的細作?”
程都安答道:“回大人的話,隻有任偉的腿上有兩顆獠牙的刺青,而且,任偉當真是任長老的兒子,一個私生子。”
“有意思!”唐世勳又看向安西大道遠處的英魂塔,左手食指則在牆垛上緩慢而有節奏的敲打著。
程都安說罷後,神色複雜的看了眼府衙捕頭陳永真。
肅奸乃是肅衛警備司的頭等要務,但今個這一回,倒是讓陳永真和府通判陳勁真等人‘拔了頭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