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衡陽分處有內鬼(上)
擂鼓號角聲中,李乾德與宣化王朱華壁已是騎馬行至安西門外護城河的浮橋外。
李乾德一拉馬韁停步,他身後的二百騎兵亦跟著站定,四千八百步卒更是幾乎同時止住踏步,這等整齊劃一的動作直讓安西門城樓上的朝廷使團成員們咋舌不已。
朝廷正使楊公公與副使楊文驄低聲耳語,兩人的臉色皆不大好看。
要知道他們此次前來湘南的第一要務自是為了招安楚軍並進行各項談判,第二件要務則是約談原湖廣巡撫李乾德。
就如適才他們與楚軍談判使唐世績等進行的第二次正式談判中,楊公公就曾問唐世績,李乾德何時能到衡陽城?
唐世績笑著答道,咱們談判結束時,李大人一行該是就到了。
楊公公等人還以為唐世績說的‘李大人一行’不過是幾十上百號人,誰曾想那安西大道上竟是黑壓壓的一大片?
且那玉麵郎君孔不貳在旁告訴楊公公,李乾德此次帶來衡陽城的兵力就有五千,另有好幾千人還在從寶慶府過來的路上。
這豈非是說李乾德麾下有近萬將士?
楊公公和楊文驄等朝廷使團中人委實驚疑不定,要如何麵對李乾德,他們自然需重新考慮一番。
安西門下,衡州知府秦正甫、衡州府學宮蔣夫子、楚軍鎮撫總部副部長於猛、後勤總部副部長萬輝等十餘位軍政要員們站在護城河的浮橋上迎接李乾德一行。
李乾德與宣化王朱華壁也不托大,兩人自是要趕緊下馬。
而衡州知府秦正甫大人則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年過七旬的宣化王朱華壁身邊,親手扶著他老人家下馬。
這是宣化王朱華壁第二次來到楚軍治下的衡陽城,上一次還是五月下旬,而當時負責接待他的便是衡州知府秦正甫。
朱華壁顫巍巍的拍了拍秦正甫的手,精明的他自是做起了‘中間人’,為李乾德引見秦正甫等一眾楚軍的軍政要員們。
隻見這李乾德身材瘦高,麵容清臒卻不顯枯槁,頜下三縷灰白的長髯垂至心口,興許是他常年研究占學之緣故,看上去委實有幾分道骨仙風。
眾人在浮橋上相互見禮之後,李乾德與朱華壁該是聽秦正甫提起朝廷使團正在安西門的城樓上,但他倆隻是微微抬首睨了城樓一眼,便與秦正甫等人談笑風生的走進了安西門內。
對於李乾德如此狂妄的舉動,朝廷使團的楊公公等人皆是麵露不愉之色的交頭接耳。
而陪在他們身邊的楚軍談判使唐世績、孔不貳與曹公公三人也並無幸災樂禍之色,他們仨同樣在低聲說著何事。
至於那安西大道上的五千將士中,隻有十個騎兵跟隨李乾德入城,其餘將士則在鎮撫總部副部長於猛麾下一隊騎兵的‘引領’下,沿著護城河向北而去。
安西大道遂恢複了平日裡的熱鬨景象,圍觀的百姓們當中有許多人品評,這李大人的軍隊隻能說是‘尚可’,但相比咱楚軍的威勢還有極大的差距不是?
安西門與望湖門之間的西城牆上,一個女扮男裝的黑衣女子由安西門城樓出來,她沿著城牆上的石板路快步走向扮作‘章特使’的唐世勳。
女子走到唐世勳身旁恭敬的施禮,隨即她欲言又止的看了眼盧葦、程都安與陳永真。
唐世勳淡然道:“唐科長,有事直說。”
姓唐的女科長?盧葦、程都安和陳永真皆心頭疑惑,不知這姓唐的科長是哪個部門的?
眼見三人的疑惑神情,唐世勳遂解釋道:“這位唐科長乃是賈顧問的夫人,她是內查司郭副司長的手下,原在雷家埠的講武堂任職,如今被於統領委任為內查司監察一科的科長。”
盧葦、程都安與陳永真聞言皆是心頭一凜,肅衛內查司監察一科的科長不是郭副司長的頭號心腹徐爺嗎?何時變成這位名不見經傳的唐氏了?
再有,這唐科長居然是獨眼賈秀才的夫人?程都安不禁暗奇,賈秀才夫婦的背景也太深了不是?
陳永真雖非肅衛中人,但肅衛內查司的監察一科負責的乃是衡陽縣、衡山縣與安仁縣的肅衛內查事務,他自然認得監察一科的科長徐爺。
月初時俺還跟徐爺吃過酒不是?且徐爺可是內查司副司長郭仲亮的嫡係!這就被撤了?陳永真委實感到難以置信。
盧葦則若有所思的看了唐世勳一眼,她可不信於青青會主動撤掉徐爺,且還換上賈秀才的夫人唐氏去擔任監察一科的科長要職。
恐怕,這該是緣於前晚唐世勳召開樞密司高層會議以後,唐世勳不跟於青青在她的臥房密議時提出的。
盧葦不禁暗自苦笑,哎!等我接任孔不貳的衡州府樞密司以後,也不曉得這位唐科長會否如徐爺那般好相處呢?
當然,除了唐世勳與獨眼秀才賈霆昭以外,無人知曉這位唐科長並非賈霆昭的夫人,而是賈霆昭的親姐姐賈靈鳶。
唐世勳自不曉得盧葦、程都安與陳永真在想些甚,他自是等著賈靈鳶道明來意。
因賈靈鳶今日還兼任楚軍談判副使孔不貳的記錄官,參與了第二次與朝廷使團的正式談判。
若是有關今日談判的諸事,自是由三位談判使向秘書局與楚軍各界要員或代表一同開彙報會,而不需賈靈鳶前來向扮作章特使的唐世勳進行彙報。
何況,這會兒唐世績、孔不貳與曹公公等人已是準備陪著朝廷使團的成員們離開安西門城樓了不是?
賈靈鳶此刻的心情也很是複雜,這是她時隔十餘年以後,第二次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唐世勳。
上一次還是四月下旬,賈靈鳶那時加入肅衛內查司也隻一個月,她隨上司郭仲亮去組建肅衛講武堂不久後,大帥唐世勳去巡視,她為他介紹講武堂的佈局與課程等事。
那時的賈靈鳶可不敢透露她的真實身份,更不敢讓唐世勳認出她來。
畢竟在十餘年前,當賈靈鳶與弟弟賈霆昭跟著南伯離開唐家以前,她曾狠狠給了小世勳一耳刮子!誰讓這臭小子那時偷窺她沐浴呢?
或許除了世勳的父母,也隻有她賈靈鳶曾打過世勳的耳光吧?
而今唐世勳可是楚軍大帥!賈靈鳶自不曉得這小子會否還記恨她。
其實,賈靈鳶昨日還在衡陽城北邊湘江之畔雷家埠的肅衛講武堂。
誰曾想內查司副司長郭仲亮突然找到她,並將一份正式委任狀交給她,且命她即刻回衡陽城去拜見肅衛統領於青青,說是另有要務交給她。
一想到當她離去時郭仲亮那複雜的神情,她不禁暗自苦笑,一直以來她都很感激郭仲亮的提攜,且她深知監察一科的科長是個多麼重要的職位。
而那徐爺不僅是郭仲亮的頭號心腹,也冇聽說他犯了何大事,因此她是真不想頂替徐爺。
賈靈鳶的思緒轉回當下,她深吸了一口氣,隨即神色凝重的說道:“章特使,孔司長遣卑職來稟報,警備司衡陽分處第一科的第一組與第二組有內鬼!”
老姚的第一科有內鬼?唐世勳、盧葦、程都安與陳永真皆眉頭一皺。
他們皆清楚衡陽分處第一科第一組負責‘抱月齋’的內部安保,第二組則負責抱月齋的外圍警戒。
抱月齋,正是朝廷使團入住的地方!這兩組有內鬼豈非是說有人跟朝廷使團中人有甚勾結?
想及此,唐世勳與盧葦皆心頭一咯噔,難道有人向朝廷使團透露了那三封被竊取的北路軍事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