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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械入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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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帥旗一退

持械入宋 · 茶根兒

第70章 帥旗一退中間地帶,亂軍之外。

野利仁勇的帥旗還在風裡獵獵招展。

下一瞬,那麵旗子下麵的人,卻忽然向後一仰,整個人像是被什麼無形巨錘狠狠砸中了一般,直接從馬背上栽了下去。

沒有箭。

沒有刀。

甚至沒有聽見任何的響聲。

周圍的西夏親兵隻看見,他們的都統軍前一刻還端坐馬上,冷眼望著前方廝殺,下一刻便驟然墜地,脖頸一側鮮血汩汩而出,轉眼就染紅了甲領與披風。

頸動脈被打穿了。

“都統軍!”

“都統軍!”

親兵們一下子全亂了,紛紛翻身下馬,撲上去扶人。

有人伸手去托野利仁勇的肩背,有人慌忙去按他的脖子,還有人直接撕下袍角,想去堵那道不停往外冒血的傷口。可那血根本止不住,剛一按住,便又從指縫間汩汩往外湧,像是要把人身上的熱氣和力氣一併放盡似的。

野利仁勇雙眼瞪得極大,嘴唇哆嗦著,喉頭“咯咯”作響,像是想說什麼,卻隻噴出一口血沫。

他抬手想抓住什麼,手指才抬到一半,便又重重垂了下去。

“快!抬上馬!回去!快回去!”

親兵頭領臉色發白,聲音都變了調。

幾名親兵手忙腳亂地把野利仁勇抬起,架上另一匹戰馬,左右死死扶住,轉身便往西夏邊界方向奔去。

這一下,野利仁勇那麵高高立起的帥旗,也跟著動了。

不是前壓,而是後退。

山坡上,謝長風把半邊臉壓在草土裡,眉頭卻一下擰緊了。

“操……”

他低低罵了一聲。

瞄準鏡裡,那老東西摔得太快,周圍親兵又撲得太急,他根本沒看清子彈到底打在哪兒。可有一點他能確定——剛才那一槍,絕對沒打中頭。

真要打中腦袋,不是那個樣子。

“打肩膀上了?”

謝長風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眼睛死死貼著鏡子不肯挪開,嘴裡卻忍不住自顧自嘀咕起來:

“打肩上也不算大傷啊……你倒是給老子站起來啊。”

“我這兒還有一顆子彈呢。”

“來,仁勇,仁勇啊……你他媽堅強點,給我站起來,讓我補一槍……”

可惜,野利仁勇並沒有如他所願。

那老東西被親兵死死扶著,頭歪在一邊,披風拖血,像一截快斷的木頭,被一群人簇擁著往回撤。

謝長風盯了半天,終於“嘖”了一聲,恨得牙根直癢。

“算你命大。”

他嘴上罵著,眼神卻沒有半分鬆懈,仍舊盯著那麵正在後退的帥旗。

而在正麵戰場上,那麵帥旗後退的意義,比野利仁勇是死是活,更致命。

西夏軍前線本就正打得昏天黑地。

前頭是地雷炸開的血坑,後頭是手榴彈炸出來的亂團,兩翼又有宋軍輕騎在絞。許多西夏騎兵其實已經憑著一口兇悍之氣,硬頂著清河弩的箭雨和兩翼的包抄在往前拚。

可就在這時,他們看見了——帥旗在退。

緊接著,中軍方向竟傳來了鳴金之聲。

當——當——當——

金鐵聲一響,許多西夏騎兵的心當場就是一沉。

“都統軍退了?”

“鳴金了?”

“收兵?”

戰場之上,最怕的不是死人,而是這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前麵還在拚刀的人,一聽見鳴金,手上的力氣就先散了三分;再一回頭,看見中軍果然在退,胸中那口硬撐著的狠氣,便像被人一把抽空。

誰都知道,兩軍咬住的時候,誰先退,誰先泄氣。

而這一口氣一泄,戰局頓時就變了。

原本還在苦苦支撐的宋軍騎兵,幾乎是在同一瞬間看見了希望。

林昭一直灌進他們腦子裡的那些話,也像燒紅的烙鐵一樣,從心底猛地翻了出來:

“戰士的榮耀,是在進攻中死去。”

“逃跑中被殺,隻會成為家人的恥辱。”

這些話,廂軍、騎兵、弩手,人人都聽過,人人都被逼著背過。平日裡未必人人都能全懂,可到了真見血的時候,這些話偏偏最管用。

所以哪怕先前近身廝殺時,宋軍騎兵明顯落在下風,也沒有誰先掉頭。

而現在——

西夏人先退了。

“他們退了!”

“西夏狗退了!”

“殺過去!”

也不知是誰先吼出了第一聲,下一刻,整個宋軍陣中都像被點著了一樣。

鐵山一刀把麵前一名西夏騎兵連人帶甲劈下馬背,扯著嗓子狂吼:

“追!給老子追!”

另一邊,李奎也渾身是血,揮刀大笑:

“狗日的,剛纔不是挺橫嗎?現在跑什麼!”

秦紅纓更是乾脆利落,直接一振刀鋒,帶著人往前壓:

“別讓他們緩過氣來!追著砍!”

林昭坐在馬上,看著前方西夏騎軍那一片迅速鬆動的陣型,眼中寒意一閃,手中旗號驟然前壓。

“全軍壓上!”

“追!”

這一追,前麵的搏殺便徹底變了味。

先前還是兩軍咬牙硬拚,刀來槍往,互有死傷;而這一刻開始,局勢便一步步滑向了真正的屠殺。

宋軍騎兵順著潰亂缺口死命往裡鑽,清河弩騎則跟在後麵不斷補射。西夏人一退再退,前陣撞後陣,後陣又不知前頭到底出了什麼事,隻知道中軍後撤、鳴金已響,於是更亂。許多人本還想回頭擋一擋,可後麵的同伴已經搶先撥馬逃了,馬頭一亂,整支隊伍便再也收不住。

騎兵追著追著,先是追出了宋境邊線。

又追過了先前雙方談判的中間地帶。

最後,竟一路追進了西夏地界。

這時,跟在後麵的五百步卒終於也有了用武之地。

他們先前一路吊在後頭,根本插不上騎兵的沖陣與追擊,如今眼看著戰場被一路往前推過去,頓時像開了葷的狼似的撲了上來。

“快!快收馬!”

“這個活的,綁了!”

“刀!這把刀別踩壞了!”

“甲給我扒下來!”

有人拖傷兵,有人割韁繩,有人撲上去按住還在掙紮的西夏騎卒,更多的人則滿地撿兵器、收弓箭、扒甲冑、牽戰馬,忙得兩眼發亮,跟過年似的。

這一場大仗,從正午一直殺到太陽偏西,西夏人才終於徹底退回去,連屍體都來不及多收幾具。

等林昭回到隴城縣監押廳時,甲冑上還帶著沒擦凈的血。

廳中諸將也陸續返回,人人身上都帶著硝煙與血腥味。有人坐下時一瘸一拐,有人手上還纏著臨時包紮的布條,可精神頭卻都極亢奮,眼裡全是剛從戰場上帶回來的火氣。

一份份數字,很快從各處匯總上來。

趙義拿著記好的冊子,站在廳中一項項往下報:

“此戰,我軍騎兵戰死三百四十一人,投彈手戰死七人,另有傷者百餘。清河弩特戰隊,傷亡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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