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烽火連天
第17章 烽火連天十一月中,西夏賀正旦使團抵渭州。
照例,各國使節入京賀正旦,途經州府須由地方官員接待護送,一路驛傳,直到東京。渭州知州依例設宴款待,安排驛館歇宿,又派了一隊軍士沿途護送。
使團出了渭州城,沿渭水北岸官道向東行進。一切如常。
直到陳倉道上。
使團行至一處山穀時,兩側忽然殺出一群蒙麵匪徒,持刀弓,不劫財,不擄人,專沖使團中間的使臣砍。護衛軍士倉促應戰,混戰一場,匪徒來得快、去得也快,前後不過半炷香的工夫,便消散在山穀密林之中。
留下一地血泊。
使團正使重傷,副使當場身亡,隨行文吏死傷十餘人。更致命的是——裝著國書和禮單的漆匣,被砸碎在地,國書不翼而飛。
訊息傳回興慶府,李乾順震怒。
三日後,西夏遣快騎入東京,遞交了一封措辭極其強硬的國書。國書中稱:賀正旦使團在大宋境內遇襲,使臣死傷慘重,國書遺失,此乃大宋縱容乃至默許之挑釁。西夏提出三項要求——
一、交出渭州知州及護衛使團之涉案軍官,由夏方審訊; 二、賠償白銀五十萬兩,以撫恤遇難使臣; 三、割讓鎮戎軍屬地,以保障此後夏使安全通行。
三項要求,宋朝一條也不可能答應。
交出渭州知州?大宋的封疆大吏,豈有交予他國審訊之理?賠償五十萬兩?大宋國庫此刻連伐遼的軍餉都快撐不住了。割讓鎮戎軍?那渭州以北的整條防線就廢了,等於把大門的鑰匙拱手相讓。
朝中也有老於世故的臣子提議:先交出幾個低階軍官敷衍一下,再許一筆薄銀,好歹穩住西夏,爭取調兵佈防的時間。但趙佶聽了,臉直接拉了下來。
堂堂大宋,受此奇恥大辱,還要低聲下氣去敷衍?
他不允。一概不允。
西夏那邊也不急。使臣在驛館裡安安穩穩住了五天,第六天遞了一封照會,隻有一句話:\"既然宋廷無意交涉,夏方自當另有計較。\"
然後使臣就走了。
——
十二月初一,西夏皇帝李乾順頒下詔書。
\"宋廷無信,屢犯邊界,欺淩夏使。夏人忍無可忍,今發十二監軍司之兵,東進討罪。\"
二十萬。
詔書傳出當日,興慶府的烽火台便一座接一座地燃了起來。十二軍司同時動員,鐵鷂子、步跋子、潑喜軍,各路精銳傾巢而出,自河套至橫山,綿延千裡的邊境線上,同時響起了號角。
不是試探,不是襲擾。
是全麵戰爭。
——
西夏左翼最先突破。
左廂神勇軍司與右廂朝順軍司合兵四萬,從橫山以北直撲鄜延路。丹頭寨首當其衝,守軍不足千人,血戰半日,寨破。萬安堡、塞門寨緊隨其後,三日之內接連失守。
最讓人心寒的是綏德軍——西夏大軍剛過邊境,綏德軍守將便棄城而逃,連一箭都沒放。城中的百姓和守軍還沒反應過來,西夏騎兵已經進了城門。一城輜重、糧草、軍械,悉數資敵。
綏德軍一丟,防線便撕開了一個大口子。西夏軍如入無人之境,繞過保安軍,直撲延安府。
延安知府張深一麵組織守城,一麵向鄜延路經略使王厚求救。
王厚率援軍晝夜兼程,但終究慢了一步——趕到延安府城下時,西門已被西夏軍攻破,城中喊殺聲、哭喊聲混成一片,濃煙從街巷間騰起,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王厚率軍猛攻城門,試圖突入城中,但西夏軍佔據了西門甕城,以強弩封死了入城通道。援軍被堵在城外,打不進去,隻能眼睜睜看著城中的火光越來越盛,喊殺聲卻越來越弱。
次日天明,喊殺聲徹底停了。
延安府落入西夏手中。
張深死於府衙——城破之時,他換上官服,於大堂之上,從容自縊
——
環慶路。
這是打得最慘的一路。
西夏中路四萬大軍突入環慶路,韋州靜塞軍司與鹽州五原軍司的騎兵如潮水般湧過邊境,連破懷安寨、業樂鎮,三日內推進百餘裡。
柔遠寨是慶州的北麵屏障,環慶路都監韓世卿率三千守軍死守不退。西夏軍兩萬圍攻,韓世卿親自登城督戰,連戰兩日一夜,身上中了四箭仍不退縮,直至力竭而亡。城破之時,三千守軍十去**,無一降者。
韓世卿是環慶路數得上號的悍將,行伍出身,身經百戰,死時年僅四十二歲。他的屍體被發現時,還靠在城牆上,手握橫刀,姿勢未變。
柔遠寨一失,慶州便失去了最後一道屏障。
西夏軍圍城兩日,以投石車破城。城破之後,西夏軍縱兵屠城——不論軍民,不論老幼,見人即殺。大火燒了三天三夜,城中死者逾萬。慶州知州鄭應符在城破之際拒絕撤離,換上官服端坐府衙大堂,手捧官印。西夏兵衝進府衙時,他隻說了一句話:
\"知州在,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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