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石家部告急
第21章 石家部告急收了李奎之後,一行人並未多作停留,沿著秦隴驛道繼續往石家部方向趕去。
隻是隊伍裡平白多了這麼個半路撿來的“匪首”,前後氣氛終究與先前不同。
李奎騎著那匹瘦得見骨的老馬,跟在林昭與謝長風側後半個馬位,話不算多,背卻挺得筆直。他那把舊刀仍掛在馬側,刀鞘磨得發白,整個人看著仍有點生,尤其對林昭,言語間不自覺便帶著幾分敬畏。
這也不奇怪。
攔路的是他,先看穿局麵的卻是林昭;開口給錢的是林昭,最後點頭帶他上路的,還是林昭。李奎雖粗,卻不傻,一眼便看得出來,這支隊伍真正做主的,是前頭那個一路都沒多少廢話的年輕人。
至於謝長風……
李奎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這人手上是真有本事,嘴上卻也是真欠。
果然,才安靜了沒一會兒,謝長風便又忍不住了,回頭盯著李奎看了兩眼,忽然問道:“我說,你為什麼不用兩把大斧?”
李奎愣了愣:“啥?”
謝長風越說越來勁,還拿手比劃了一下:“就那種,一手一把,掄起來呼呼帶風,多威風。”
李奎看他的眼神,頓時像看個傻子。
“俺又不是木匠,為啥要使斧頭?還是兩把?”
謝長風一噎:“那多厲害啊,還顯得勇猛。”
李奎鼻子裡哼了一聲:“兩軍打仗,誰會使那樣的兵器?又短又沉,掄不了幾下就得喘。真上了陣,那不是去送死麼?”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又反問一句:“你咋不用呢?”
前後幾名鄉勇都憋著笑。
謝長風嘴角抽了抽,乾笑兩聲:“我這不是……懶得用麼。”
李奎“哦”了一聲,神情分明寫著“不信”。
謝長風碰了一鼻子灰,安靜了片刻,沒多久卻又不死心,扭頭繼續問道:“那你真不認識宋江?”
李奎一臉莫名:“俺都說了,不認識。”
“聽都沒聽說過?”
“沒聽過。”
“真沒聽過?”
李奎終於皺起眉頭:“這人是你朋友?”
謝長風搖頭。
“你長輩?”
謝長風又搖頭。
李奎更納悶了:“那你一路問個啥?”
這一句出來,前頭有個鄉勇終於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謝長風臉一黑,擺了擺手:“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李奎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很有幾分“本來就不想懂”的意思。
隊伍繼續往前。
山路仍在河穀間蜿蜒,兩側山勢一時遠,一時近。
走了小半個時辰,謝長風大約是嘴癢難耐,目光很快又落到了李奎那匹馬身上。
那馬實在瘦得寒磣。
鬃毛稀疏,脊背微突,肋骨一道一道都能瞧見,灰撲撲站在一眾還算精神的戰馬裡,活像混進狼群裡的一條病狗。
謝長風看了幾眼,終於還是嘖了一聲:“你這馬到底是馬,還是騾?”
李奎低頭摸了摸自家馬脖子,頭也不抬:“馬。”
“它要是半路倒了,你背它還是它揹你?”
“俺這馬,倒不了。”
謝長風樂了:“這你都敢吹?”
李奎這才抬頭,臉上竟還真有幾分不屑:“俺這叫追風獸。別看它瘦,隻要吃飽了,你們這些馬,沒一個跑得過它。”
這話一出,連謝長風都怔了一下,隨即哈哈笑了起來。
“就它?”
他伸手指了指那匹老馬,笑得肩膀都抖了,“你說它能跑過我們的馬?”
李奎悶聲道:“你若不信,回頭試試。”
謝長風立時來了興緻:“試就試。”
李奎聽罷,隻輕輕拍了拍自己那匹老馬的脖子,低聲道:“一會兒給你爭口氣。”
那馬像是聽懂了一般,耳朵動了動,鼻中噴出一口白氣。
又往前趕了一陣,日頭漸漸高了。
林昭看了眼天色,又掃了掃前頭地勢,見山道旁有一處背風緩坡,坡下還有條淺淺水溝,便抬手示意隊伍停下歇腳。
眾人紛紛下馬。
馬匹被牽去飲水,解了韁繩,啃起路邊嫩草。人則各自尋了陰涼處坐下,取水的取水,拿乾糧的拿乾糧。皮甲雖未全脫,氣氛卻比趕路時鬆快了不少。
李奎抱著自己的乾糧,原本坐得稍遠些。
他身上那點存糧早已不剩多少,隻是一塊硬得發乾的粗麵餅,邊角都裂開了口子。他坐在一塊石頭旁,低頭一點點啃著,咬得頗費力,像生怕吃快了後頭就沒得吃了。
謝長風一屁股坐到他不遠處,先灌了兩口水,又解開巧娘給他的那個布包,從裡頭摸出兩張烙餅和一小包牛肉乾。
他自己先塞了口肉,嚼了兩下,隨即偏頭看向李奎,見那廝正皺著眉頭跟那塊乾餅較勁,頓時又樂了。
“你那玩意兒,是給人吃的?”
李奎抬頭看他:“能填肚子就行。”
謝長風嘖了一聲,抬手把水囊丟了過去:“接著。”
李奎下意識伸手接住,愣了一下。
謝長風又從布包裡拈了幾條牛肉乾,朝他那邊一遞:“嘗嘗。”
李奎沒動:“給俺?”
謝長風沒好氣道,“快點,磨磨唧唧的。”
李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裡的水囊,沉默兩息,終於還是伸手接了過去。
牛肉乾入手時,他手指明顯頓了頓。
他已經忘了自己有多久沒正經吃過肉了。
李奎低頭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捨不得一下吞下去。過了一會兒,才悶聲道:“這肉不錯。”
謝長風得意道:“那是,巧……咳,我家裡帶的。”
李奎耳朵尖,還是聽出了那個“巧”字,抬頭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女人給你的?”
謝長風差點被一口水嗆著。
旁邊幾個鄉勇立時把頭扭過去,肩膀一聳一聳的,憋笑憋得厲害。
謝長風瞪了李奎一眼:“你吃你的,廢什麼話。”
李奎低頭又咬了口牛肉乾,嘴角竟也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這一笑,先前那點生分,頓時散了不少。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話頭便慢慢聊開了。
謝長風問他:“你先前說,你是永興軍路來的?”
“嗯。”李奎點頭,“陝州那邊。”
“怎麼一路跑到這兒了?”
李奎沉默片刻,才道:“敗了,不跑就得死。”
他說得很短,卻不輕。
謝長風也收了些嬉皮笑臉,沒插嘴,等著他往下說。
李奎抬眼望瞭望遠處山樑,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也沉了幾分:“俺原先跟著人討生活,後來隊伍散了,活下來的四處跑。俺不敢回本鄉,回去也沒活路。俺家裡人……也早沒了。”
他說到這裡,停了停,指節在那塊乾餅邊緣摩挲了一下。
“可跟俺一塊逃出來的那些兄弟,不少都還有家眷。亂軍一散,他們若不把老婆孩子帶出來,留在原地,也得受牽連。官軍一查下來,誰說得清是兵是匪,是跟著造反,還是被裹進去的?到頭來,都是死路。”
謝長風聽得心裡微微一沉,嘴上卻隻低低罵了一句:“這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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