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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械入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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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以烈士之名

持械入宋 · 茶根兒

第46章 以烈士之名次日一早,清河村便少了幾分往日的喧鬧。

村中男女老少,大多都在右臂上纏了一道白布。連昨日剛入村的那些流民,也被叮囑今日不得胡亂走動,都要去隴山腳下送那三名戰死鄉勇最後一程。

天色還有些發灰,風裡帶著涼意。

三口棺木已停在村中空地上,棺前擺著粗瓷碗、黃紙、香燭與祭酒。死者家眷披麻戴孝,跪在最前頭,哭聲壓得不高,卻越發叫人心裡發沉。

姚四海站在人群之後,靜靜看著這一幕,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他原本以為,這不過是一場邊地村人尋常不過的送葬。可真到了此刻,他才發覺,今日這場喪事,從一開始便與尋常村落不同。

人太齊了。

不隻鄉勇到了,連村中婦人、老人、半大的孩子,甚至昨日才來的那些外人,也一個不落地站在這裡。人人右臂纏白,神情肅然,竟無一個交頭接耳、嬉笑打鬧。

那不是湊熱鬧。

倒像是在參加一場早已定好規矩的儀式。

周裡正站在三口棺木前,腰背挺得筆直,臉色卻明顯有些發白。

他眼下帶著淡淡青黑,嘴唇也有些發乾,顯然昨夜沒少熬。手裡那張紙被他攥得微微起皺,指節都泛了白。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強撐著沒有露怯,隻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半步。

村中眾人的目光,頓時都落到了他身上。

周裡正又嚥了口唾沫,這才照著紙上寫好的話,一句一句唸了出來。

“世事無常,風波驟起。同村老小,齊聚於此,心懷至痛,泣淚設奠,悼我鄉中三位死義壯士之魂---”

起初那聲音還有些發緊,中間也磕巴了一兩回,像是有幾個字在舌尖打了結。可唸到後頭,他反倒慢慢穩住了,嗓音雖不高,卻沉沉壓了下來,落在清晨寒氣裡,竟有了幾分從未有過的鄭重。

他說,這三人不是尋常身死。

他們是為護清河村而死,為護村中老小、護屋舍糧倉而死。

他說,自今日起,凡為守清河村而戰死者,皆不與尋常喪葬同列,要另擇地安葬,受全村送行,受後人記名。

說到這裡時,周裡正明顯頓了一下,像是在嚥下什麼極重的東西,才繼續往下念:

“此等人,名為——烈士。”

“烈士”二字一出,村中靜得愈發厲害。

不少人其實並不太懂這兩個字的來路,隻覺得陌生。可正因陌生,反倒更顯得重。尤其是從周裡正這樣的人嘴裡,一板一眼念出來,更像是從今往後,村子裡便多了一條誰也不能輕慢的新規矩。

前頭跪著的三家家眷聽見這話,哭聲都微微一滯。

她們未必能說清“烈士”究竟是何意,卻都聽明白了另一件事——她們家死的人,不是白死,不是被人草草一埋便算完了,而是全村人都要認下、記下的。

那一瞬間,幾個婦人的眼淚反倒流得更凶了。

“姚四海站在人群後頭,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頭大震。國之大事,在戎在祀。清河村一個小小的村落,此刻卻已隱隱有了幾分自成一體的氣象。”

到這時,他已徹底明白,今日這場送葬,根本不是為了辦一場像樣的白事。

這是在立名。

也是在立規矩。

那三具棺木前頭燒著的香紙、祭酒、白布,不過都是皮。真正的骨頭,是“烈士”這兩個字,是“凡為守村而死者,皆另葬、皆受送行”的規矩。

這規矩一旦立下,往後清河村裡更多的人會拿起刀弩為村子去戰鬥。會有更多的人為了這份榮耀去捨死忘生。

他們不是替誰白白去死。

而是死了,也有人記,也有人送,也有人把名字留住。

姚四海心裡微微發沉,抬眼又看了周裡正一眼。

這套說辭,這套流程,這套輕重分寸,絕不可能是周裡正自己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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