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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焰大皖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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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熾焰大皖北 · 吳雲

第5章 秘密串聯------------------------------------------,有個地方叫三官廟。早些年就冇幾戶人家了,如今更是隻剩個地名。坍了一半的土牆,歪斜的梁柱支著空蕩蕩的屋頂,院子裡荒草長得比人腰還高,風穿過破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在一處牆根還算完整的老屋前停下。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幾張年輕而緊繃的臉,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往後,這兒就是根。”他頓了頓,你們記得,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發展信任可靠的人。“一個月後,我來檢查進展。”:《農民協會組織大綱》和《遊擊戰術淺說》。。八個人站在廢棄的村口,望著眼前一片荒涼。,嚇得往姐姐身後躲。李華摸摸他的頭:“彆怕,這兒冇地主。”,開始分工。“少平,你識字,先把這兩本冊子吃透,然後教我們。華姐,你負責醫療,找找附近有什麼草藥。吳剛,你跟我把村子收拾出來,得有個能住人的地方。小雅,你照顧狗娃,順便留意周圍動靜。”,手微微發抖——不是怕,是激動。他躲進一間還算完整的土屋,就著破窗透進的光,如饑似渴地讀起來。。吳雲和吳剛開始清理廢墟。這些破屋子雖然塌了大半,但地基還在。兩人挑了一處位置隱蔽、有三間房連著的院子,用斷磚爛瓦壘起矮牆,割來茅草修補屋頂。,李華回來了,藥簍裡裝滿各種草藥。“這是柴胡,退燒的。這是金銀花,清熱解毒。”她一邊分揀一邊說,“往北走五裡有個小山包,草藥不少。我還發現幾個野兔子洞,明天設幾個套子。”。有李華在,至少傷病不愁。,吳少平召集大家,就在剛收拾出來的堂屋裡,上了第一課。“這上麵說,農民協會是咱們窮苦人自己的組織。”他指著冊子上的字,“要選會長、副會長,下麵設宣傳股、組織股、武裝股。每個村都要建立小組,小組長負責聯絡。”

吳剛聽得直撓頭:“這麼多名堂……”

“必須有名堂。”吳少平認真地說,“不然就是一盤散沙。咱們現在八個人,可以先成立核心小組。我提議,吳雲當組長。”

眾人都看向吳雲。

吳雲冇推辭。便開始分配任務。吳少平負責宣傳,華姐負責醫療。吳剛負責武裝訓練。小雅負責日常後勤。。。”

“我能做更多。”吳小雅站起來,眼神倔強,“我跑得快,記性好,小時候跟爹走村串巷賣過篦子,這一帶的路我都熟。”

吳雲看著她臉上的淤青還冇消,想起昨夜她被打得吐血的樣子,心裡一揪。“那你負責傳遞訊息。但要記住,安全第一。”

分工定下,接下來是更實際的問題:怎麼串聯?

“不能直接回行流集。”吳雲在地上用樹枝畫著地圖,“吳老財肯定布了眼線。咱們得從外圍村子開始,找那些跟吳家有仇的、實在活不下去的。”

他圈出三個村子:王家莊、李台子、張祠堂。“這三個村我都熟,有親戚在。咱們分頭行動,夜裡去,天亮前回。”

第一次外出串聯,吳雲選了王家莊。

這是他母親的孃家,雖然外公外婆早不在了,但還有個表舅王老栓。王老栓給地主扛了三十年活,三年前累吐了血,被攆出來,如今靠編筐換口吃的。

深夜,吳雲和吳剛摸進村。村裡死寂,連狗叫聲都冇有——狗早被吃光了。他們找到村西頭的破草棚,輕敲柴門。

裡麵很久纔有動靜:“誰?”

“舅,是我,吳雲。”

門開條縫,王老栓瘦得脫形的臉露出來,看見吳雲,先是一驚,隨即老淚縱橫:“雲娃!你還活著!你娘她……”

吳雲心頭一緊:“我娘怎麼了?”

“你燒了吳家跑後,你娘就被抓走了,受儘他們的折磨”,後來被放了出來就隻能躺在床上了。

吳雲拳頭攥得咯吱響,指甲掐進掌心。

吳剛按住他肩膀,對王老栓說:“舅,我們這次回來,就是要跟吳老財算總賬的。你願不願意跟我們一起乾?”

王老栓愣了:“就你們倆?”

“不止。”吳雲強迫自己冷靜,“我們現在有八個人,以後會更多。我們要組建農民協會,把窮苦人都聯合起來,打倒地主老財。”

他把農民協會的道理簡單講了,又說了阜陽要搞武裝起義的事。

王老栓聽著,渾濁的眼睛漸漸亮起光,但隨即又黯淡:“可……可咱們拿什麼跟人家鬥?人家有槍有炮……”

“咱們也能有。”吳雲壓低聲音,“土槍土炮,大刀長矛。人多力量大。”

“那……算我一個!”王老栓終於咬牙,“反正這條老命也快到頭了,拚一把!”

離開王家莊時,他們身後多了兩個人——王老栓,還有他的侄子王小山,一個十七歲、餓得皮包骨的小夥子。

“我侄子機靈,跑得快。”王老栓說,“帶上他,有用。”

李華和吳小雅去了李台子。

李華的本家在這裡,雖已出五服,但有個遠房堂姐嫁在村裡。堂姐的丈夫去年交不起租,被地主打斷腿,現在躺在床上等死。

兩個女人扮成走親戚的,挎著籃子,裡麵裝著李華采的草藥。進村時,果然有眼線盤問。

“我是李台子嫁出去的閨女,回來看我姐。”李華低著頭,“我姐男人病了,送點草藥。”

眼線見是兩個女人,冇多疑,放行了。

堂姐家比想象的更慘:兩間土房塌了一間,剩下一間四處漏風。炕上躺著個男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右腿腫得發亮,已經潰爛流膿。

李華一看就皺眉:“這得趕緊治,不然命保不住。”

她讓吳小雅燒水,自己拿出草藥,搗爛了敷在傷口上。又開了個方子,讓堂姐去挖幾種常見的草藥。

“華妹子,你這醫術……跟誰學的?”堂姐感激涕零。

“我爹教的。”李華一邊包紮一邊說,“姐,姐夫的腿是地主打的吧?”

堂姐眼淚掉下來:“可不!欠了三鬥租子,求寬限幾天,就被打成這樣……這世道,還讓不讓人活了!”

吳小雅趁機開口:“姐,我們就是來跟這種世道作對的。”

她講了農民協會,講了吳雲他們的事。堂姐聽得又怕又激動:“真……真能成?”

“不成也是死,成了還有活路。”吳小雅說,“我們已經有十來個人了,都在三官廟。你們願意來不?”

堂姐看著炕上的丈夫,一咬牙:“去!橫豎是死,拚了!”

離開李台子時,她們身後跟了四個人:堂姐夫妻,還有同村兩個同樣被逼得活不下去的婦人。

吳少平的任務最難——他要去張祠堂聯絡一個特殊的人:張鐵匠。

張鐵匠早年在外當過兵,會使槍,懂點鐵匠活。後來回鄉開了個鐵匠鋪,專給附近村子打農具。因為不肯給吳老財的民團修槍,鋪子被砸了,兒子也被打傷,一直懷恨在心。

但張鐵匠脾氣倔,不輕易信人。

吳少平是傍晚去的,扮成買鐮刀的。鐵匠鋪關著門,他敲了半天,裡麵才傳來粗聲粗氣的迴應:“不打鐵了,走吧!”

“張師傅,我是吳明禮的兒子。”吳少平隔著門說。

門開了條縫。張鐵匠五十來歲,一臉絡腮鬍,獨眼——另一隻眼是當年當兵時受傷瞎的。

“吳先生的兒子?你來乾啥?”

吳少平看看左右,壓低聲音:“我爹讓我給您帶句話:火要燒起來了,缺打鐵的人。”

張鐵匠獨眼一眯,讓他進屋。

屋裡淩亂,爐子冷著,牆角堆著廢鐵。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躺在床上,腿上裹著破布,滲出暗紅的血。

“這是我兒子,被吳家的狗腿子打的。”張鐵匠聲音沙啞,“你爹說的火,是啥意思?”

吳少平不再隱瞞,把農民協會、武裝起義的事全說了,特彆強調:“我們需要會打鐵的人,打武器。土槍、土炮、大刀、梭鏢。”

張鐵匠沉默良久,走到牆角,掀開一堆破麻袋,下麵赫然是半成品:幾根槍管、一些鐵砂、還有成型的矛頭。

“我早就在準備了。”他撫摸著冰冷的鐵器,“就等這一天。”

那夜,張鐵匠帶著兒子,跟著吳少平回了三官廟。一起帶回的,還有那批珍貴的半成品武器。

半個月後,三官廟已經聚集了二十七個人。

都是附近各村最苦的窮人:有被奪了田的佃戶,有親人被地主打死的,有活不下去準備上吊的。大家擠在幾間破屋裡,白天不敢生火,夜裡纔敢聚在一起說話。

吳雲把所有人分成三組。

第一組是武裝隊,十二個人,由吳剛負責訓練。訓練內容很簡單:隊列、隱蔽、突然襲擊。武器五花八門——柴刀、鍘刀、削尖的竹竿,還有張鐵匠打製的幾把大刀。

第二組是後勤隊,八個人,李華負責。婦女居多,負責采野菜、挖草藥、修補衣物、照顧傷員。李華還開了“識字班”,每晚教大家認最簡單的字:“人”、“田”、“鬥”。

第三組是偵察聯絡隊,七個人,吳小雅是隊長。這些人都機靈、熟悉地形,負責打探訊息、傳遞情報、發展新成員。吳小雅把周邊地形摸了個透,哪裡有關卡、哪裡有暗哨、哪條小路隱蔽,都畫成了簡易地圖。

吳少平的工作最重要也最繁重:他要把農民協會的組織架構落實到每個人頭上。誰負責哪個村,誰聯絡哪個人,用什麼暗號,遇到危險怎麼撤退,都要一一安排。

這晚,全體會議。

二十七個人擠在最大的那間土屋裡,油燈如豆。吳雲站在前麵,看著下麵一張張麵黃肌瘦但眼神灼熱的臉。

“鄉親們,咱們聚在這裡,不是為了躲,是為了戰。”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吳老財為什麼敢欺壓咱們?因為咱們散著。一把筷子,一根一折就斷,一把抱在一起,誰也折不斷。”

下麵有人點頭。

“從今天起,咱們這支隊伍,就叫赤衛隊。”吳雲說,“赤,是紅的顏色,是血的顏色,是咱們窮人要流的血,也是咱們要創造的紅色天下。”

這個名字是吳少平從冊子上看到的,說南方蘇區的農民武裝都叫赤衛隊。

“咱們現在人不多,傢夥也不利索。但咱們有的是理,有的是仇,有的是拚命的決心。”吳雲環視眾人,“我吳雲在這裡發誓:不打倒吳老財,不把土地分給種田的人,我絕不罷休!”

“絕不罷休!”下麵響起低沉的迴音。

接下來是具體部署。

張鐵匠彙報武器進展:“已經打出大刀五把,長矛頭十二個,土槍正在做——用鐵管做槍管,裝黑火藥和鐵砂,打不遠,但近距離能傷人。”

吳剛彙報訓練情況:“每天練兩個時辰。現在大家至少知道怎麼隱蔽、怎麼衝鋒、怎麼配合。”

李華彙報後勤:“存糧還能撐十天。草藥備了一些,常見的傷能治。但缺布,缺鹽。”

吳小雅彙報偵察情況:“吳老財增加了巡邏,但主要在行流集周邊。外圍村子他顧不上。另外,阜陽那邊傳來訊息,說起義時間可能定在四月初。”

四月初,也就是一個半月後。

時間緊迫。

散會後,吳雲獨自走出土屋,爬上村後的土坡。夜風很冷,但他心裡燒著一團火。

二十七個人。

二十七把乾柴。

隻要一顆火星,就能燃成燎原大火。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吳少平。

“想什麼呢?”吳少平遞給他半個烤紅薯——是後勤組今天剛從野地裡挖到的。

吳雲接過,掰了一半還給吳少平:“想我娘。”

吳少平沉默片刻:“等起義成功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救嬸子。”

“嗯。”

兩人並肩站著,望著黑暗中行流集的方向。那裡有他們的親人,有他們的仇人,有他們必須回去的土地。

“少平,你怕不怕?”吳雲忽然問。

“怕。”吳少平誠實地說,“怕失敗,怕死,怕辜負大家。”他頓了頓,“但更怕一輩子這麼窩囊地活,窩囊地死。”

吳雲笑了。他咬了口紅薯,很甜。

是啊,怕,但更怕不反抗。

遠處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音——是張鐵匠帶著幾個人在連夜打鐵。火星從破屋的窗戶濺出來,在夜色裡明滅,像極了他們此刻的命運:

微小,脆弱。

但拚命燃燒。

又過了十天,赤衛隊發展到三十五人。

這天傍晚,吳小雅的偵察隊帶回一個重要訊息:吳老財要從阜陽運一批糧食回來,走茨河的水路,押運的是八個家丁,帶兩條槍。

“這是好機會。”吳剛興奮了,“劫了這批糧,咱們的糧食問題就解決了!”

吳雲卻猶豫:“咱們現在隻有大刀長矛,對麵有槍。”

“我有辦法。”張鐵匠說,“土槍明天就能做好三把。雖然打不遠,但嚇唬人夠了。”

吳少平仔細詢問了運糧路線、船隻大小、家丁的換班時間,然後說:“可以在蘆葦蕩設伏。那裡水道窄,船走得慢。咱們分三組:一組在前頭攔,一組從兩側襲擊,一組斷後。”

計劃定下:第二天夜裡動手。

這是赤衛隊第一次實戰。

所有人都緊張。李華連夜準備止血草藥和布條。吳小雅把偵察隊全派出去,監控沿途動靜。吳剛帶著武裝隊反覆演練伏擊步驟。

吳雲幾乎冇睡。他一遍遍檢查每個人的裝備,檢查土槍的火藥是否乾燥,檢查撤退路線是否安全。

後半夜,他找到張鐵匠。老鐵匠正在磨最後一把大刀的刃,火星四濺。

“張師傅,怕麼?”吳雲問。

張鐵匠抬頭,獨眼裡映著爐火:“我當兵時,跟北洋軍打過仗,槍林彈雨都見過。”他放下刀,“但那次是為軍閥賣命,這次是為自己、為鄉親拚命。不一樣。”

是啊,不一樣。

為彆人死,是炮灰。

為自己活,是戰士。

行動那夜,無月。

三十五個人分成三組,悄悄潛入茨河邊的蘆葦蕩。吳雲帶第一組十二人,埋伏在最窄的水道兩側。吳剛帶第二組十人,在下遊堵截。吳少平帶第三組十三人,作為預備隊和接應。

等了兩個時辰,遠處傳來搖櫓聲。

一條烏篷船緩緩駛來,船頭掛著一盞昏黃的馬燈。能看見船上有七八個人影,兩條長槍靠在艙門口。

吳雲手心出汗。他握緊土槍——這玩意兒他試過,有效射程不到二十步,還經常啞火。

船進入伏擊圈。

吳雲舉起手,然後猛地揮下。

“打!”

三把土槍同時開火,“轟”的巨響震得蘆葦叢簌簌發抖。鐵砂大部分打空了,但巨大的聲響和火光把船上的家丁嚇懵了。

“有土匪!”有人尖叫。

“衝啊!”吳剛帶人從下遊殺出,大刀長矛在黑暗裡閃著寒光。

船上的家丁慌忙舉槍還擊,但黑燈瞎火根本看不清。吳雲這組人已經衝下水,往船上扔繩子、撓鉤。幾個家丁被鉤住,拖下水。

戰鬥很短暫。

八個家丁,兩個被砍傷,三個跳水逃走,三個被俘。兩條槍繳獲一條——另一條在混亂中掉進河裡。

糧食整整二十袋,全是白米。

當第一袋米被扛上岸時,有個赤衛隊員忽然蹲在地上,抱著米袋哭了。

他叫王二狗,爹孃和妹妹都是去年餓死的。

“爹,娘,妹妹……”他摸著米袋,眼淚吧嗒吧嗒掉,“你們要是能多撐半年……就能吃上白米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吳雲走過去,扶起王二狗:“二狗,這米,咱們不光自己吃。要分給更多吃不上飯的人。”

他轉身對大家說:“今晚的行動,不隻是為了搶糧,更是要告訴所有人:咱們窮人抱成團,就能從地主手裡奪回本該屬於咱們的東西!”

眾人眼神熾熱。

回三官廟的路上,扛著沉甸甸的米袋,腳步卻格外輕快。

吳雲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茨河。

河麵上,那條烏篷船還在燃燒,火光映紅了一片水麵。

像一朵血色蓮花,在黑夜裡綻放。

他想,這大概就是陳青山說的“火種”吧。

而他們,剛剛添了第一把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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