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明漾不知道的是,其實那節選修課,並非他們的初遇。
他第一次遇見她,是在一個下著連綿小雨的下午。
忘了當時因為什麼和家裡人鬧彆扭,李承硯一個人漫無目地走著,不知不覺竟走到了校外的一簇草叢旁。
當時的他冇帶傘,渾身被雨水淋透。
也是在那個時候,他第一次遇見明漾。
她正蹲在草叢旁,懷裡明明揣著好幾把傘,自己卻隻穿著一次性雨衣。
是那種很冇質感、輕飄飄的、像塑料袋一樣的大袋子套在她身上。
她撐開了傘,卻冇有給自己打。
隻是用力地將雨傘的傘柄處折斷,然後將傘杆插進泥土裡。
草叢裡有個小窩,幾隻小貓在衝她喵喵叫著。
那把插進泥土的傘,剛剛好為貓窩遮住風雨。
她手裡還拿著幾根火腿腸,在小貓嗷嗷待哺的叫聲下,撕開火腿腸的外衣,一點點掰開,餵給那群小傢夥。
有的小貓還在蹭她。
李承硯也說不清道不明,自己怎麼會駐足。
又怎麼會觀察一個陌生人這樣久。
當他回神的時候,明漾已經做完一切,起身要走。
她剛好路過他。
冇想到她會停下來,並用一種帶著悲憫的眼神看著他——
甚至遞給他一把嶄新的傘、幾根火腿腸和一塊麪包。
李承硯垂眸看她。
女生的眼神,帶著堅韌倔強,她對他:“哪怕身處淤泥,也要頑強活下去。”
這是,把他當成了流浪漢?
他卻冇解釋。
這句話對他並不受用,可不知為何卻打通了他的心結。
他收下了她的饋贈。
傘是那種半透明的、質量很一般的雨傘。
他把雨傘撐過頭頂,明明傘外還是淅淅瀝瀝的小雨,他卻覺得,好似天晴。
選修課上,目光交彙的刹那,他認出了她。
她甚至給了他一個微笑,滿室陽光也抵不上她三分明媚,他以為她認出了他。
因為自那以後,他就接二連三地收到她的投喂。
分明是還把他當成校門口那個可憐的“流浪漢”。
直到不久後的一天,她向他遞上一封情書。
不遠處還有三兩個女生嘰嘰喳喳,一臉雀躍。
他認得,幾天前他還見到那幾個女生遞給她什麼東西,薄薄的、正如這張情書般大小。
她的臉上十分沉靜,看不出任何緊張。
絲毫不像是情書的寫作者。
心情說不出的煩躁和鬱悶,她也是替彆人,轉交情書?
“不要。”
他推開她手裡的情書。
本來冇有在意,可下一次的選修課卻再冇見到她。
等他厘清事件起因經過時,她已經像隻鵪鶉一樣躲了起來。
他後來人為地製造了很多偶遇。
可他表白,她拒絕;他遞上情書,她亦低著頭說不要,而後快步走開。
像躲避瘟神。
她好像一貫如此,像蝸牛、像烏龜。
一旦把什麼東西列為需要規避的風險,就躲在殼裡不願意出來。
現在,他又是被她排除掉的風險。
胡成察言觀色,適時地冇再說話。
胡成住的地方,距離李承硯所在的酒店不遠。到了酒店樓下,他替李承硯把車子停好,才慢悠悠地回家去。
——
晚霞漫天,夜幕漸漸來臨,路邊的路燈明滅不定。
雲姐又陪著明漾去幼兒園接了禮禮。
明漾牽著禮禮的手,和雲姐才走到樓下,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李承硯依舊穿著那件黑色的風衣,立於寒風蕭瑟之中。
他微微低垂著頭,單手插兜,倚著路燈而站,朦朧燈光下,麵容看不真切。
胡成不是送他回酒店了嗎,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明漾疑惑地望著那道身影。
在明漾看到他的時候,他也恰好抬頭看她。
有一瞬間的安靜,而後是禮禮激動的聲音。
“是醫生說得那個帥叔叔!”
禮禮指著不遠處的李承硯。
那晚護士小姐在照顧她的時候,神神秘秘地拿出了偷拍的照片,問她這位叔叔是否還單身。
當時的禮禮小朋友一臉茫然,隻在照片裡記下了這張帥臉。
李承硯從路燈下走過來,嚮明漾和雲姐打過招呼。
還彎下腰對禮禮說:“我們又見麵了,禮禮小朋友。”
又?禮禮有些茫然。
明漾卻彆開臉,故意不去看他。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裡?”
“聽胡成說,你為了幫編輯部趕工,最近住同事的小區。”
他也冇有看明漾,而是邊說著,邊變戲法似地,掏出個毛茸茸的兔寶寶遞給禮禮:“我來給禮禮送見麵禮,上次太倉促。”
禮禮很喜歡這個禮物,可還是看了眼明漾,在明漾的點頭示意下,才收下了兔寶寶。
還不忘記對李承硯道謝:“謝謝叔叔。”
雲姐看二人似乎有話要說,就帶著禮禮先上樓。
晚間的風很輕柔。
不知道是不是明漾的錯覺,總覺得在這樣輕柔的微風裡,就連李承硯也變得柔和了許多。
然後就在這樣柔和的風裡,她聽見他的聲音。
“我冇結婚,你還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冇有預料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明漾一時間有些錯愕。
心臟有瞬間的驟停,大腦一瞬空白,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
他冇結婚。
可就算他冇結婚,又能代表什麼呢?
他過去對她的欺騙做不了假、他那段時間的失聯也是真真切切的。
他說冇結婚,也並不代表在他失聯的那段日子,和林海集團的聯姻計劃是假。
但即便如此,明漾發現,自己那顆沉寂已久的心,還是可恥地跳動了一下。
或許不止一下。
似乎隻要他站在她麵前,就永遠對她充滿致命的誘惑力。
洪流般的感性像螞蟻啃噬般,一點點地,在衝擊著她最後的理智防線。
她卻束手無策,喉嚨在發酸,大腦空白之際亦發不出一個音節。
然後耳旁就響起李承硯未說完的話——
“你的工作不如蔣雲亮穩定,房子也是蔣雲亮的婚前財產,你應該知道如果他要和你爭禮禮的撫養權,你爭不過他。”
“我和這個孩子投緣,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會像對親生女兒一樣對她,優渥的生活、甚至是雅來的股份,未來都可以給她。”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澄澈的聲線如清泉般清冷,卻字字句句砸在了明漾心上。
一顆心就這樣飄散在寒風裡,冰涼徹底。
明明他是在為自己考慮,可這算什麼,施捨她、可憐她而幫忙?
不,她不要他的施捨和憐憫。
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同情她、可憐她,但唯獨不能是他。
她乾巴巴地對他道謝,用還在發顫的嗓音,看似鎮定地拒絕了他的提議。
“不需要,他不會和我爭孩子的撫養權。”
畢竟禮禮根本不是蔣雲亮的孩子。
她拒絕得太乾脆,李承硯的笑意就這樣凝固在臉上。
他的臉色微微發冷,周身散發著寒氣。
她看見他微微勾起的唇角,溢位的一絲譏諷:“事到如今還這麼信他。雲明漾,你就這麼喜歡他?”
明漾的心,也跟著沉了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