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這久違的笑容,他有多久再冇見到了?
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
她的笑容讓他無法移開眼睛,不知不覺中,胸腔的積鬱也一掃而空。
週五的下班高峰期,食客很多,老闆出餐匆忙。
明漾那碗備註了不加蔥的麪條,卻多了一把蔥花。
老闆不好意思的道歉:“實在不好意思,飯點兒真的太忙了,要不我再給你重新做一碗?”
“沒關係。”明漾表示理解,擺了擺手。
李承硯卻微微勾起唇角,總算在不吃蔥花這件事情上,找到了一絲熟悉感。
將兩碗麪條相挨,他低頭為她挑起了蔥花。
男人低頭時眉眼低垂,看起來竟格外柔和。
他神情專注,彷彿不是在挑蔥花,而是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直到挑得乾乾淨淨。
她記得,從前他也這樣為她一點點挑出她不愛吃的蔥花,極有耐心。
小小的麪館裡,李承硯矜貴、優雅的動作,是如此格格不入。
明漾看著李承硯,失神地想,這樣顯而易見的事情,她以前怎麼,就冇發現呢?
有片刻的晃神,胸腔湧起一絲酸澀,眼睛也變得朦朧起來。
怕眼淚決堤而出,她迅速地低下了頭。任由熱氣蒸騰在臉上,也藉故擦掉一點淚痕。
走神間,她聽見李承硯不自然的語氣:“那天是我語氣不好,今天向你道歉。”
他說的是上次見麵時的不歡而散,自那以後,他和明漾之間彷彿僵住一般。
明漾微怔,似乎是冇想到,李承硯竟然會因此而向她道歉。
可他有什麼好道歉的呢?
明漾不懂,她反應了會兒,才訥訥地說:“沒關係。”
看起來,像是對那天的對話、對他眼下的道歉渾不在意。
一枚胸針擺在她麵前,“其實你不用還我,因為它本來就屬於你。”
明漾卻冇接,“太貴重了。”
她婉轉地拒絕。
“你還是把它,送給更合適的人吧。”
起初不知道李承硯身份的時候,她真的以為,那隻是一枚普通的水晶胸針。
當時的李承硯也是這樣對她說的:
幾百塊錢、隨手買的。
那時的她也是真的不識貨,在她的認知裡,幾百塊錢的胸針已然是價值不菲,再漂亮再精緻也是應該。
可後來在他失聯的那段日子裡,她在網上搜過同款、甚至走進了她這輩子都去不起的專櫃。
櫃姐告訴她,她手上的那枚祖母綠胸針,正是本品牌限量的定製款。
小小的一枚胸針,價值百萬。
後來在她離開的時候,將屋子裡屬於他的東西都打包好,連同這枚胸針,一起寄到了雅來總部。
簽收人是他的名字。
李承硯看著這枚她不願意接受的胸針,這一刻氣得想笑。
“胸針上刻了你的名字,你不要,我還能送給誰?”
好像也是,明漾有些尷尬。
“品牌方可以回收嗎?或者拍賣……”她還是不死心地問。
“我還不想被人看笑話。”
李承硯打斷她:“你覺得什麼樣的人纔會變賣家產?”
破產的人……
明漾閉嘴,聰明地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李承硯卻站起身來,很專注認真地,將那枚胸針彆到她的衣領。
“收下,你就當它是個假的。”
他不容拒絕地說。
明漾啞口無言。
把假貨當正品戴的人多了去,她倒是頭一次聽見,要把正品當贗品戴的。
直到那枚璀璨奪目的綠葉,再次出現在自己的衣領處,他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語氣隨意也隨意起來,“禮禮呢?今天怎麼冇見到她。”
“她在同事家,你那天的禮物,她很喜歡,謝謝。”
明漾真誠道謝的模樣取悅了李承硯。
“不客氣。“他的嘴角掛著笑意。
誰知就在下一秒,他又聽見明漾說:“我明天出差,今天把禮禮送同事家待幾天。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今天這頓飯,就是我們的散夥飯。”
說到散夥飯時,她的語氣輕飄飄的。
如今散夥飯吃了,最後一麵見了,他們也算是好好地道了彆。
明漾想,這樣她總能放下李承硯了吧?
李承硯微微勾起的唇角,就這樣凝固在臉上。
明明是人聲喧雜,這一刻卻彷彿被靜止一般。
李承硯隻覺得自己的一顆心,也隨之掉進冰窟裡。
寂靜,獨屬於她和李承硯之間的寂靜。
在明漾說出散夥飯三個字後,李承硯身上的氣壓就很低。
那凝固在唇角的笑意也越來越冷,眼睛也變得寒氣迫人。
“散夥飯?”
他重複著她的話,聲音很輕很輕,卻極儘譏諷,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一般。
陡然,他望向她。
淩厲的眼眸裡滿是失望,卻一言不發。
就這樣注視著她,似是等待著她的下文。
“你還有什麼要和我說的嗎?”他冷聲問。
看著他這副模樣,明漾無可抑製地瑟縮一下。
道彆在即,她強忍著淚意,話到嘴邊卻隻剩下兩個字:“再見。”
他終於不再看她,從她的身上收回了全部的視線。
麵無表情地站了起來。
背過身子的那一刻,她聽見他冇有任何情緒地、低諷的聲音:“雲明漾,你以為你是誰?”
“對不起。”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道歉。
他大步離開,隻餘明漾在身後看著他蕭瑟的背影。
在他走出麪館的瞬間,終究是一滴眼淚,落了下來。
滴答……滴答。
她低著頭,再顧不上是在人聲喧鬨的麪館。
冇想到遲到了六年的訣彆,竟依舊如此心痛。
他們此生,大概真的不會再見了吧。
眼淚模糊中,她看見一雙黑色的皮鞋,立在自己身前,而後是一張紙巾遞在了她的眼前。
她抬起頭,去而複返的男人不自在地彆過頭去。
明漾不可置信。
“你不是走了嗎?”
正是因為他不在,她才能肆無忌憚地哭出來。
“你呢,在哭什麼?”
看到她眼淚的那刻,他心軟得一塌糊塗。
“蔥花,麵裡的蔥花熏眼睛。”
明漾接過紙巾擦掉眼淚。
卻順著李承硯的視線,看到了自己麵前,那碗早被他挑乾淨了蔥花的麪條。
“蔥花?”他看起來明顯不信。
“嗯。”
話雖這麼說,明漾卻有些心虛和尷尬。
也不知是否是因為不在意,他看起來像是信了她的鬼話。
竟然又坐到她對麵,冇好氣地說:“吃完,我送你回去。”
意識到他折返隻是紳士地送自己回家,明漾心底莫名低落:“謝謝。”
要多生疏有多生疏。
李承硯自嘲般笑了笑,他剛纔是真的想一走了之。
可是晚風一吹,再看著已經漸黑的天色,被明漾氣得發昏發漲的腦袋,霎時有了一絲清明。
六年的漫長等待,他都等了過來,又何必急在這一時?
他早就變成了一個可笑的瘋子。
隻要她最後能回到他的身邊,一顆真心任她踐踏又何妨。
哪怕她早做好,此生不再和自己相見的準備。
可是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
如今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自己眼前,他該知足,不是麼?